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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争吵 别挡我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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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你忘记了我?”陆尧呼吸一滞,孩童般无措伸手想抓住张安澜的前肢。
张安澜立马跳开,躲到小夜玄的身后,摇头道:“不,我问的不是这个。”
冷颤的猫叫声让陆尧的心起伏不定,如芦花飞到空中被风扯捏,他试探性地开了口:“安澜,你想问我什么?身份?地位?权力?还是……”
“腴肌散。”张安澜单刀直入,推着《说文解字》到陆尧跟前。
“腴肌散?”陆尧蠕动了下嘴唇,注视张安澜灼灼喷火的怒眸,最终长叹一声,手耷在软榻上,低声道:“是我……是我初建玲珑阁时让拂晓给的张相。我知我不该瞒你……但,但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张安澜抖动胡子,冷笑出声,“又是这个理由?你们都一样,一样地自以为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过问我的选择?从来不给我留有选择的余地?!”
她越说越怒,眼睛酸胀膨出泪花,尾巴飞舞如狂风卷落叶,“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从我记事起,贵女圈里人人都不喜欢我,嘲笑我的身材和面貌……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做选择?你们为什么还能轻轻松松说出都是为了我?!”
“安澜,张安澜!”陆尧上前想抱住花枝乱颤的张安澜。
张安澜见状又跳到一边,以爪指字道:“你接近我到底有何居心?”
“居心?”陆尧慌乱摇头,生怕张安澜如阵青烟消失不见,忙道:“接近你是为了守护你。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从未……”
“从未?”张安澜盯住陆尧泛着泪光的眼珠子,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可是又能如何?得到答案的她没有半分高兴,反而心空落落地跌入空灵的湖水。
陆尧有玲珑阁,自己有猫小队,何须依附到他的身上?张安澜喵呜跳到小夜玄的肩头,微仰头居高临下俯视陆尧,仿佛冷眼观尘的人间客。
她声音颤哑:“陆尧,你错了!你一开始就错了!我不是你们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也不是囿于庭院里任人摆玩的宠物!”她勾起小夜玄的衣领回身看向枯落的庭院:“小夜玄,走!咱们走!”
小夜玄乖巧点头,抱起张安澜迈开腿往房门外冲去。
陆尧提气纵步,捂住发疼的肩膀斜身出门,落到小夜玄身前,眼圈红着,泪花浸在下垂的睫羽上,像串串细碎的珍珠。他声音低哑,近乎于恳求:“安澜,你可以怨我、怒我,但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不能再……”
“再什么?再离开?”张安澜眼眸微阖,看着陆尧眼角挂着的泪珠,心坠坠地疼,却咬住猫唇打断他的话,倔强地偏过头去,“陆尧,从一开始,你的感情就夹杂了算计,我担不起。”随即勾住小夜玄衣领道,“别理他,咱们走!”
小夜玄低头看看张安澜,又抬头看看陆尧,夹在中间懵懵懂懂,斜身迈开腿往侧方走去,陆尧脚尖点地又落到小夜玄身前。
张安澜拧眉,抬爪指了右侧。
小夜玄听话地侧身走过,陆尧急速向前,严严实实挡住去路,眼睛湿漉漉地瞧着张安澜,默不作声。
如此反复几次,两人一猫在院子里左右打转,始终没出院门。
张安澜气得牙齿痒痒,指着陆尧高声喵呜:“陆尧!你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从前如此,现在如此!别挡我的道!”
“安澜,张安澜……”陆尧伸手轻握住她的黑爪子,手指尖挠了下柔厚的猫掌,“你答应过我,你的命是我的,你哪儿也不许去。”
“嘁,现在说这个又有何用?!”酥麻的感觉从掌心往上蔓延,心颤颤地抖动,张安澜又羞又怒,挣扎着喵呜喵呜叫,“陆尧,你这个无赖!别以为你这样我就,我就,我就不离开,你,你,你,你放开我的手,我,我……”
喵呜声逐渐稀碎,细弱的爪子挣脱不开陆尧的暗劲,她盯住陆尧晶亮落泪的眼睛,心飘飘忽忽如花瓣轻坠向湖面。
她又心软了。
气力缓泻只能任由陆尧握着,她撅嘴侧过头,嘟囔几字:“听不懂猫语的陆尧!真讨厌!”
