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明灯》山楂落雪

14、支支 “所以你下

　　“所以你下午一声不吭地跑哪去了？”周唐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散漫地问道，“难不成专门为了我跑去卖煎饼果子了？”
　　“豪华版煎饼果子还堵不住你的嘴？”江煜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抬头答道，“我奶奶把脚崴了，我不放心和林老师请假出去了一趟。”
　　“那你怎么想着请我们吃东西啊？”周唐随口问道。
　　江煜垂了垂眼：“没什么，突然想请就请了。”
　　周唐没有接话，二人陷入一阵莫名的寂静。
　　片刻，周唐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江煜你知道吗？从前支支可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娇气的。”
　　见江煜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的意思，他接着说道：“他小时候可好玩了，养的小金鱼死了要哭、最喜欢的饼干被人吃了也哭、玩游戏输了还是哭。一个小娃娃像水做的一样。”说到这，周唐自顾自笑了起来。
　　“不过后来，支支就不爱哭了。”周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他的爸爸们总会往医院跑顾不上他，支支怕给家里添麻烦就什么都不说。得了第一也不说、生病了也不说、受欺负……这倒没有，毕竟有我和小唐在。”
　　江煜没有说话，却觉得喉咙紧了几分。脑海中慢慢浮出运动会时，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一脸内疚的姜植，还有秋游那一晚，坐在自己对面尝试忍住眼泪最终失败的姜植，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样。
　　“江煜，支支在我们心里是很宝贝的，如果你是认真的，请你好好对支支。不是我对你好你也要对我好的那种好，是不用还的那种。”周唐说得很认真，往日的吊儿郎当样全然不见踪影。
　　看来姜植还有真心待他的朋友。
　　食堂每一桌都很嘈杂，让江煜和周唐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
　　江煜沉默几秒后，才点头答应：“我知道了。”
　　周唐叹了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煎饼果子都要凉了。”
　　“这件事可不要和支支说，他脸皮可薄了，说不定还会掉眼泪呢。”周唐塞了一大口煎饼果子在嘴巴里，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还有你下午为什么不在这个事情可以要给支支解释清楚，他睡醒后见你不在，一下午都情绪低落。”
　　江煜抬了抬眉：“我一下午不在，姜植一直不怎么高兴？”
　　周唐点了点头：“对啊。”
　　“等等。”周唐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喂小唐，找不到我们？那我出来接一下你，你在门口等我。”
　　“他们找不到我们在哪，我去接一下他们。”说完，周唐起身出去了。
　　没一会，周唐就把人领了进来。
　　“今天有口福了，江煜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周唐说着，把一块提拉米苏放在唐绪面前，“来，小唐，特地让江煜带的。”
　　“说得好像你带的一样。”唐绪见他一副献宝的样子觉得好笑，“好端端的饭菜不吃，要吃这个。”
　　虽嘴上这么说，唐绪却把人放桌上的煎饼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后又还给周唐：“凉了，你自己吃。”
　　听唐绪说冷了，周唐在唐绪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没有吧，这家老板做的一如既往的美味。”
　　姜植坐在江煜旁边，低着头静静地吃着晚饭。
　　小心思虽被拆穿了，但不影响他怕尴尬不敢看江煜。
　　“支支，江煜给你带了炖梨，你怎么不喝？那东西凉了就没法喝了。”安顿好唐绪的周唐出声道。
　　突然被点名的姜植有点懵，抬起头，看看江煜又看看周唐：“我不知道。”
　　江煜把一个纸杯推到姜植面前：“我看你一直埋头吃饭，以为是训练太辛苦把你饿到了。就没和你说。”
　　“是我的错。”
　　姜植看了看面前的纸杯，又看了看旁边含笑看着自己的江煜：“谢谢。”
　　“不客气，里面加了川贝可以缓解你喉咙的不适。”
　　“好。”姜植向人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后，就别开眼低头喝梨汤了。
　　暖意通过纸杯传入姜植手心，梨汤还算热乎，看样子是刚买来不久的。清甜在口中蔓开，温热的梨汤散去身上的寒气，缓解着感冒的难受。
