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鼓声 江城断断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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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断断续续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雨水带上甜腻的桂花香和青草的味道。雨天过后，桂花味淡去，空气开始逐渐变得冷冽，江城秋冬的样子愈发明显。
天边的云灰白灰白的，像一张有些泛白的旧照片，外边时不时刮起的风吹得树枝乱颤，进班的学生身上沾染些许寒气。
数学课下课，姜植趴在桌上休息。
原以为许桉的情况稳定后，自己会有喘息的时间。可闲暇之余，他的脑海中时常浮现那个晚上，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漆黑的双眼，拭去眼角泪水时面庞温柔的触感，以及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岩兰草香。
他越想心里就越乱，渐渐意识到再也无法用简单的“同桌”、“关系较好的同学”这样的标签去定义他们二人的关系后，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从心中冒了出来，他想和江煜继续好好相处，但总会因为那股情绪下意识去疏远江煜。
“姜植？”一道略带迟疑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姜植直起身，见文艺委员徐佳站在桌边，脸上带着歉意和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打扰你，我记得你吉他弹得特别好”，徐佳开门见山道：“下周英语周，年级组想组乐队上去演出，要选出最好的两支乐队上台。我想组个乐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姜植下意识想委婉拒绝：“抱……”
刚说一个字，徐佳就看出他想拒绝，连忙补充道：“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我们真的急需像你这样的人才！”
姜植对上徐佳满是期待眼睛，于心不忍给了一个比较温和的答复：“好，我考虑一下，周五前给你答复。”
徐佳暂时送了口气，她刚要转身离开，江煜将人给叫住。
他手撑着下巴，笑得漫不经心：“刚刚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对话，听你话的意思是想组个乐队上台表演。我会打架子鼓，所以想毛遂自荐一下。你看乐队缺不缺鼓手？”
“缺的缺的！”听江煜这么说，徐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连点头，语气有些激动：“你说的真的吗？”
“当然了。”江煜笑着点了点头，“不过曲目和排练的时间要早点定下来，毕竟曲老师说下周一就要选拔了。”
“好！”刚解决一个难题的徐佳感觉轻松许多。
江煜要参加？这个消息像石子滚入池塘，在池面泛起一阵又一阵涟漪。
那还是不去了，姜植想着。
可心中有个声音迫切希望自己能够参加，理智拉响的警报被某种一样的情绪淹没，冲动一点点侵蚀大脑。
最后只听见自己平静的对徐佳说道：“徐佳，我加入你的乐队。”
“啊？”原以为姜植会在周五时找一个理由拒绝，打算另寻吉他手的徐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的有些不可思议：“真…真的吗？”
“嗯，我加入。”姜植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得到姜植准话的徐佳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那这样太好了！我今天是撞了什么大运吗！感觉下周的初选我们稳稳过了！”
“那我今天回去把歌曲确定下来，晚点我们几个人拉个群，关于排练的事宜我都会发群里。就不打扰你们啦！”解决心头大患的徐佳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徐佳走后，江煜看了眼身旁的人，姜植正埋头写作业。
还是不愿和我说话吗？
上次那番对话后，江煜已然察觉到姜植在躲着自己。本想找个时间问个究竟。但他终究没有这么做，他不想强迫姜植，他只希望姜植能够开心点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徐佳办事效率很高，当天晚上就拉了一小群，群里除了他们三个外还有一个姜植不认识的人，应该也是徐佳找的乐手。
