《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94、再回安城 恍若隔世

　　“速回？回哪里？”张安澜拧起眉尖，看向陆尧，“回安城？”

　　“安澜，你想回吗？”陆尧重新卷起纸，抖肩弹开肩头上站着的煤炭。

　　煤炭猝不及防掀飞出去，倒插进角落的石榴盆盎。层层叠叠的石榴小圆叶掩住一个黑翅膀，另一个黑翅膀朝外耷拉着，活像块丢弃的破布。

　　滚滚和小五挤眉弄眼，捂嘴喵呜颤叫：“蠢鸟！谁让你得罪老大？这狼狈样真像只落汤鸡！”

　　煤炭收紧翅膀，滴溜溜转着眼珠子，扬起鸟喙不服气地嘎嘎叫几声，又缩着身子躲进了盆盎，翅膀蜷成拳头朝石榴叶外挥了挥。

　　“看看看，这蠢鸟投降了！哈哈哈。”滚滚和小五相视一眼，喵呜声更大。

　　张安澜没有理会这些小家伙们的嬉笑打闹，盯住陆尧手里的纸，面色浮上沉郁，低声道：“我现在回去干什么？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安澜，现在猫鬼之事全国上下沸沸扬扬，并未解决。”陆尧道，“如今五皇子已死，扶持五皇子的黎家没了依仗，定会急功近利露出马脚，现在皇上苏醒，我们是时候找他们去算账了。”

　　“你是说，除了北照国掺和外，猫鬼主要是黎家和五皇子联合设的局？为的就是登上帝位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张安澜低头瞧着鲜活嬉笑的猫猫，心尖发紧。

　　是啊，躲在这或许能得一时安稳，但猫猫们呢？猫鬼之事始终是个祸患，她必须去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破除谣言，还猫猫一个太平盛世！遂点头道：“我跟你回去。”

　　“可是……”她抓捏着猫耳，手轻一下重一下：“我该以什么身份回去？”

　　“安澜，你莫忘了，你还是昭云郡主。”

　　“昭云郡主？”张安澜摸猫的手停下，茫然看着前方，“你喊人假扮的昭云郡主不是早跌落山崖……”

　　“非也非也。”陆尧微挑起眼尾，漾出笑意，“现在昭云郡主是中洲的大功臣，她结识了玲珑阁人，还助废太子捣毁匪窝，功不可没呢。”

　　“剿匪？我？还有废太子楚乾曜？”张安澜的思绪绕成一团，看着陆尧晃动的笑容思绪转了好一会才扯成根线，没好气地推搡陆尧一掌，“嚯，弄半天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等我往里跳呢！”

　　“安澜，这可不是我强迫你答应的。”陆尧无辜眨眼。

　　“别这幅委屈巴巴的模样，成天就知道装装装！”张安澜瘪嘴，似吃了个哑巴亏面色暗了又暗，横了陆尧好几眼，又觉不解气，手握拳头哐哐往陆尧肩头处砸。

　　陆尧笑着伸手接住，不躲不闪：“疼，疼，疼！若是把我打残了，谁帮着你照顾猫猫，夫人……”

　　“你再说这两字，我把你嘴打烂！”张安澜脸颊通红，气呼呼收拳偏过身。

　　论厚颜无耻，陆尧的脸比城墙还厚！

　　感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她跺了几下脚，转头语气不善问：“你呢？你在安城不是已经和陆老头丧身了火海？这次回去你要用什么身份？”

　　陆尧眯眼笑着，外头的光洒在脸上，勾出一圈莹亮的轮廓。他抬手掌心内力涌动，纸张轰然化成齑粉，飘飘扬扬洒在空中如星点悦动。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当然是……玲珑阁阁主。”

　　回到安城城南旧宅时已然初夏。

　　路边种着的那棵槐树擎然如盖，绿影浑圆，槐雪浮光。珠玉似的嫩蕊随风起舞，簌簌下坠，铺了一地直延到院门。

　　张安澜抱紧玄猫站定在门前，手搭在门环上又放下，心绪随风摇曳，恍若隔世。

　　她想起了与陆尧的初遇，也是在槐花满树的时节，纷纷扬扬混着暖风扑面，那时有嬉笑、有嘲讽、有针对、有不甘、有愤怒，可一切都已随风远去，就像铺了满眼满地的槐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四季往复，岁岁如常。

　　时间就是抚平少女心事的良药。原来当时觉得天大的、要死要活的事情，总是会过去的。

　　她余光瞥向身旁一袭青衣的陆尧，依旧如前手摇折扇眼睛弯弯。初夏的阳光揉碎了照在他身上，斑斑点点似玉折出的微光。

　　真好看。再看上百遍都不腻。她暗叹，老天爷怎么给了这家伙如此好看的皮囊？

　　盯着盯着不由入了神，有光影在眼前晃动。

　　那张美人脸慢慢凑近，吐着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柔声问：“安澜，在想什么？”

　　“在想你……”话一出口，张安澜瞬间反应过来，热意蔓脸连带脖子跟着一路窜红。她回头猛地推开院门抬步匆匆走进，却因仓皇绊了门槛往前一摔，本想只手撑地，却又因护紧怀里的玄猫一时间手忙脚乱。

　　见脸要着地，一柄折扇伸到身下挑起她的腰，转了个圈落到个温暖的怀抱。

　　她浑身发颤，抬眼却撞进双星光熠熠的眸子，还有那张裹着光的脸，化成水一滴一滴落入心尖，心胀胀地往外跳动，好像要炸了。她粉面通红，单手成拳推搡胸膛脱离怀抱，细声细语道：“多谢多谢……”

　　“安澜。”陆尧低声轻笑，扬起折扇挡住自己发红的耳尖，“其实我也在想你。犹记那年槐夏节，你一路泪眼婆娑，弄得像我欺负了你……”