“安澜,我……”
刚启齿,院外嘈嘈杂杂传来打斗之声。
陆尧拧眉,收敛起雾蒙蒙的面色,通红的泪眼霎时转为寒冷,像雪覆盖在红梅上。他手指揉捏了下张安澜的猫掌,低声道:“安澜,等我。”说着转身朝院门外走去,箭步如飞。
“切,谁等你?”张安澜转转发软的爪子,凑近小夜玄道:“走!我们也去瞧瞧,趁着机会看看能不能出这院门!”
小夜玄点头蹑手蹑脚跟在陆尧身后。
打斗声愈加嘈杂,还未进院门,就听得——
“飞莺,退下!不要无礼!”
是老爹的声音!张安澜抬步欲跳下小夜玄的肩头,踌躇间又收回爪子,眼珠子转转伸爪勾住小夜玄道:“小夜玄,我们躲在门后边先看看情况。”
小夜玄低身背靠门框,张安澜半眯一只眼朝门缝处看去,却见黑衣人如月弧形散开,手持刀剑半包围住张霁和飞莺,领头的拂晓冷面薄肌,嘴角含笑:“张相今日怎么得空来此?”
“你是谁?!我家主公要见主子,别挡我家主公的道!”飞莹甩着鞭子墨发高扬,眼神狠厉。
“我?”拂晓捂嘴轻笑,“我乃玲珑阁阁主,拂晓。”
张霁眉头微蹙,温和的目光仿若含了千把刀般上下打量拂晓,随即轻喝出声:“飞莺,退下。”又拱手行礼道,“张某久仰阁主大名,今日得瞻真容,实乃张某幸事,不知这陆家小子,与阁主的关系是……”
“是我家公子。”
此言一出,张霁的脸色微变,红了白,白了青,闭上眼睛又睁开,忽而笑出声:“陆家这小子,藏得真深啊!真是好手段!好手段!”
“都退下。”云海尘清般的声音透出,黑衣人这才纷纷退散,拂晓忙垂手立在身后。
陆尧颔首点头:“张相。”
“澜丫头呢?”张霁藏在袖袍里的手握成拳状,声音也跟着冷下来。
“她在休息。”陆尧面不改色。
“我知道,我欺瞒了她……她不愿见我这爹……”张霁的面色像镂空破碎的窗纱,随风荡着。他紧紧嗓子,直视陆尧,“今日起,我自卸甲归田不再过问朝中世事,本欲带澜丫头同行返回云城老家……”
卸甲归田?老爹要辞官?!张安澜瞳孔倏然睁大,四肢不住地颤抖,思绪恍惚起来。她想到了梦中女子的话,“我爹被你逼得辞去丞相之位、解甲归田,我被你......”
梦中缥缈之事居然成真了?难道……在梦中所见所闻皆为世事的脉络走向?即便过程不一,却仍然殊途同归?!
思绪又转到张霁临死前浑身鲜血淋漓的惨样,张安澜身体剧烈震动,眼底骤然升起悲戚的寒凉。糟了,按梦中的走向,老爹会死!老爹会死!!!
“既然你这小子是玲珑阁真正的掌权人,”张霁从袖口拿出一枚透雕鹦鹉玉佩递给陆尧,声音微颤,“这玉佩是澜丫头她爹娘留下的信物,请你转交给她。澜丫头日后便托付给你,你一定要好生相待,护她一生周全。”
陆尧接过,眼里闪着光芒,郑重点头。
“昨日花开,今日寒雪。岁月催老,天下沉浮。”张霁拂了拂鬓角微白的头发,温笑道:“万里江山未来终究是属于你们这群年轻人的。陆家小子,希望你不负我们所托!”
张霁挥手转身离去。
天上悠悠飘下一片落叶。
陆尧双手抱拳躬身对着张霁背影行礼道:“张相,保重。”
“陆家小子!后会无期了!”
声音如凄寒的雾意,绕着层叠的枯枝渐渐消失不见。
窥看的张安澜眼睛酸胀,梦中必死的结局在眼底往复萦绕,慌乱似洪水从心岸边膨出来,漫过四肢,凉意透顶。她撒腿蹬了小夜玄肩膀一下,借势蹿了出去。
“不要!不要走!老爹!!老爹!!”
刚掠过陆尧身前,一只大手捞过腰肢身子腾空。她急得四脚乱蹬,凄厉喵呜:“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老爹!我要去找老爹!”