徐佳：我挑了7 years，这歌难度不大，大家可以找一下谱子然后熟悉起来了。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练一下，彩排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大家到时候按时过来就好了。
江煜：好的，谢谢，辛苦了
橙子不好吃：收到
姜植在群里回复收到后，把手机随意丢在一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他开始有些后悔白天时答应徐佳的邀请。
姜植尝试复盘，理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但左右绕不开江煜，江煜的出现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自己似乎不再是那个时时刻刻都身处世外、礼貌却又疏远的姜植。
徐佳是学校的音乐生，和音乐老师的关系也很好，借一间排练用的教室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周六下午，姜植背着琴在音乐楼里绕来绕去。音乐楼和其他教学楼有些区别，需要先坐带电梯上二楼，再从二楼坐另一部电梯才可以到排练教室。他没怎么来过这边，一时间有些茫然。 姜植拿出手机，打算发消息向江煜求助，但想到最近自己都对人很冷漠，现在又找人帮忙似乎不太好，点击发送的手指就此顿住。
犹豫之际，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拍。
他转过头，只见一个陌生的alpha站在他身后，笑容和善：“你好，是徐佳找的吉他手吗？”
面前的人穿着白色外套，里面搭了件款式简单的黑色T恤，搭在耳朵上的暗红色蓝牙耳机被头发隐约遮住，乍一看像个耳钉。
alpha比姜植高了半个头，却没有江煜那么高，模样也比江煜更加张扬。意识到自己居然会把别人同江煜去比较，姜植有些懊恼。
他抓着琴包带子，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是的，请问怎么了吗？”
“我是她找到键盘手，我叫程梓。看你一直站在这里，身上又背着琴所以想着来碰碰运气。”
“你好，我叫姜植。”姜植笑了笑，“我没怎么来过这边，所以不知道怎么上去。”
“哈哈哈，音乐楼这边本来就比别的地方难走，我第一次来在这里绕了半天，最后还是一个学姐带我上去的”程梓宽慰道。
紧接着他晃了晃手机：“我带你一块上去吧，徐佳在群里问了我们到了吗。”
“好”姜植点了点头，跟在人身后去了音乐教室。
当程梓推开隔音门时，充满节奏感和力量的鼓点声扑面而来。
江煜和徐佳已经到了，徐佳正在不远处拿着手机记录着江煜打架子鼓的样子，见程梓和姜植来了，冲他们笑着挥了挥手示意二人进来。
江煜坐在架子鼓后，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随之扬动，手臂起落间带起利落的线条。他敲得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一旁的徐佳和程梓兴奋的讨论着什么，但姜植无暇顾及二人在说什么，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有些忘情的敲着架子鼓的江煜，抓着琴包带子的手紧了几分。
汗水从江煜的脸颊旁划过，落在鼓面上，激进的鼓声把往日那个眉眼带笑，性格随和的江煜击碎。当下在姜植面前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锐利且充满力量感和攻击性的江煜。
江煜似乎感应到什么，鼓槌在鼓擦上留在一个音节后便停了下来。音乐教室里只剩下架子鼓的余声，他抬头视线在徐佳和程梓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姜植身上：“抱歉啊，刚刚在练习没有注意到你们来了。”
“刚好，等你们调好音，我们合奏一下。”
江煜笑得随意，笑容将方才身上的凌厉感淡去，他又变回原来那般随意好相处的模样。
“江煜你这也太厉害了！你是不知道你刚刚打架子鼓的样子有多酷！”徐佳拽着程梓兴冲冲地走过去说道：“我这会又可以去确定初选的时候我们可以稳稳过了！”
“是吗？”
“给你介绍一下，我找的键盘手，四班的程梓，也是我们学校音乐社的社长。”
三人融洽的聊着天，只有姜植还站在门口没有动。等江煜用“怎么还看着我”的眼神询问自己时，姜植才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他有些狼狈地别过头，走去一旁调试吉他。
“江煜、姜植、程梓，你们曲子熟练了吗？”徐佳问道。
接着她提议道：“我是觉得如果已经掌握了，可以尝试着一起合，我们几个人磨合一下，有什么问题及时解决掉。”
程梓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我OK的。”
“我也是。”江煜用纸巾拭去脸上的汗。
姜植将谱子放在谱架上：“我想先单独练，你们可以先合，一会儿我这边好了再一起合一次。”
