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21、突变 那天晚

　　那天晚上，秦淮墨有个应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他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想家里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周晋安坐在他旁边，喝了几杯，话多起来。
　　“淮墨，不是我说你，”他凑过来，酒气喷在秦淮墨脸上，“你最近状态不对，开会走神，吃饭走神，跟你说话你也走神——怎么了？家里那位出事了？”
　　秦淮墨看他一眼：“没事。”
　　“没事？”周晋安笑了，“你当我瞎？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那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
　　秦淮墨没说话。
　　周晋安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有事说话，别一个人扛着。”
　　秦淮墨“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回去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是暗的，他以为秦云州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发现秦云州没睡。
　　他坐在床边，背对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
　　秦淮墨走近两步，看清了。
　　是一个旧手机。那种很多年前的款式，屏幕很小，边角已经磨损了，早就淘汰了的那种。
　　秦云州没听见他进来，他低着头，盯着那个屏幕，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秦淮墨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很轻的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压着，压不住了。
　　“怎么了？”
　　秦云州猛地回头。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被电了一下，那个手机在他手里一滑，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藏到身后。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晃。
　　“没什么。”他说，声音却是哑的。
　　秦淮墨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秦云州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冰凉的，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
　　“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
　　秦云州看着他，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把他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又空空的，他看了很久，久到秦淮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哑的：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怎么办？”
　　秦淮墨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秦云州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晃得更厉害了。
　　秦淮墨握紧他的手。
　　“你就是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不管你是谁，你就是你。”
　　秦云州低下头，他的肩膀还在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像是从脸上硬挤出来的，嘴角在抖，眼眶还红着。
　　“我没事。”他说，“可能是……太累了。”
　　秦淮墨看着他，他知道他在撒谎，他太熟悉这个人了，熟悉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每一下呼吸。
　　他知道他在撒谎。
　　但他没有追问。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书房里想的事——给他时间，他需要时间。
　　于是他只是把秦云州拉进怀里，抱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个小孩。
　　“累了就睡。”他说。
　　秦云州没说话，他把脸埋在秦淮墨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件衬衫上有外面的味道——酒味、烟味、香水味，混在一起，不太好闻，但还有另一种味道，藏在那些味道下面，是只属于秦淮墨的、他说不清的什么。
　　他闭上眼睛。
　　那个旧手机还在他手里，被他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屏幕已经黑了，但上面的内容他已经看完了。
　　那些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拔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这个抱着他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不能失去的人。
　　不管他曾经是谁。
　　不管他做过什么。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砰——砰——闷闷的，隔着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