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回忆线) ...
-
直到半夜,杨治渝都没有回答蒲泽的那句话,蒲泽气得抱着被子睡晕了过去。
第二天要上学,杨治渝早上六点钟就起来了。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蒲泽家很有钱,应该是个小少爷。
但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小少爷,他外婆其实被那个人气得住进了医院。
掀开被子的时候,蒲泽还在呼呼大睡。
杨治渝给他把衣服掀下来盖住肚脐。
怎料刚准备下床,蒲泽就立马睁开了眼。
母亲去世后,蒲泽总是睡不踏实觉,他早就醒了,在杨治渝翻身的时候。
他把衣服抓得死死的,揉了揉眼睛,然后睁大双眼瞪着杨治渝,“你干什么呢……”
他做梦了,梦里回到了母亲穿着裙子离开他的那一天。
指尖拽得有些疼,蒲泽手脚并用地抱住了杨治渝的胳膊。
这个可爱的脸蛋眼神再怎么凶也没有杀伤力,杨治渝立马反应过来,揉了揉他的脸蛋,“不再睡一下。”
“你要走,”蒲泽小手发力,用力地想要把他自己这边扯,脚都蹬上了杨治渝的大腿。
杨治渝力气很大,但也顺着力往他这边倾斜了过去,“我要上学,读书。山路不好走,你在胖子的外公家,胖子外公是很好的人,到时候你外公派人来找你。”
“我外公说的吗?”蒲泽将信将疑。
杨治渝“嗯”了一声,看了眼窗外,“我要起床了,我不能迟到。”
谁知道蒲泽根本不答应,“我不要,你不要去上学了,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
蒲泽看起来不是那么好商量,甚至有些固执,他几乎又要哭。
杨治渝垂眸看着他,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木门嘎吱一声呗推开。
胖子拿着包子,出现在了门口。
他走到窗前,仔细打量两个人,“你俩摔跤呢!快!还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杨治渝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蒲泽的手,“喏!听到没有,要走一个多小时呢。”
“怎么了?”胖子撑着腰凑近蒲泽,“哎呀,又要哭鼻子,太矫情了,真烦!”
这里的小孩儿过得糙,胖子拿着包子手都是油的,他就要抬手往蒲泽脸上捏。
蒲泽立马一个翻身,终于松开了羊脂玉,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气哼哼地站起来,胖子的旧衣服很大,几乎要盖住他的小腿。
“我才不怕,我要跟你们一起。”
胖子和杨治渝对视了一眼,蒲泽已经站起来,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
在爷爷奶奶面前再乖,蒲泽也终究是个小孩儿。
就算他承诺杨治渝和胖子自己会走,但他走到四分之一,就耍泼皮要杨治渝背他。
杨治渝脾气好,本来他就觉得小少爷不可能走完,本来期待着他走几步就自己跑回去,但竟然走了四分之一,再往回送的话,怕他走丢。
毕竟这是山林,本地小孩儿都要走好几年才能保证不迷路。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然后蹲下。
胖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我来背你!”
“不要!”蒲泽提高音量,“不要!我要杨治渝背。”
“嘿……你这死小孩儿,怎么那么讨厌呢。”
胖子当惯了老大,对于这种死小孩儿肯定得骂两句,他挽了挽袖子,抓住蒲泽的领子,“你让我背我还就要背你!快上来!”
他力气不小,不然也不能靠那十多秒救把蒲泽从板车上救了下来。
蒲泽身上穿着胖子小时候的旧衣服,领口有些小,被一抓,就勒住了脖子,“咳咳咳……我不要你背!”
他看了一眼旁边在笑的杨治渝,心里好气,尖叫道:“杨治渝哥哥救我!”
“人家杨治渝昨晚去打电话的时候脚给摔了!”
胖子被他的无理取闹弄烦了,注意到他的视线,提醒道。
“真的啊……”蒲泽听到,圆溜溜地睁大眼睛,他眉头往下压,一下没挣扎了。
“你放我下来!我看看!”
胖子指着他,“说好的啊!放了不要撒皮!”
“我……好吧。”
胖子摆摆手,松开了他。
一番闹腾,本来有些雾霾的心情瞬间好了很多,杨治渝后背上背着小背篓,是昨天出门干活儿的时候背的。
他站在一旁,他虽然瘦,但常年帮家里干活儿,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秀,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脱尘感。
蒲泽慢手慢脚地走到他的身前。
他才八岁,个头小小的,头顶也只到杨治渝腰线的位置。
蒲泽小心翼翼地蹲下,微微张开了嘴。
他注视了片刻,才隔着裤子戳了戳杨治渝的膝盖。
“是小腿,”杨治渝提醒道。
蒲泽视线往下,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粗糙的布料往上卷,杨治渝的小腿露了出来。
线条流畅,不算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块巨大的淤青,从小腿肚到脚踝。
“只是在石头上绊了一下,没有破皮,”杨治渝解释道,一手把蒲泽拉起来,跺了跺脚,裤角滑到了底。
蒲泽被拉起来,表情瞬间就不高兴了,“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杨治渝愣了婴喜爱,“习惯了,磕磕碰碰很正常。到了教室揉一下就好了。”
“那胖子哥哥都知道!”蒲泽从小占有欲就强,爷爷奶奶什么事情都会告诉他,他不喜欢杨治渝瞒着他。
胖子在一旁编花环,把花环放到了蒲泽头顶上,“漂亮!”