察觉到姜植的压力，徐佳语调轻松地宽慰道：“可以的，姜植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安心练就好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程梓，毕竟有我们程社长教过的学生没有几千也有好几百了，程梓你说是吧？”
说完，她向程梓眨了眨眼。
程梓笑着点头附和道：“嗯。”
“好，我知道了”姜植像是被徐佳的话逗笑，“我先练习一下，有什么搞不定的问题再去请教也不迟。”
徐佳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练歌了。”
“程梓那我们先合一下看看吧。”重新做回架子鼓后的江煜开口提议道。
“好。”程梓答应道。
程梓和江煜合奏期间，姜植单独练了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咬了下唇，正打算再来一次。
“技巧上你已经没有问题了，但节奏上还有些瑕疵。”不知什么时候滑到姜植身边的程梓出声提醒道：“所以你会觉得有些奇怪。”
姜植歪了一下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怎么和你表达呢？你听我弹一遍，看一下可不可以明白。”说着，程梓上手要拿人怀里的琴，但想到什么后，程梓拿琴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姜植，有些尴尬地笑了两下。
姜植解围似的笑了笑，把琴和拨片塞给对方。
“抱歉啊，我教人习惯了。”程梓说道。
“没事的。”姜植摇了摇头：“总归是我麻烦你。”
程梓调整了一下姿势：“我弹一段你感受一下。”
程梓弹得得心应手，手指在琴颈上变换着。
二人离得近，姜植闻到对方身上的橙子味信息素，柑橘清新的芳香开始渐渐萦绕于鼻尖。他有些庆幸今天出门前贴了隔离贴，这样除非凑到自己腺体上，不然对方不会知道他是什么味道。
“你看看，能不能get到这两个的区别。”程梓扬了下眉，把拨片递还给姜植。
姜植点点头，把接过拨片，把琴拿回自己怀里，无声地往后移了一点：“你弹的好好，徐佳怎么没找你做吉他手？”
“不过键盘手似乎更考验功底，而且徐佳眼光毒辣，你应该是她说的大神级别的。”姜植笑着补充道。
“那倒没有，我只不过比别人基本功扎实一点。”程梓笑着摆了摆手，“你的基础也蛮扎实的，但像你这么谦虚的人，徐佳应该磨了很久的嘴皮才把你请来吧。”
姜植用指腹蹭了蹭鼻子：“我很久没弹了，手生了很多。”说完，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弹了一次后，用眼神询问对方这次是不是比前几次都好一点。
“比前面对味好多了。”程梓听到琴声后眼睛亮了亮。
“这样，我们合一次看看。”说完，他拖着椅子回到电子琴前。
几次合奏下，二人磨合得相当好。
“你很有天赋诶！”程梓眼睛亮了起来，他滑着椅子来到姜植身旁想去拉他的手。
一瓶矿泉水先一步塞进程梓的手里，程梓有些不解的转头，只见江煜站在二人面前，体贴的说道：“练了这么久，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对了，你们练得怎么样了。”
“我们合得非常完美。”程梓接过对方递来的水：“谢谢。”
“谢谢。”姜植有些呆的地接过矿泉水。
他见是江煜来了，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放下心来。
姜植礼貌地接过矿泉水。练得时间比较久，难免有些口渴，他打算喝些水补充水分。
在拧瓶盖时姜植察觉从前要使点劲才能拧开的瓶盖，今天却轻而易举地拧开了。
是江煜事先帮他把瓶盖拧开了，意识到这一点后，姜植开始寻找江煜，只见人已经坐回位置上，只留下个背影给自己。
“就是，你拉着人练了这么久，要不是江煜来问了一嘴，我怕是天都黑了都等到你们三人的合奏。”徐佳坐在地上，手撑着脸下巴百无聊赖地控诉道。
“程梓，你欣赏姜植这块金子我可以理解，毕竟我当时也是废了老大劲才把人请来的。但也不能一直逮着人合奏。”徐佳说道：“我们是以乐队形式表演的，还是要整体协调才好。”
“知道了，知道了。”程梓捏了捏手里的瓶子：“我们合的差不多了，要不我们三个合奏一下看看。”
“行。”徐佳点了点头，双手不自觉交握：“那我在旁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姜植站定，指尖在琴弦上拨过。
江煜坐在鼓后，掂了掂鼓槌，程梓给了一个准备好了的眼神。
音乐响起。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伴着鼓声渐渐沉默在排练室里，室内一片寂静。
姜植用指腹摩挲着有些潮湿的手心，中间有个地方因为紧张节奏没有把控好出了岔子，如果不是江煜接上了，怕是……
他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唇，望向徐佳。
