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之恋》懒云窝居士

39、旧书与旧人 莫希文下班

　　莫希文下班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放着一个纸箱，里面码着一摞书。沈君瑜正蹲在旁边，一本本地翻看，挑出一些放到另一个小箱子里。

　　“干嘛呢？”莫希文换好鞋走过去。

　　“书太多了，清理一下。”沈君瑜头也不抬，“这些是不要的，准备处理掉。”

　　莫希文蹲下来翻了翻，大多是些专业书，还有几本小说。她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是陈丹燕的《百合深渊》，封面有点旧了，书页泛黄。

　　“这本也要处理？”她问。

　　沈君瑜抬头看了一眼，顿了顿。

　　“那本先留着。”她站起来，从莫希文手里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扉页，然后神秘兮兮地递还给她，“你看看，看完了谈谈感受。”

　　莫希文有点莫名其妙，接过书看了看扉页，上面有一行字：“祝君瑜生日快乐，愿我们永远像现在这样。苏倩，2008.1.12”

　　她挑了挑眉。

　　“苏倩送你的？”

　　沈君瑜点点头。

　　“下午整理书柜的时候发现的，重新看了一遍。想听听你的想法。”

　　莫希文笑了：“行，晚上看。”

　　晚饭是莫希文做的，沈君瑜打下手。两人在厨房里配合默契，红烧肉炖上了，鱼也蒸好了，青菜出锅的时候，莫希文尝了尝味道，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发挥不错。”

　　沈君瑜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

　　“你哪天发挥不好？”

　　莫希文笑了，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她嘴边：“尝尝。”

　　沈君瑜张嘴吃了，点点头。

　　“好吃。”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集剧，又聊了会儿天。直到洗漱完躺到床上，沈君瑜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书，递给她。

　　“你看看嘛。”她的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催促。

　　莫希文接过书，靠在床头翻开。一个多小时后，她合上书，转头看向沈君瑜。

　　沈君瑜立刻放下iPad，看着她。

　　“看完了？”

　　“嗯。”

　　“说说你的想法？”

　　莫希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沈君瑜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重新看的时候，才真正看懂这本书在写什么。”她说，“她送我的这本，最核心的那篇同名作，写的是两个女孩之间的感情。和和对简佳的感情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但简佳犹豫、害怕，甚至说过觉得她们的关系脏。”

　　她顿了顿。

　　“我忽然想，当初她送我这本书，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和和，我是简佳？觉得我因为世俗的看法，不敢接受她的感情？”

　　莫希文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沈君瑜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可我当年根本没看懂。我翻了几页，觉得是青春文学，随手放一边了。后来毕业、出国、搬家……这本书一直跟着我，但再也没翻开过。”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当时看懂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会儿太年轻了。”

　　莫希文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可是个标准的文艺少女。”她说，“琼瑶、席绢、亦舒、严歌苓，什么言情看什么。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爱情，觉得这辈子一定要轰轰烈烈爱一场，不然白活了。”

　　沈君瑜看着她，有点意外。

　　“你？”

　　“怎么，不像？”莫希文笑着捏捏她的脸，“我小时候可是被那些书荼毒得不轻，标准的恋爱脑。后来经历得多了，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靠回沈君瑜怀里，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所以现在看这本书，感触挺深的。和和那种纯粹的感情，年轻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再看，反而觉得珍贵，能那样毫无保留地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

　　沈君瑜点点头。

　　“那你觉得简佳呢？”

　　莫希文想了想。

　　“简佳配不上和和。”她说，“她既放不下世俗的眼光，又舍不得和和的感情。特别是她说觉得她们的关系脏那段，我不能接受。”

　　沈君瑜附和道：“是，在我眼里，真爱就是美好的，不管别人怎么看。”

　　莫希文看着她，眼里有笑意。

　　“你倒是说得轻巧。”她说，“你知道你那会儿有多迟钝吗？”

　　沈君瑜愣了一下。

　　“冯天宇追你那么多年，情书写了一封又一封，你什么反应？”莫希文掰着手指头数，“你当他是好朋友。苏倩给你送书，扉页上写那么暧昧的话，你当是普通祝福。你身边那些人，但凡对你有点意思的，都被你的好朋友三个字堵回去了。”

　　沈君瑜的耳根微微发热。

　　“我没往那方面想……”

　　“我知道你没想。”莫希文笑着戳戳她的胸口，“你这儿，装的全是金庸、梁羽生、阿加莎·克里斯蒂，哪有地方装这些风花雪月？”

　　沈君瑜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她小时候确实感情很不丰富，那些武侠小说里的快意恩仇、科幻侦探里的逻辑推理，比情情爱爱有意思多了。冯天宇的情书，换个女孩早就沦陷了，她只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做朋友挺好。苏倩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她也完全接收不到，只要不当面说“我喜欢你”，在她这里就自动归类为好朋友。

　　“所以我才说，”莫希文看着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如果是个男的，就是个标准的渣男，把人迷得不要不要的，自己还一脸无辜，根本不知道人家在喜欢你。”

　　沈君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无从反驳。

　　“我没有迷她们……”

　　“你没有，但人家就是喜欢你有什么办法？”莫希文笑着靠回她怀里，“所以说，我要是早十年认识你，肯定也嫌弃你，迟钝成这样，谁受得了？”

　　沈君瑜把她搂紧了些。

　　“还好。”她轻声说，“我们都在成熟的年龄遇到了彼此。”

　　莫希文抬头看她。

　　“不然呢？”

　　“不然可能也错过了。”沈君瑜认真地说，“我那会儿不懂感情，你看了那么多言情小说，对爱情有那么多期待，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莫希文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她说，“我年轻的时候，确实想要那种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情。现在才明白，平平淡淡、细水长流才是真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君瑜。

　　“而且，你虽然迟钝，但你认定了就是一辈子。这一点，比那些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强多了。”

　　沈君瑜点点头，“我只喜欢你。”她说，“只想和你在一起。”

　　莫希文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她没有说话，只是凑上去，吻住了沈君瑜的唇。

　　吻了很久，两人才分开。

　　莫希文靠在她怀里，轻声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那个唯一。”

　　沈君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窗外，夜色深沉。床头柜上，那本旧书静静躺着，泛黄的书页里藏着一个女孩十几年前的心事。

　　而现在，这些心事终于被看见了。

　　虽然晚了很久很久。

　　但有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回应。只需要被看见，被理解，然后轻轻放下。

　　愿我们永远像现在这样。

　　只是现在，她们身边都有了各自该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