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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梦与现实 我变成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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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岭哪来的孩童?”拂晓扯上面巾回头。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高举粗木棍当头劈来。
拂晓侧身躲避,扬袖飞出丝带成剑抵挡。
可她前几次打斗已失了七八分气力,与木棍硬刚无异于蚍蜉撼树,直接被劲风震退几步,丝带霎时软趴趴地四分五裂。
“贼人!敢伤猫,拿命来!”
木棍横扫,如骤风急雨追着拂晓不停歇。
拂晓翻滚几圈,回身落地,弯腰堪堪躲开,却气息上涌,一口鲜血逼出嘴角,捂住胸膛踉跄倒地。
“阁主!”黑衣人纷纷上前搀扶,“这群乞丐不好惹,我们失了先机,先离开此地。”
拂晓紧盯住杀气腾腾的大汉,又看到后方冲上来数十个衣服破烂的持棍乞丐,看向昏迷在血泊中的陆尧,紧攥拳头,眼泪涌出来,缓缓点头:“撤!——”
她手腕轻转,随手掷出几枚烟雾弹。
“隆隆”几声,烟雾漫天,大汉举棍慌忙上前,再一定睛,这群黑衣人早就不见踪影,他狠狠跺了几脚,气闷道:“他娘的,就知道耍花招!”
“三斤,你去哪?!”
一只斑斓色彩的三花猫从小男孩怀里挣扎跳出,直往张安澜处奔去。
三斤飞扑到张安澜身上放声喵喵叫,凄厉哭喊:“老大!老大!快醒醒!老大!几日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她翕动鼻翼低头来回嗅闻,发现张安澜仍有微弱鼻息,心提起又落下,回身抱住蹲下来的男孩胳膊,用力卖弄美貌,眨着圆润的眼睛,尾巴勾住男孩的手指,拉长尾音喵呜直叫。
细软的猫叫声惹得人心直颤。
小男孩被萌得头晕目眩,揉着三斤的脑袋问:“三斤,你是不是想带上它们?你想把它们都带回去?”
“小仆人,求求你了,救救我的老大吧。小仆人,你对我最好了!”三斤歪头蹭着男孩的脸颊,声音轻柔婉转。
颤动的尾巴扫在脸上,就像细柳拂过水面。
小男孩鼻子发痒,“咯咯”直笑,点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还缺很多猫猫同伴呢,我这就和二叔说说去。”
他扬头大喊,“二叔!快过来!这有只黑猫真好看,还有其他猫猫,这下我家三斤有伴了!把它们都带回去吧!我就可以在山寨建个猫小寨,肯定热闹极了!”
“小山。”大汉跑过来,半蹲下身揉揉小男孩的脑袋,“这些猫多丑,黑了吧唧的,还是……”
“二叔!”小男孩抱住大汉的腿不撒手,鼓起圆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声音软腻:“就让我带回去吧,我在山寨可无聊了,二叔!”
“那你要答应我,这次回山寨,有了这些猫你就安安分分呆在寨中,不能再乱跑!”
“好好好,我保证不乱跑!”小男孩眼睛弯成条缝,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张安澜这只玄猫,转眼看到一旁浑身是血的陆尧,于心不忍,“二叔,这个姐姐好漂亮啊,要不我们把她也带回去?”
“小山,我们好不容易避开官兵,绕了一大圈从山那边过来回山寨,又听你的话带上了瘸腿那女的,这都是个麻烦,不要再惹祸上身。”大汉蹲下身一步一步捡起地上的猫。
到小夜玄处,刚用力抽出小夜玄护着的几只猫,余光瞥见衣领里一块白玉,眼睛发亮,“哎哟,这些人还是个富贵家。咱们发财了!”
他伸手扯出这玉佩,眼睛倏然收紧,连呼吸也慌乱了几分,大声喊道:“小山!快过来!”
“二叔,怎么了?”小男孩飞跑过来,凑近去看,惊呼道,“唉?我的玉佩怎么在这里?不对,不对,”
他摇摇头,从衣领里揪出一根红绳,下坠着一块透雕鹦鹉玉佩,眼睛瞪直了急急嚷道:“阿爹不是说这世上就这么一块独一无二的玉佩?怎么还有个一模一样的?阿爹骗我!”