　　“我们要快点吃了，一会要先去音乐教室排练一下，为晚上大排练做准备。”江煜看了眼时间后，提醒道。
　　“好。”
　　姜植和江煜解决完晚饭后就先行离开了。
　　二人回到音乐教室，徐佳和程梓已经在了。随意闲聊几句后便开始排练，快六点时去大礼堂集合。
　　江煜的架子鼓和程梓的电子琴搬运起来有些麻烦，好在借到推车。
　　徐佳抱着江煜带的果茶美滋滋地走在前面带路，程梓和江煜拉着推车，姜植背着琴跟在推车后面一会看看鼓的状况，一会确认电子琴有没有要掉下来的趋势。
　　“江煜，你人可真好，出去一趟还给我们每个人带吃的。不像某些人……平时让他带吃的都推三阻四的，只有要我帮忙才带。”
　　说着，徐佳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程梓。
　　“都是小事，本来就是我耽误排练在先。”
　　“姑奶奶劳烦你走快一点，我都快踩到你了。你这一下快一下慢真的让我很难做的。”程梓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徐佳幸灾乐祸地冲程梓笑了笑，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四人把乐器安置好后，在观众席找了个空的地方坐着等人叫他们。
　　徐佳把头枕在前面的座椅上，懒懒散散地说道：“诶呀，可真惬意，不仅可以提前看节目，还可以看看手机，美哉美哉。”
　　坐在她旁边的程梓把手机按灭嘲讽道：“这次主要负责人可是白老师，她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希望你排练完也能说出真惬意。”
　　徐佳瘪了瘪嘴，对着程梓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嫉妒我江煜的果茶喝。”
　　程梓拿起自己手边的果茶晃了晃：“这有什么好嫉妒的，江煜不是给每个人都来了吃的吗？”
　　“那我看你要么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这么多话！”
　　姜植见状出来圆场：“你们两个再争一会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我懒得和你这种人计较。”说完，徐佳喝了一大口果茶以表心中的愤怒。
　　“下一个高二七班的乐队，马上去后台。”白落梅拿着话筒喊道。
　　徐佳一边把东西整理好，一边说道：“我们先去后台，东西一会再来拿不？”
　　“好的。”
　　“可以的。”
　　“嗯。”
　　四人跟着后勤人员去了后台。
　　“你们的琴和鼓已经给你们摆上去了，如果位子需要调整，一会下台再来找我们协商就好了。”后勤部门的负责人把话筒递给徐佳时说道。
　　“好的谢谢。”徐佳道谢便上了台。
　　白落梅站在舞台旁，手插着腰，表情严肃：“来伴奏准备。”
　　舞台上灯光有些刺眼，姜植不适地眯了眯眼，将心中的紧张压下后，同队友们交换了眼神，便垂下头投入演奏中。
　　当最后一句歌词伴着乐器声渐渐沉入空荡荡的礼堂，姜植再次抬头，发觉礼堂中一片寂静，不少人星星眼地看着自己。
　　白落梅吹了吹话筒：“唱的和弹的都不错，那段吉他solo是徐佳想的吧？”
　　见白落梅心情不错，徐佳大着胆子点头承认：“对！”
　　好不容易见到一组没有什么问题的乐队，白落梅心情大好，笑着对徐佳说，“还算有才，我把位置给你们微调一下就可以下去了。”
　　白落梅把位置调整好后，示意人下去：“好了，下去吧，明天好好练，周五可别丢我的脸。”
　　徐佳做了个“可以走了”的口型，姜植松了口气，背着琴跟在江煜身后下台。
　　下台的地方又暗又窄，不少人打着手电筒下台。姜植怕摔，扶着墙走的很慢。
　　“大家小心台阶，不要拥挤！”后勤人员提醒道。
　　“需要拉着你吗？”江煜侧着身，对姜植伸出手礼貌询问道。
　　“没事，我可以的。”姜植笑着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扶着墙壁慢慢地走着，瞥见江煜正站在出口的一侧等自己。他便以为刚刚那级是最后一个台阶，还没来得及庆幸没有摔去，下一秒迈脚就踩空了，惊叫声在周围响起。
　　糟了，姜植心中一惊。他出于本能，害怕地闭上眼睛。
　　原以为会和冰冷的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但他落入一个熟悉且温暖的怀抱，茶香混着岩兰草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将他围住，恐惧一点点退去。
　　“姜植已经没事了。”江煜带着安抚的意味说道。
　　听人这么说，姜植重新睁开眼，只见自己正死死抓着人衣服，而江煜正搂牢牢着他的腰。
　　刚刚江煜似乎是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把快摔倒的他从台阶上抱了下来，一想到这姜植的脖子还有耳朵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他低下头不敢看江煜，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到还有台阶。”
