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27、隐瞒 几天后

　　几天后，沈蔓又来了。
　　这次她是来送文件的，路过，顺便。
　　秦云州开的门，看见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来。
　　沈蔓在客厅坐下，和秦淮墨聊了几句公事，秦云州坐在一旁，没说话。
　　聊完之后，沈蔓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回头，看了秦云州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她问。
　　秦云州愣了一下。
　　沈蔓指指自己的眼睛下面：“黑眼圈很重。”
　　秦云州没说话。
　　沈蔓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向秦淮墨：“你也是，你们俩怎么回事？轮流失眠？家里安保不放心所以两人轮流守夜？”
　　秦淮墨没回答。
　　沈蔓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我走了。”她说，“有事打电话。”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秦淮墨看着秦云州。
　　秦云州没看他，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蔓说的对，”秦淮墨说，“你最近确实没睡好。”
　　秦云州转过头，看着他。
　　“你也是。”他说。
　　他们对视着。
　　谁都没说话。
　　但秦淮墨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那天下午，秦淮墨在公司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随手点开手机上的监控。
　　这是他装在家里的。
　　不是为了监视，是有一次他出差半个月，想秦云州了，就让技术顺手装了一个，后来养成了习惯，开会开累了就点开看一眼，看秦云州在干什么。
　　有时候秦云州在厨房做饭，围着那条带子系歪了的围裙，锅里的油烟冒起来，他偏着头躲；有时候在沙发上看电视，抱着抱枕，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有时候坐在画架前画画，身上满是颜料；有时候就只是坐在那儿发呆，什么也不干，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一幅画。
　　秦淮墨看着看着就笑了，然后关掉，继续开会。
　　那天下午他点开监控，发现客厅是空的。
　　他拉了一下镜头，厨房是空的，卧室门开着，也是空的。
　　他拉了一下时间轴，往前拉了十分钟——没人，二十分钟——没人，半小时——没人，一个小时——还是没人。
　　秦云州不在家。
　　秦淮墨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这个点，秦云州一般都在家午睡，他没什么朋友，没什么需要出门办的事，他就待在家里，等他推开门，等他换鞋，等他从背后抱住自己。
　　秦淮墨拨了他的电话。
　　通了，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秦云州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在干嘛？”
　　“在家。”秦云州说，“看电视。”
　　秦淮墨没说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客厅空荡荡的，窗帘拉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片金色的水，电视没开，那台115英寸的、秦云州平时窝在沙发上看个没完的电视，是黑的。
　　“怎么了？”秦云州在那边问，“有事？”
　　“没事。”秦淮墨说，“就想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秦云州说，“你定。”
　　“好。”
　　他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个监控画面，空荡荡的客厅，没开的电视，拉着一半的窗帘，阳光一点一点在地板上移动，照到沙发腿那里了。
　　他想起这些天秦云州的反常，想起那些夜晚，那些噩梦，那些梦话，想起那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日期，想起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时眼睛里的光。
　　他告诉自己：给他时间。
　　但他的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阿ken。”他说，“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秦云州出门去了哪儿，别让他知道。”
　　那边说了句什么，他“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过去看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很亮，亮得有点刺眼，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晚上七点，他回到家。
　　秦云州在厨房里，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油烟蒸出来的薄薄的红。
　　“回来了？”
　　“嗯。”
　　“今天吃什么？”秦云州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亮晶晶的，“我买了条鱼，清蒸行不行？”
　　秦淮墨看着他。
　　“行。”他说。
　　秦云州又缩回厨房里去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传出来，叮叮当当的，还有油下锅的滋啦声。
　　秦淮墨换了鞋，走进去，站在厨房门口。
　　秦云州背对着他，正在收拾那条鱼，动作有点笨拙——他不常做这个，但最近学了不少，鱼从他手里滑了一下，他赶紧抓住，嘴里轻轻“啧”了一声。
　　“下午出门了？”秦淮墨问。
　　秦云州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秦淮墨看见了，那双手在水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洗鱼。
　　“嗯。”他说，“出去买菜，鱼不新鲜，跑了两个地方。”
　　秦淮墨没说话。
　　他看着他的背影，那条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有点歪，左边比右边长一截，他的手在水龙头下面冲着，水声哗哗的，冲掉鱼鳞和血水。
　　“跑那么远？”秦淮墨说。
　　“嗯，这边的超市不行。”秦云州关掉水，拿起抹布擦手，“你饿不饿？饿了先吃点零食。”
　　“不饿。”
　　秦云州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张脸很平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厨房的热气在他脸上留下的那层薄红。
　　“那你去换衣服吧，”他说，“饭好了叫你。”
　　秦淮墨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他说。
　　他转身走出厨房。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阿ken发来的消息。
　　“今天下午两点，他去了城东那个废弃网吧，一个人，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
　　秦淮墨看着那行字。
　　城东，废弃网吧，四十分钟，信封。
　　他把手机收起来。
　　卧室里没开灯，有点暗，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天边有一点点红，是太阳最后留下的，慢慢被黑暗吃掉。
　　厨房里传来鱼下锅的滋啦声，还有秦云州轻轻哼着的、不知名的小调。
　　他站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
　　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废弃网吧。
　　十年前，秦云州十五岁的时候，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