“嘘!”大汉忙捂住男孩的嘴,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道,“此事有蹊跷,我们把他们都带回山寨中,让大哥来定夺。”大汉扬手,“都过来!把他们带回山寨!”
数十个乞丐飞快跑上前,搬猫的搬猫,抬人的抬人,好似群鸟扎入深林,慢慢湮没进黑暗。
空中响起一声嘶哑的鸟鸣,揉碎了圆月里浮出的浅光,化成零星飘舞的雪屑子。
又下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如沙,如缕,蓬勃奋飞旋转落到张安澜的身上。
她抖动下耳朵,热闹的欢呼声、清脆的马蹄声、猎猎的衣袍翻飞声,如铺天盖地的潮水涌过来。她打了个冷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身子在马背上高低浮动,似浪潮里摇曳的小船。眼前无数只手臂交织挥舞,如海里摇摆的水草,笑脸模模糊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回来了!回来了!打胜仗了!”
“那是张家的丫头!快看!她是咱们中洲的守护神!”
“娘亲,马背上的那个姐姐好威风啊!”
“嗯,发生了何事?”张安澜喵喵几声,低头瞧着自己一身黑毛,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唉!又开始做梦了。”
她抬头,覆盖下的阴影处,一位瘦削的女子面容绷紧,手持缰绳,杏眼圆睁直视前方,肩膀一身玄色铠甲在纷扬的雪花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再微低下视线,另一只袖管空荡荡的,正随旗帜飘扬。
“原来是梦里的自己打胜仗归来了。”张安澜感叹,思绪混混沌沌,扯成一团乱麻,歪头喵叫,“这些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发生的?”
雪下得很大,几乎覆盖了前路,白茫茫一片。
眼前朦胧起来,仿佛听到了觥筹交错的声音,一张张笑脸映在金色杯盏上,走马灯般悬浮着高高在上,不往下坠。她摇晃脑袋,晕眩感更重,再猛地睁圆了眼,发现前肢踩在明黄的卷轴上,利爪勾了一角。
“小夜玄,你又调皮了。”女子笑着抬开玄猫的爪子,“这是在今日贺宴上,皇上赐的空白圣旨,你莫要弄破,不然会掉脑袋的。”
“空白圣旨?”张安澜抬眼,女子的笑很浅,像疲倦了的烛火般,亮一下快要熄灭。
女子抚摸卷轴,低声道:“卷轴是我们今后的保命符。他们都说唐叔勾结外贼才打了败仗,我这次凯旋归来,一为唐叔平反,二为带老爹和唐叔回归故里。小夜玄,”女子眼睛滑过一滴泪,“谢谢你,谢谢你一直不舍不弃陪伴我。”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张安澜伸爪盖在女子手背上,轻蹭着她的脸。
一道黑影翻墙而入。
女子快速收起明黄卷轴藏入袖中,半箍住玄猫朝后抬腿飞踢。
一只手硬生生接了这招,后退几步,拉着女子一同跌落在地,滚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张安澜忙挣脱女子挽紧的胳膊冲了出来,这才没被两人双面夹击成猫饼。她抬头一看,陆尧那双含情美眸拧眉一瞬不瞬看着女子,箍住女子不动弹。
“陆尧,你放开我!放开我!”女子奋力挣扎,一头回撞在陆尧的脸上,疼得对方龇牙咧嘴松了手,捂住鼻子抽着凉气。
女子趁机翻身而起,捞过旁边弓身炸毛的玄猫,挑眉道:“大半夜你来我的张府做什么?!”
“安澜姑娘,你不该回。”陆尧缓缓起身,用衣袖擦拭掉鼻子流出的鲜血,眼神灼灼盯住女子,“如今新皇继位,根基未稳,你凯旋而归,回得来,可就出不去了。”
“我出不出得去与你有什么关系?”女子侧过身,没拿正眼瞧陆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玄猫,“陆尧,你现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你何须过来提点我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莽夫?我不需要!”
“安澜姑娘,我,”陆尧紧起喉咙,又上前几步拽住女子空荡的衣袖,垂下眸子压低了声音道,“安澜姑娘,我有一法可救你。”
“何法?”