蒲泽狠狠推了一下他,抹了一把眼睛。
“我看着他摔的。没抓住!”胖子撑着腰,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蒲泽转过身去,“你们真烦!”
“哎哟!又哭了!小姑娘似的。”
最后谁要背蒲泽也没让谁背。
一边抹眼泪,累了就拉着杨治渝的衣服,一边跟着走到了学校。
这是一个极度贫穷,教育特别落后的山区。
整个山上,只有一所学校,从小学管到高中。
孩子们都穿得灰头土脸,就连杨治渝,虽然身上穿得很干净,但衣服上也有补疤。
三个人刚到操场,预备铃就打响了。
小孩儿们好奇心强。
只有一层的学校,都趴在窗户上看。
蒲泽走得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把杨治渝的衣摆都拉长了。
“看吧,我叫你不来你非要来,”杨治渝转身蹲下,帮他擦了一下脸,“困了只有在教室里趴着睡,我们这里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
蒲泽看了一眼土泥地的操场,觉得这里的味道好难闻。
但他怕杨治渝不理他了,还是乖乖地点了一下头,“我靠着你睡。”
“这就是那个走丢的小孩儿啊……”
“好小哦。”
“他来学校干什么?也要来上学吗?”
蒲泽动了两下,杨治渝看了一眼腿上趴着的脸,伸手盖住了他的耳朵。
有小孩儿不懂事,上来就想要拉蒲泽的衣服,杨治渝放下笔,命令道:“回自己座位。”
乡里的小孩儿都很怕杨治渝,因为杨治渝是这个班的小班长。
事实上这里只有两个班,杨治渝所在的这个班,大多数都14岁左右。杨治渝今年15岁,是这个班年纪最大的。
蒲泽正在做梦,一抖,立马就醒了。
他蹭起上半身。在小板凳上坐正,看见杨治渝还在专心地写作业,埋下头,把下巴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弟弟醒了?”
老师从后门走了进来。
老师是个四十岁的青年,长相英俊,年轻,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
蒲泽皱了一下眉,他感受到脸下的大腿紧绷了起来。
他疑惑地看向老师,又看向杨治渝。
小声地问:“你怕老师?”
杨治渝没有回答蒲泽的话,放下手中的笔,“邱老师,您来了。”
“嗯,”老师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弯腰撑着膝盖,把视线与蒲泽的小脸持平,笑道:“醒啦?”
蒲泽抱紧了杨治渝的胳膊。
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问他。
老师甚至让蒲泽做了个自我介绍,蒲泽不上台,杨治渝就说,他是他的弟弟。
老师太讨厌了,蒲泽想。
“真可爱!”老师伸手捏了一把蒲泽的小脸,“口水都睡出来了。”
“才没有!”蒲泽坚信自己睡觉从来不留口水,老师冤枉他。
就在他准备站起来反抗的时候,杨治渝拍了一下蒲泽的后背。
“……”蒲泽一下停了下来,抿着嘴巴,“嗯”了一声。
老师的声音很大,哈哈笑了两声。
“最后一节课是我的语文课,”重新拿起书准备往讲台上走的时候提醒蒲泽,“你也要好好听哦。”
等老师上台以后,蒲泽发现,杨治渝的身子没有之前紧绷了。
他看了一眼杨治渝抓着钢笔的手指。
杨治渝写了几笔,突然停顿下来,“你不能对老师这么没有礼貌了。”
……
中午下课铃一打,大家都跑到了操场排队。
这个学校只有一层楼,泥土地上建立的水泥房,只有四间屋子。
最靠左的那边,是厨房。
有老人从里面拿着锅铲出来看。
他叉腰看了一圈。
胖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跑到了蒲泽身后。
“你先去!”他推了一下蒲泽。
蒲泽在发神没有站稳,往前正好扑到了洗完碗过来的杨治渝身上。
杨治渝把碗递到了他的手里,“你抱着碗去第一排,刚才老师给我说的,叫你先去。”
周围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儿,只有蒲泽,虽然个子不算最矮,但年龄是最小的。
蒲泽看了一眼前方朝他招手的人,拉了一下杨治渝的衣服。
杨治渝摸了一下他的头,“去吧。”
“我不喜欢吃馒头,也不喜欢喝蔬菜汤。”
“有肉,”杨治渝说:“老师给加的。”
老师老师,杨治渝就知道说老师。
蒲泽可讨厌老师了。
但他还是听话,捧着碗,去了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