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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名字 那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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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秦淮墨在书房处理邮件,秦云州窝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过了很久,秦云州突然开口。
“你小时候……有没有去过河边?”
秦淮墨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看着秦云州。
秦云州还是那个姿势,窝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挡住了大半张脸,但秦淮墨看见他的眼睛从手机上方露出来,看着他。
“什么河?”秦淮墨问。
“就是……一条河。”秦云州说,“水很清,能看见石头,河边有树。”
秦淮墨看着他,没说话。
秦云州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把手机放下。
“怎么了?”
秦淮墨低下头,继续看邮件。
“没有。”他说。“没去过。”
秦云州看着他。
灯光从台灯上照下来,落在秦淮墨的脸上,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秦云州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
“没事。”秦淮墨打断他。“早点睡。”
他继续敲键盘,一下一下的,很稳。
秦云州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就是觉得,秦淮墨在说谎。
可他没问。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淮墨还在看邮件,灯光照着他,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一下都没往这边看。
秦云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侧脸。
那个在梦里喊他“慢点”的声音。
那个在烟花下站在他身边的人。
那个刻在墙上的、他想不起来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想喊他。
但喊什么呢?
他叫什么?
他当然知道,他每天都喊,但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那个名字,好像不是唯一的名字。
“晚安。”他说。
秦淮墨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键盘。
“晚安。”
秦云州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有那条河,有那个墙角,有那个站在角落里看烟花的小孩,还有那个刻在墙上的、模糊的字。
那三个字是什么来着?
他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
但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两个字的形状,还在他脑子里。
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的手笔。
他记得那个感觉,他握着什么东西,在墙上一下一下地刻。旁边有一个人,比他大一点,比他高一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刻。
“刻好了吗?”那个人问。
“快了。”他说。
“让我看看。”
他让开。
那个人凑近墙,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
秦云州睁开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旁边是空的——秦淮墨还在书房。
他侧过头,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
他想起那个笑。
阳光下,河边,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孩子,看着他刻的字,笑起来的样子。
那个孩子的脸,他看不清。
但那个笑,他记得。
和秦淮墨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墙上的字—
那天之后,秦云州又去了那条胡同。
他没告诉秦淮墨,他自己去的,打车,报了个大概的位置,司机把他放在路口,他自己往里走。
胡同和老张上次开进来的方向不一样,他从另一头进去,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墙,有些墙重新刷过了,白得发亮,什么痕迹都没有,有些墙还是旧的,灰扑扑的,上面有乱七八糟的涂鸦、□□电话、褪色的广告。
他一路走,一路看。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左边那堵墙,灰色的,砖缝里长着几根枯草,墙根有一片青苔,干巴巴的,贴在砖上,墙面上有密密麻麻的痕迹——小刀刻的、石子划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蹭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道痕迹上。
那道痕迹已经模糊了,风吹日晒,雨淋雪打,二十年的时间把它磨得只剩下浅浅的几道沟。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蹲下来,凑近了看。
第一个字,笔画很多,挤在一起,像个缩成一团的刺猬。第二个字,简单一点,横竖撇捺,勉强能看出形状。
他看着那三个字。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很慢,很涩,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他伸出手,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
砖是凉的,粗糙的,那几道沟比旁边的砖面深一点,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那歪歪扭扭的走向。
然后,他想起来了。
那天太阳很大。
他蹲在这堵墙前面,手里攥着一块尖石头。旁边站着另一个孩子,比他高一点,低头看他刻。
“你刻的什么?”那个孩子问。
“字。”他说。
“什么字?”
“不告诉你。”
他继续刻,尖石头在墙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痕,太阳晒得他后颈发烫,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那个孩子在他身后站着,替他挡着太阳。
“好了没有?”
“快了。”
他刻完最后一笔,放下石头,往旁边让了让。
“你看。”
那个孩子凑过来,看着墙上那三个字。
“这是什么?”
“我们的姓氏。”他说。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凑得更近,仔细看那三个字。
“这是你的?”他指着第一个。
“嗯。”
“这是我的?”他指着第三个。
“嗯。”
“那这个呢?”他指着中间那个。
“‘和’啊,这么简单都不知道”
那个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刻得真丑。”他说。
“你才丑。”
“真的丑,这个字都歪了。”
“那你自己刻。”
“我又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