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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凌微感受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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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微感受着温热的血液,抬眼看向金魏陶“为什么动手。”
金魏陶擦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刚刚他就用这把匕首划破了刘泽和太后的脖子,在一瞬间。
“三天前,你和太后说话的时候我和他说,如果发生今天这个情况请他杀了太后和刘泽。” 周鹤池神色平静“他答应了。”
“明明没有这么简单,”金魏陶任由匕首上的鲜血滴落,他看向凌微说“自我介绍一下,我真名叫李醒,金魏陶是个假名。”
“想必你之前调查过我,却发现我的过往一片空白,可是我的确是个好的棋子人选,于是你决定用毒药控制我,以便完成你之后的谋划。”
李醒笑了笑接着说“我其实是个侠客,不过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不重要,重要的是虽然过程一言难尽,但是我找到了我姐姐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她和我姐姐长得很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不然,周鹤池的建议我还真的不会答应。你知道吗,他居然说我会心甘情愿的背下弑君的罪名,他和我打这个赌。你俩挺奇怪的,都喜欢打一些莫名其妙的赌,我也真是,每次都陪着你们。”
李醒抬手想要整理自己的衣冠,发现手上的血会弄脏衣服后就放弃了“其实是有些遗憾的,你们刚认识真正的我,我们现在就要到别了,不过江湖就是这样。总是聚少离多,悲伤来的比快乐容易。”
李醒想起年少时自己仗剑走江湖,姐姐手执一卷诗书伴在身侧,两人一路踏遍青山、看尽流水的日子。风过林梢,书卷轻响,剑穗飘摇,那是他此生最安稳无忧的时光。
“照顾好大公主,这是我做为她的舅舅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李醒走出屋子,当着一众御林军和卫司的人开口,咬字清晰:“我杀了皇帝和太后。”
屋内,凌微看着周鹤池:“你和他的赌注是什么。”
“他活着的,唯一亲人的下落。”
凌微闭上眼,过了许久,她咬牙切齿的说“周鹤池,你真是个混蛋。”
有圣旨坐镇,刘树登基一事进行得极为顺利。
凌微身着正三品深绯官袍,胸前孔雀补子端严规整,行动利落,威仪自生。长发尽数向后梳拢,盘作女子高髻,仅一支赤金嵌墨玉簪横簪髻间,华贵却不艳俗,墨玉衬得她气质清冷如霜。簪身暗錾“门下侍郎”四字,袍内隐织竹云与莲纹,一身清贵肃然,立在朝堂之上,不言自威。
江紫受任太子少傅,因新政推行,姜珑所办的书院也日渐门庭若市。当年抄办那些犯了重罪的世家时,凌微独独放过了女眷,只惩首恶男丁。那些世家本就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要想重振门楣,便只能倚仗家中有才学的女子。其余侥幸保全的世家见状,也纷纷开始教养女儿,送入书院读书,以求为家族多留一条退路、一份保障。
如今新帝年仅六岁,却在江紫等人悉心辅佐下,处理政事已有模有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怎么突然就要辞官?”江紫满脸难以置信,“你才二十五岁,人生正当年,仕途正是坦荡之时。”
“我为官已整整十年。”凌微声音平静,“够了。况且,朝中若是长久只听一人之声,也并非好事。”
“凌大人,”一旁的刘树仰头望着她,“朝中需要你,朕也需要你。”
凌微垂眸,看着眼前幼小的女帝,留意到她藏在袖中悄悄攥紧的小手,只装作未曾察觉,温和地将那只微凉的小手握在掌心。
“陛下,”她语气轻缓,却无比笃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很放心。”
凌微想起那个漆黑的夜晚中飘摇的烛火还有刘树那颗通透的心。
或许陛下有兄弟姐妹相伴着长大也不错。
如今的盛朝历经动荡,最是需要休养生息,天下百姓盼的从不是铁血强权,而是一位仁心宽厚、能守得住太平的君主。
凌微拿出为刘树准备的礼物,那是一套十二柄的压裙刀,件件小巧无锋,仅作压裙礼器。白玉为柄,赤金为身,每一柄各镌一纹:定鼎、治水、休养、丰穰、安疆、通市、崇文、立制、清吏、纳谏、仁恤、守成,同时暗喻历代十二位明君功德。
刀身系以细金链,可单柄独戴,取一德护身;亦可数柄同系,组合相携,自孩童时便可佩戴,一路伴她长成帝王。
“陛下聪慧,又有仁慈之心,是个有大爱的人。只是别忘了,为人不可失去锋芒。”
刘树看着压裙刀,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小的戴上,发现刚刚好。
她抿了抿唇,抬眸望向凌微,眼底虽有不舍,语气却已是帝王的坚定:“凌大人的教诲,朕会牢牢记在心里,定会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安稳日子。”
自幼丧母,在深宫夹缝里长大,刘树早已习惯了别离,她分明听懂了凌微话里藏着的、不再回头的远行,以一句对百姓的承诺,作了最郑重的回应。
新帝登基六月,门下侍郎凌微上疏请辞。帝再三挽留,终是未能挽回。
又三个月,凌微自从辞官后就和母亲搬到了外祖父那儿。
山间很静,到处都是绿树,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小溪在石头缝里慢慢流,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子。鸟儿在林子里随便叫,没人吵,也没什么急事要做。太阳透过树叶照在身上,暖乎乎的,往地上一坐,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今日母亲和外祖母一起去盛都买布,凌微躺在竹椅上,看着湛蓝的天空突然出声“祖父,我还可以活多久?”
裴桓此时正在磨药,闻言手上一顿,嘴上依旧厉害,只是眼里一片湿润“叫你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你在当时你为了抓魏王中了剧毒,吃了我给你的药保命却还是差点嗝屁,就这样你还不好好养着,去青州的时候还闲不下来,去那边大刀阔斧的改革,居然还敢偷偷养兵!你也不想想你当时的身体禁不禁的起这样的折腾,连累你外祖父我一把年纪的偷偷跑去青州给你吊命,本来可以活二十年的,现在好了!白送了阎王爷十四年!只能活六年!”
“我毕生的医术都用在你身上了!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多活几年呢。”裴桓转过身,背对着凌微“一个月。你只能活一个月了。”
这还是裴桓让凌微吃珊瑚樱蜜饯以毒攻毒才抢出来的时间。
“比我想的久,”凌微最近这几天总觉得浑身疼,以为自己下一秒就压与世长辞,没想到自己还是挺顽强的“老头,你能给我开点止疼的药吗?”
“怎么称呼长辈的呢,”裴桓转过身,吹胡子瞪眼的,只是格外红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悲伤“在给你磨药呢,很快就好了。”
“外祖父,谢谢你。”
凌微自从知道自己活不长以后就拜托外祖父帮忙一直瞒着别人,其实她一直知道外祖父有多难过,只是她太任性自私了,装作没看到。
院子里也变得一片寂静,只有裴桓磨药的声音。
凌微数着树上的叶子。
她走以后了,朝中的形势很好,盛都的百姓也很好,她的朋友们也很好。
玄妙大师果然德高望重,居然一语成谶,自己想要做到的事居然真的都做到了。
母亲和外祖母带回了新的衣服,外祖父替凌微准备的止疼药也悄悄的出现在了她房间的书桌上。
凌微数了数,十五粒,半个月的量,被满满当当的放在小瓷瓶里。
屋外的母亲像个小女孩一样和外祖父母在圆圆的月亮下聊着天。
凌微笑了笑,吃了一粒止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