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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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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出鞘的余音还在空气中震颤,谢辞非已经蹲下身,用刀尖在泥土上画出了三道箭头。
“将军,兵分三波。”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弹珠一样从嘴里蹦出来,“第一波敢死队,冲破第一道防线,不惜代价撕开缺口。第二波主力从缺口涌入,向两翼扩展,不让敌军合拢。第三波……”
他抬起头,看向将军。
“第三波预备队,您亲自带,直插敌军中军大帐。”
将军看着地上那三道箭头,只看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那四百七十三张消瘦的面孔。
“第一波,”他的声音沙哑如碎石,“愿随我去送死的,出列。”
没有人犹豫,四百七十三把刀同时向前递出半寸,那不是出列,那是整支军队都在说:我去。
将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队列中随机点出了二百个名字。
那二百人走出队列时,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笑了一下,有人把刀在手上转了个花。然后他们转过身,面朝敌军的方向,像二百把已经出鞘的刀。
冲锋的号角是从将军自己的嘴里吹出来的。
没有号兵,号兵三天前就死了。将军把两片手指含进嘴里,吹出了一声尖锐得刺破耳膜的哨音。那哨音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炸开,像一声惊雷。
二百人的敢死队冲在最前面。
敌军第一道防线是由鹿砦和盾车构成的简易工事,后面藏着上千名弓弩手。箭矢如蝗虫般飞来,敢死队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没有人回头。
第一个冲进盾车缝隙的是那个昨晚在河边笑了的老兵,他用身体撞开了一面盾牌,三支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的手在倒下之前把刀插进了盾车后面那个敌军弓箭手的咽喉。
缺口被撕开的那个瞬间,楚天阔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盾牌是从地上捡的,木质的边框已经裂了好几道缝。他左手握着这面破盾,右手握着一把从敌军尸体旁捡来的短刀,跟着第二波主力涌进了那道不到两丈宽的缺口。警校的基础训练教过他如何在冷兵器格斗中保持重心、如何用盾牌格挡、如何在近身战中寻找对方的破绽。那些在训练场上重复过无数次的动作,此刻像被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一样,在他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就自动施展了出来。
一支长矛从左侧刺来,矛头直奔他的肋部。他的余光扫到了矛杆投下的影子,盾牌横移,木质的边框撞上铁制的矛头,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那一下震得他左臂发麻,但他的脚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持矛的敌军士兵被他这一顶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露出了胸甲和肩甲之间的缝隙。
林无咎的刀从那条缝隙里进去了。
刀尖准确地从甲片的接缝处刺入,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林无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拔刀的同时就已经在计算下一个目标的位置和距离。
两个人从并肩到默契,只用了不到十秒。
第七个敌军士兵倒下的时候,楚天阔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喘息的间隙。他看着地上那七具尸体,忽然觉得自己的手不抖了。
林无咎站在他身侧,刀尖垂向地面,血沿着刀锋缓缓滑落。他没有看楚天阔,他的眼睛盯着前方更密集的敌阵,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地传了过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跟紧我。”
楚天阔把盾牌往上抬了抬,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名为兴奋的要素,让人上瘾的清醒。
“一直跟着呢。”他说。
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打懵了,队形开始松动,传令兵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吼叫,但没有人听他的,因为每个人都在应付自己面前那片白花花的刀光。
冷箭是从左侧的盾车后面射来的,夏野甚至没有看到弓弦的震动,他只是听到了箭矢破空时那一声极细极尖的啸叫,然后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横跨一步,挡在了言星身前。
噗的一声闷响,箭簇扎进左肩的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右侧带了一下。铁质的箭头穿透了他的外套和皮肉,钉进了肩胛骨的边缘,箭杆在他肩膀外面颤动着。
言星的脸在他面前变成了惨白色。
夏野咬着牙,右手握住箭杆,猛地一拔。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温热黏稠,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把箭随手丢在地上,咧开嘴,露出一个在言星看来欠揍到了极点的笑容,嘴唇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大小姐,”他的声音有些抖,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这下你欠我一条命了。”
言星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挤出来的却还是那句她说过无数次的台词:“谁……谁要你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是抖的,手上包扎的动作一点也不敢停。
缺口越来越大。
将军拔刀的声音被淹没在漫天的喊杀声中,但他的刀锋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划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弧线。
第三波不到二百人的预备队,其中一半还带着伤,跟着那道弧线的方向,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地插进了敌军中军大帐的方向。
敌军帅旗,就在前方不到三百步的地方。
敌军主帅逃跑的方向被将军猜中了,那是整片战场上唯一一条不会堵塞的退路,能让骑兵快速脱离战场的通道。敌军主帅选这条路,说明他还没有完全慌乱,但他漏算了一件事:将军比他更熟悉这片战场。
将军带着亲卫队提前半刻钟赶到了谷口,将兵力分置在两翼,自己横刀立马,站在谷口正中央,像一块巨石。
长刀出鞘,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声极轻极短的磨擦的声响。
两马交错的那一瞬间,时间被拉长了。将军看到敌军主帅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满身血污、瘦得颧骨高耸、却握着刀的中年男人。
第一刀。长刀从右上向左下斜劈,刀锋划破空气时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叫。敌军主帅横戟格挡,铁戟的长柄架住了刀锋,金属碰撞的火花在两马交错的瞬间闪了一下。但长戟的柄是木芯铁皮,木芯断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被放大。
第二刀。将军没有收刀,刀锋从格挡的位置顺势下滑,贴着长戟的柄滑向敌军主帅的面门。像削苹果皮一样,刀锋擦过头盔的边缘,铁片卷曲断裂,头盔从敌军主帅的头上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旋转了几圈,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一滩血泊旁边。一张苍白浮肿的脸露了出来。那张脸比将军至少年轻十岁。
第三刀。敌军主帅已经没有武器了。长戟断成两截,前半截掉在地上,后半截还握在手里。他扔下长戟伸手去拔腰间的佩剑,手指刚碰到剑柄,刀锋就已经到了。将军的刀从他的左肩切入,斜着穿过胸腔,从右肋下方切出。那一刀的力量大到了极致。刀锋切过□□,发出一种沉闷的的声音。敌军主帅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像一袋被割破口的粮食一样,从马背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小蓬灰黄色的尘土。
将军翻身下马,割下首级,高高举起。
山谷先是一阵死寂,然后像炸开了锅。
“胜了!”
“主帅已死!”
喊声像野火蔓延到整片战场。敌军溃逃,三万大军的意志在那一瞬间轰然崩塌。
缴获的粮草辎重堆满了整片坡地。士兵们扑上去,有人伸手摸了摸粮袋,确认不是幻觉,然后蹲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颤抖。两个浑身是血的汉子抱在一起,又笑又喊,用拳头砸着彼此的后背。一个年轻士兵跪在地上,仰头对着天空嘶吼,要把这些天里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从肺里吼出去。
将军站在战场中央,满身血污,长刀杵在地上,仰天长啸,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喷薄而出。
之后他转过头,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泊中找到了谢辞非。
他笑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绽开了有些笨拙的笑容。
“小子,本将欠你一条命。”
谢辞非站在不远处,脸上全是灰和血,嘴角有一道被划开的口子。他看着将军那张笑着的脸,自己笑了,嘴角的伤口裂开渗出血来,他也不在意,转身迎向远处那个担忧的目光。
战场上夕阳如血,粮袋在夕照中泛着金色的光,跪在地上哭泣的士兵被镀上一层温暖的、近乎温柔的光泽。风掠过战场,卷起灰烬和碎屑。
将军把刀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转身面朝那些还在欢呼的士兵,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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