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26、冷战 冷战是

　　冷战是从那天开始的吗？
　　不是。
　　冷战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的，只是他们都没说，秦淮墨以为是自己对他没感觉了，最近都躲着秦云州，不敢看他。
　　像两片云慢慢靠近，谁也不先开口，等着一场雨落下来。
　　那天，秦淮墨在书房找东西。
　　一份文件，不知道放哪儿了，他翻着抽屉，一份一份地翻，一封一封地看，翻到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记事本。
　　黑色的封皮，边角有点卷了，是秦云州的。
　　他本来没想看的，但那个本子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有一个日期被红笔圈了起来。
　　红圈很粗，像是来回描了好几遍，笔尖戳破了纸，背面能摸到凸起来的痕迹。
　　秦淮墨拿起那个本子，看了一眼那个日期。
　　是他生日之后第三天。
　　为什么圈这个日子？他想了想，想不出那天有什么特别的，不是什么纪念日，不是什么节日，不是任何需要记住的日子。
　　他把本子放回去，原样放好。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秦云州窝在沙发一角，抱着个抱枕，眼睛盯着屏幕，秦淮墨坐得离他近一点，也没说话。
　　“你最近有什么事吗？”秦淮墨问。
　　秦云州头都没回：“没有啊。”
　　“那你的本子上，怎么有个日期被圈了？”
　　秦云州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遥控器在他手里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秦淮墨。
　　“你翻我东西？”
　　“不小心看到的。”
　　他们对视着。
　　客厅里很安静，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有人在大笑，有观众在鼓掌，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传不到他们之间。
　　“没什么，”秦云州说，他的声音很平，“随便圈的。”
　　秦淮墨看着他。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不愿意过生日，是不是和这个日期有关”，想说“你最近总是做噩梦，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想说“不管是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但他没说。
　　他想起那些夜晚，想起那些发抖的肩膀，想起那句“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他想起自己告诉自己的话：给他时间，他需要时间。
　　于是他只是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云州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秦淮墨看见了。
　　“没有。”秦云州说。
　　他站起来，遥控器落在沙发上，弹了一下。
　　“我出去透透气。”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不是摔的，是轻轻带上的，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很响。
　　秦淮墨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
　　他开始数。
　　他生日那天，秦云州的异常，提前下班的那个下午，那个空荡荡的超市袋子，深夜惊醒时的眼泪，那句没说完的“如果”，那个被他攥得紧紧的旧手机，梦话里的那几个字。
　　还有那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日期。
　　他数完之后，发现一个规律——
　　所有的事，都围绕着一个东西转。
　　秦云州的25岁生日。
　　窗外，天黑下去了。
　　那天晚上，秦云州很晚才回来。
　　秦淮墨听见门响，没动，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轻轻的，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床垫陷下去，另一个人躺进来。
　　安静。
　　很久之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秦淮墨没睁眼。
　　他感觉到那只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有点抖，像是怕什么。
　　他握回去。
　　黑暗中，他听见秦云州的呼吸声，很轻，很慢，但没睡着。
　　他也睡不着。
　　他想了很多，想那些异常，想那些夜晚，想那个被圈起来的日期，他不知道那些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秦云州在害怕。
　　怕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在。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去，把影子拉长，又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