　　“哪有！我哪哭了？你记错了！陆尧，别，别，别，你别说了！”张安澜咬住嘴唇瞪了陆尧一眼，飞速朝院子里走，惊起地上一片槐花。

　　陆尧看着远去的身影，弯眼笑出了声：“还是这么有趣。”又摇着折扇轻步跟上去。

　　侧边竹影摇青，风追树叶如玉碰石。

　　数十只猫猫从两人身后兴奋地蹿了出去，冲进竹林里欢腾跳跃，黑八哥煤炭扬起翅膀在蓝天与树叶交叠的地方转着圈，嘎嘎叫着：“回来了！回来了！”

　　聒噪得很。

　　张安澜推了推怀里的玄猫道：“小夜玄，跟滚滚他们玩去吧。”

　　小夜玄抬起脑袋，紧盯住张安澜的脸，抱着脖子喵呜颤叫：“老大，我怕，我不离开，我不要离开……”

　　“小夜玄，那些都是梦。你……”张安澜还想说什么时，瞧见猫儿眼角坠着的泪光，感受到猫儿的颤抖，她只得伸手勾住猫下巴揉着，“罢了，你就呆我身边，等你什么时候胆子大了，便跟着滚滚他们学习怎么带领猫小队。”

　　小夜玄轻声喵叫，抓紧张安澜的衣领，埋头入怀。

　　“啧啧啧，安澜，你养得黑猫儿太怂。”陆尧拿着折扇拍拍小夜玄撅起的臀。

　　小夜玄抬起脑袋瓜，不满地“嗷呜”：“傻仆人，走开。”又将头挤进怀中。

　　陆尧失笑，弹弹猫耳：“这只小黑猫霸道得很，整天占着你不放，我可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你不是要回玲珑阁去？成天跟着我干什么？”张安澜拍开折扇，拢起手臂护住小夜玄。

　　陆尧无奈：“这里好歹是陆宅。”

　　“若不是你整丧身火海的那一出，陆宅哪里只剩下我来住？我这次回来得把陆府改成郡主府。”张安澜横眼相视，揉着小夜玄脑袋，挑眉笑道：“哦，对了，说起这个，当时离开得急，连你的葬礼还没办呢。”

　　“安澜，”陆尧转着折扇往前一送，挑起张安澜的下颌，眯眼笑道，“你就这么希望你的夫君死？”

　　看着陆尧潋滟晴光的眸子，张安澜一时语塞，将要呛他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脸又开始发红发烫，她圆脸一撇，躲开折扇往路边侧靠：“什么夫君？别成天往自己脸上贴金。说话就说话，老动手干嘛？”

　　“安澜，你变了，变得……”

　　一声轻咳声打断了陆尧的话。

　　陆尧霎时敛笑皱眉，收起折扇缓缓转身。张安澜拢拢衣袖将玄猫藏紧，亦侧身往后瞧去。

　　一个黑衣人拱手冷声道：“公子，门外有人求见。”

　　“谁？”陆尧冷声问。

　　“太子楚乾曜。”

　　“放他进来吧。”陆尧弯眼笑。

　　见黑衣人远去，张安澜皱眉奇怪问：“太子来我们这干什么？”

　　且说着，一个半见黄的影子缓缓从院门外走进，绿叶层叠相坠，阳光裹着光竟晃了下眼。定睛再瞧，这男子仪秀容整，眉眼温润，浅笑间自带贵气，如芝兰玉树。

　　张安澜看着面前的楚乾曜，与在山寨时的模样迥然不同，那个是傻傻地头发蓬乱似乞丐，这一个则是翱翔于天际的游龙。不对，太子本就是人中龙，非池中之物。怎会一直傻呆呆的模样？又怎么能重新做回东宫之主呢？

　　她斜眼瞟向陆尧，又转着视线落到楚乾曜身上，心里理了个大概，看来又是陆尧这只大手设的局！嗫嚅了下嘴没有说话。

　　陆尧抬眉顿了顿，挥开折扇笑道：“太子殿下，今日天晴气清，怎么得空来此旧宅？”

　　“听说旧宅此处有异动，我猜想是二位回了，便一刻也不敢耽搁特来与两位一叙。”楚乾曜垂眼弯笑，“昭云郡主，承蒙你与玲珑阁相助，才留我一条命苟活于世。我遣人备了薄礼在门口，望两位笑纳。”

　　陆尧懒懒看一眼，摇着折扇缓缓开口：“太子殿下，以前装疯卖傻的样子不好做吧？不知太子妃现在……”

　　话没有挑明，点到为止。

　　楚乾曜忙拱手笑着，谦逊低头：“陆阁主，这些薄礼只是我的一份心意，登不得什么台面，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我定拼了条命也会为阁主所用。”

　　“倒是个识趣的，不枉我选了他。”陆尧收了折扇低身凑近张安澜，“安澜，如何？”

　　“哼，你们那些明争暗斗的事别伤害我的猫猫。”张安澜肘开陆尧，“要是敢再伤猫猫一次，莫怪我不客气。”

　　“听到了吗？”陆尧扬眉生笑，“太子殿下，你若想重新在中洲站稳脚跟，猫鬼之事可就多劳你费心了。”

　　楚乾曜颔首，从袖中掏出两张镶金暗纹白玉牌，恭敬双手捧着：“陆阁主，昭云郡主，这是父皇托我带给两位的。三日后是父皇生辰，又恰逢他苏醒痊愈，双喜临门。特命我来请二位三日后去万贺楼赴宴。还望两位赏脸。”

　　“宴会？”张安澜抱着玄猫的手紧了紧，身子一僵，低声嘟囔：“怎么一回这安城又得去参加什么破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