　　“同学你没事吧？”后勤同学打着灯关切地问道。
　　灯光一晃一晃地，眼见马上要照到自己和江煜，姜植迅速松开江煜的校服，从茶香和木质香中挣脱，转身回答：“我没事。”
　　听没人受伤，那人才放心下来：“没事就好，这个楼梯要小心，很多同学都是没看到最后一级台阶摔倒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怎么没有提前看到啊，差一点摔去，不过现在似乎比摔去还尴尬，姜植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心中说了八百次好丢脸。
　　姜植想装作若无其事的离开，可自己的手被人牵着，他不知道江煜是什么时候牵上手的。姜植做不到忽视，最后没办法只能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白毫银针与岩兰草的气味再一次向他靠近，耳边被热气擦过：“太黑了，我牵着你。”
　　“好不好？”
　　耳朵似乎更红了……
　　姜植忍住揉耳朵的冲动，低着头看黑乎乎的地面，没有接话。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被握住的手在江煜掌心莫名蜷缩了一下，姜植咬了咬唇，依旧低着头不看人。
　　看来是同意了，黑暗中alpha眼中含着笑意，牵着人的手并肩出了后台。Alpha的视线确实比旁人好许多，姜植一路上畅通无阻。
　　眼前开始有了光亮，姜植渐渐看得清，手也被人松开，刚被捂热的手又开始变得冰凉，指腹摩挲着手指，姜植久久无法回神。
　　“先去拿东西，再把东西搬回音乐教室不？”江煜侧头问道。
　　“好。”
　　二人去观众席把东西拿好，打算找推车把架子鼓运回去，但半天没找到推车和鼓。江煜问了一下，才知道徐佳已经找人帮忙运回去了，就连姜植的吉他他们也愿意一起带回音乐教室。
　　出了礼堂，就见一大批学生往校门口走，看样子是晚自习下课了。
　　“那回宿舍吧。”江煜说道。
　　姜植点了点头：“嗯。”
　　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外，没有任何声音，二人默契地走得很慢，像是都留恋这段独处的时间。
　　但时间似乎不愿让二人长久地待在一起，等姜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宿舍门前了。
　　“今天……谢谢你的炖梨。”姜植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小事。”
　　“也谢谢你在我快摔倒时接住我，不然我就要摔在地上了。”姜植认真地看着江煜，但对上江煜眼睛没几秒后就重新垂下眼，“对了，你当时接住我的时候，我的琴是不是敲到你的头了？”
　　“没事，都是小事。”/“疼吗？”
　　二人同时出声，江煜对姜植的话有些诧异。他轻笑一声后，一本正经地开口：“一开始有点痛，不过后面不痛了。”
　　“因为抱到你了。”
　　姜植刚松一口气，想好的一套说辞都被江煜的话堵住。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那我回宿舍了。”
　　江煜的声音再一次和他的话重合：“支支。”
　　江煜怎么突然喊他小名。
　　姜植的眼睛瞬间睁圆了，红晕再一次爬上脖颈和耳后：“你……”
　　罪魁祸首语气礼貌，但一点都不礼貌地问道：“可以这么喊吗？”
　　姜植不语，低着头看着黑白配色的球鞋一点点逼近，他退一分，江煜便往前一分。熟悉的信息素一点点将他环抱，直至脊背靠上冰凉的门板。江煜手撑在门上，将他禁锢在这四方天地。
　　“怎么不说话？是可以的意思吗？”
　　又来……
　　姜植硬着头皮开口：“不可以，只有好朋友可以喊。”
　　原以为，江煜会自觉地退后并离开，结果他依旧往前凑，语气里是不同以往的更深的笑意：“那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的五官在自己眼中越来越清晰，直至让人难以忽视，那双湖水般温柔缱绻的眼睛此刻被姜植的模样填满。
　　姜植咽了咽口水：“是……吧。”说完便垂下眼。
　　又是一声轻笑，有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植脸上痒痒的。他再度抬眼看人，江煜语气委屈，但眼中带笑：“这么犹豫，我好伤心啊。”
　　面前人丝毫没有伤心的样子，姜植有些无奈，打算开口安慰人，把人糊弄过去。
　　还没开口，就听江煜带着商量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我有点不想和你做朋友，换一个可不可以？”
　　害怕有人上楼看到他们现在的样子，姜植只能顺着江煜的话说：“行，我想想晚点告诉你。”
　　“好”抵在门板上的手拿开了，笼罩在身上的阴影褪去，姜植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麻烦快一点，我有一点着急。”
　　只听见大脑发出轰的一声，这下是彻底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