“安澜,张相已将你托付于我,我日后……”
“托付?陆尧,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张安澜喉间呜咽低吼,亮出利爪奋力挥舞,扯破了陆尧的衣袖勾出了丝线,“快放开我!谁也不能替我做决定!谁也不能!”
“安澜!听话,我们回家!”
腰间的手越收越紧,正要揽张安澜入怀。
张安澜圆眸中怒火和悲恸升腾直上,模糊了眼睛,她张嘴一口咬在陆尧的手臂,噬入皮肉,霎时血珠顺着白皙的手臂滑落,若不是冬日皮袍微厚,这一口恐怕扯下陆尧的一层皮。
陆尧未料到张安澜行此无赖招法,吃痛松手。
张安澜坠落下去,就地翻滚几圈,疾速飞跑倏忽消失在眼前。
陆尧托住发疼的手臂,怔怔看着寒风吹起的落叶。
“公子!”拂晓冲上前伸手关切道,“安澜姑娘她怎么能这样待你……”
“不怪她。你们都退下,让我一个人静静。”
“公子……”拂晓的手悬在半空,她蜷起手指躬身行礼,“是”。
陆尧半垂下眼眸,见周围黑衣人急退不见,眼底掩埋的泪水才缓缓下坠,顺着脖颈滑落进衣领。他又抬眼直勾勾注视前方,嘴里自语:“张安澜……我究竟要怎样才能完完全全留住你……”
落叶纷飞。
张安澜一路飞驰奔跃,穿过纵横交错的枝桠,边跑边高声猫叫,似婴儿啼哭。
“老爹!等等我!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走!一起走!老爹!”
拐角处一抹熟悉的素色身影在寒风里摇摇晃晃,衣袍翻飞。张安澜眼睛发亮,加快步伐纵身高跃,跳到张霁的衣袍上,又勾住衣服往上攀爬蹿到肩头。
她歪头蹭着张霁的耳朵,拉长尾音喵喵叫:“老爹!终于追上你了!我们一起走!一起回家!”
“澜丫头。”张霁放缓脚步,身子僵了一瞬眉目松动柔和起来,他抱起肩头的张安澜,揉揉小脑袋瓜笑道,“澜丫头,前路漫漫,跟着陆家小子比跟着我安全。”
“老爹!你们怎么老喜欢替我做决定啊!”张安澜鼓起小猫脸连连摇头,抱住张霁的手臂,“老爹,我跟你走,跟你回老家!之前的事我只是怨你瞒着我,但我不恨你,不……”
“澜丫头。”张霁推开张安澜的黑爪,蹲身将她放在地上,扬手道:“回去吧,不要再跟来了。”说着直接转身匆匆继续向前。
“老爹!老爹!”张安澜不甘心,泪花在猫眸里打转。
她几步跳跃又勾住张霁地上的衣袍,在快要抱住手臂时,张霁急甩衣袖,张安澜身子瞬间失衡直直跌落在地,溅起漫天的残叶。
她撑起身子继续往前跑。
可张霁的背影愈来愈小,愈来愈小,如根银线收回天际,化成星点没入交叠的树丛。
张霁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老爹!老爹!等等我!等等我!”她越跑越慢,渐渐停住脚步,吁吁喘气。
团团四望,四周空荡荡的,唯有落叶卷着雪粒子上下浮动,眼睛朦胧渐漫上一层雨雾,她吸吸鼻子直直盯着前方,心空空地似剩下一副空壳子。
她踉跄几步,四肢脱力地扑跌跪在地上,轻声呜咽:“爹,爹,你怎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不要我……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老爹,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啊,老爹,我只是,只是气你瞒着我,你,你不要丢下我……”她哭得撕心裂肺,天地间回荡着凄惨的猫叫声。
肚子里翻肠倒胃,身子一阵凉一阵热。
“孩儿不孝,孩儿不孝……无法报答养育之恩,呜呜呜,呜呜呜……”
她将小猫脸埋入腹中,缩成一团,任由落叶盖满全身。
就这样朝下像种子一样埋着,落叶湿透了,天色渐晕。
忽而“哒哒哒”似马蹄声由远及近跑来,耳边倏地喷洒着灼热的气息,又有黏腻湿润的玩意覆着耳朵。
渐渐地,张安澜心神回归,终于感受到耳朵的潮湿,好似有蟒蛇的鳞片从头顶碾过。
她毛骨战栗,心头发怵止住哭声,蒙头一爪子拍过去。
头顶传来欣喜的呼叫:“老大!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