只见徐佳举着手机，一动不动杵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样？”弹奏结束的程梓对着有些看呆了的徐佳挑了挑眉问道，“是不是超赞的？”
“你们三…这简直…太炸了。”徐佳一下一下点着脑袋肯定道：“现在已经不是过初选那么简单了，我感觉我们保进前三了！”
“你的技术是没得挑的。”徐佳指了一下程梓点评道。
接着，她用手指了指江煜和姜植：“但是你们……简直是出乎我的意料！中间有段即兴，江煜的鼓声托举着姜植的吉他声，两个乐器联系在一起。我真的觉得我那灵魂都受到洗礼了！你们两个人哪里像第一次合奏！这简直是宛如做了夫妻一样的默契！”
“啊…是吗…我还担心我有处没弹好会影响整体。”姜植有些茫然，听徐佳这么说，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泛红。
“哎呀这没什么！”徐佳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玩音乐哪里能墨守成规，就是要有这种freestyle才完美！你俩的合奏简直是化学物质融合的爆炸！”
“好了！本来还担心，你们需要磨合很久，现在一看，是我瞎操心了。”徐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道：“那我们四个来一次，看看效果吧！”
“好。”姜植点了点头。
江煜、程梓也出声附和。
等排练完，从音乐楼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下去。
还没出大门，徐佳透过玻璃就看见自己父母的车，她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是老时间老地方。最近要辛苦你们了，等演出结束，我请大家吃饭。”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程梓挥了挥手道。
江煜：“明天见。”
姜植：“拜拜。”
目送徐佳离开后，姜植站在门口旁打车，一股风从脖子处灌了进来，惹得他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程梓见状，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姜植：“现在晚上降温的厉害，你要是不嫌弃，我的外套借给你穿。”
姜植看着面前的外套，刚要抬手拒绝，只见另一件衣服挤了过来：“你们班离我们班太远了，借了还起来也不方便，还是穿我的吧，”
江煜笑眯眯地看着身上只穿了件短袖的程梓，好心提醒道：“程梓，你的好意姜植就心领了，不过你这么回去，到时候冻感冒，徐佳怕是要急死了，毕竟像你这么优秀的键盘手，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找到的。”
“谢谢江同学关心了。”程梓直视着江煜：“不过，不过姜植都没说什么，江同学就这么着急帮人做了决定，是不是不太好。”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尴尬，二人齐齐看向姜植，用眼神示意姜植做出抉择。姜植被二人看得有些发毛，把衣服都退了回去：“不用了，我不是很冷，你们还是留着自己穿着吧。”
“对了，我打的车到了，先走了。再见。”说完，姜植把琴包往身上带了带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音乐楼，留下江煜和程梓相互对视。
“人已经走了，程同学还是把外套穿上吧。”江煜开口提醒。
“你们只过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算不的什么。”程梓把外套重新穿上，散漫的开口道。
“噢？”江煜满不在乎地反问道：“那似乎也比认识不满一天强上许多，不是吗？”
“他不会喜欢你的。”程梓拍了拍江煜的肩膀。
江煜没有立刻接话，撇过头理好被人拍皱的衣服后，皮笑肉不笑道：“是吗？那你说，演奏的时候他是更依赖谁呢？”
程梓嗤笑道：“这怎么了？这代表不了什么。”
“那就等着看好了。”说完，江煜头也不回的出了音乐楼。
姜植从出租车上下来，一阵凉风吹过，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好冷啊。”
姜植一面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一面缩着脖子，把下半张脸埋进衣服里，衣服上带着程梓的信息素，估计是前面两人一直近距离接触时，不小心沾上的。
柑橘的香味褪去，剩下淡淡的有些甜腻的果香，熏得姜植有些头昏，他第一次觉得橙子的味道有些难闻，微皱着眉，把整张脸重新暴露在空气中，泠冽的空气冲散果香，他竟莫名有些怀念江煜身上岩兰草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鼓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