“我……娶你。”
女子抚摸玄猫的手一顿,忽而嘴唇上扬,笑出了声。声音冷而冰,如漫天飞扬的雪花。她回头直视陆尧的眼睛,眼睛弯着,嘴角却没有笑意:“陆尧,你省省心吧。收起你那些玩弄人心的把戏。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这次要娶我又是得了谁的命令?新皇楚星躔?”
“楚星躔?”听着对话的张安澜眼睛圆睁,猛地抬头,喃喃问:“新皇怎么会是五皇子楚星躔?!原太子楚乾曜呢?”
没人听得懂张安澜的猫语。
女子忙抚摸玄猫的耳朵一直勾到下巴,轻声道:“小夜玄,没事没事,别害怕。你也讨厌这人对不对?像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咱们不理他。”女子抽回陆尧手中的衣袖,斜了陆尧一眼掠过其身往前大步走去,“陆尧,天黑了,我要回屋休息,麻烦让让!”
“安澜姑娘!”陆尧不死心,脚尖点地旋了半圈落到女子身前,挡住去路。
女子冷眼瞧着,一记扫堂腿飞去。
陆尧朝后闪避。
女子朝前往空档走几步。
陆尧又如鬼魅般随行上来,严严实实贴在身前。
两人近在咫尺,连温热的呼吸慢慢交缠在一起。
女子双颊涨红,偏过头去:“陆尧!你一而再再而三这样有意思吗?!”
“安澜姑娘,我……”
“我说过,曾经在槐夏节上因救你而断臂,我从不后悔。你不必大发善心,在这里装可怜样高高在上地怜悯我。”女子浑身颤抖,声音压抑,“更何况,你替了我爹的位置,我永远不会……”
“安澜姑娘。”陆尧伸手轻抓住张安澜飘荡的衣袖:“我诚心昭昭……”
“昭昭?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女子回头,眼底闪着灼灼的光芒,“陆尧,你听好了,我讨厌你!我宁愿从未遇见你!”
这一句话像记闷雷砸在陆尧心头,他莫名地慌乱,好像有无数蝴蝶在心底乱飞,冲到眼前蒙蔽了双眼。他张张口,看到女子那双燃着光的眼睛,不知为何却胆怯起来,话绕了一圈咽下,拽住袖管的手缓缓垂落。
“让让!”女子趁陆尧走神,一脚踩在他的长靴面上。
陆尧疼得闷哼闭上眼,踉跄后退让出道路。
女子匆匆离去,空荡的袖管在空中飞扬。
张安澜忙伸爪攀附到女子肩头,探出脖子看着陆尧颀长的身影,那人正垂着头像一棵飘零落叶的枯树,逐渐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不见。
光影倒转,黑白交替。
雪声、风声、雨声搅得世界支离破碎,张安澜只觉得有什么力量拉着扯着她,像要把灵魂撕裂了般,她疼得撕心裂肺高昂起头,尾巴震颤。
“都是这只黑猫,它就是猫鬼!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快抓住它!它是邪祟!它到哪里,哪里就有祸端,快抓住它!”
张安澜蒙头疯狂往前奔跑,不敢有半刻停歇,风呼呼直往耳里灌。
忽而侧边推来一只手,女子急切的声音在耳畔震响:“小夜玄!快逃!快逃!他们都要抓你!快逃!”
“喵喵喵,逃!我要逃!喵喵喵!”张安澜惊呼出声,从床上弹射而起,额头全是虚汗。
她长舒一口气,伸手揉着发胀的眼睛,抬眼望去,周围昏暗,烛火微闪,入眼的是三面凹凸不平的土胚墙,角落里堆着粗陶罐和几捆干柴。
“这是哪里?”
一开口,吐出的却是清朗如松风的声音。
“啊!谁在说话?!”张安澜惊得大叫,缩着腿往侧后退,直退到床沿边落空摔下地去。
“咣当”一声,后背撞在床脚处,身子车裂般阵阵发疼。
她捂住疼痛难忍的胸膛,垂眼却见修长的手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玉光,瞳孔骤缩,惊叫道:“我变回人身了?”
“不不不!”她摇头,探出手到眼前死死盯着,颤颤发抖,“这不是我的手!我变成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