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城之恋》懒云窝居士

38、太湖边的年 又快过

　　又快过年了。

　　往年这个时候，莫希文早就开始张罗了，买年货，订年夜饭，安排走亲访友的行程。大哥在的时候，她要上海苏州两头跑。

　　但今年不一样。

　　“我们就待在家里吧。”莫希文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那些拜年短信的草稿，忽然说。

　　沈君瑜正在给她剥橘子，闻言抬头看她。

　　“不去上海了？”

　　“不去了。”莫希文说，“嫂子说要带怡然回娘家过年，她妈妈身体不太好，想多陪陪。怡然肚子大了，也折腾不动。”

　　她顿了顿，把手机放到一边。

　　“就咱们俩，安安静静过个年，好不好？”

　　沈君瑜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

　　“好。”她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莫希文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她靠在沈君瑜肩上，看着窗外的冬日阳光，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

　　这是大哥走后的第一个年。她本以为会很难熬，但此刻靠在沈君瑜身上，那些害怕和孤独好像都被挡住了。

　　“那我们今年就不出门了。”她说，“买点好吃的，窝在家里看电影，守岁，就我们俩。”

　　沈君瑜低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

　　“听你的。”

　　计划还没捂热，小薇的电话就来了。

　　“echo大神！Wendy姐！过年有什么安排呀？”

　　莫希文接的电话，听到那头小薇标志性的大嗓门，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没什么安排，打算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多没意思啊！”小薇叫起来，“来来来，跟我回乡下！我家在太湖边上，有好几个农家小院呢，特地给你们留了一个！你们来嘛来嘛！”

　　莫希文看向沈君瑜，用口型说：小薇。

　　沈君瑜摇摇头，意思是别去。

　　“小薇啊，”莫希文开始推辞，“我们想安安静静过个年，就不去打扰你们家人团聚了……”

　　“不打扰不打扰！”小薇打断她，“我们家院子多的是人！我自己就住一个，还有一个专门给你们留的！你们就当我感谢echo大神帮我改系统的！求求了来嘛来嘛！”

　　莫希文无奈地笑。

　　“小薇，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Wendy姐！”小薇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虽然是装的，“你要是不来，我就天天给你们打电话，发微信，发视频，发定位骚扰你们！我说到做到！”

　　莫希文看向沈君瑜，沈君瑜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莫希文投降，“我们去。不过说好了，就待两三天，不能太久。”

　　“太好啦！”小薇的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你们什么时候来？我让我妈准备好吃的！我们那儿的土灶烧的菜可好吃了！还有我们自己种的菜，自己养的鸡，太湖里钓的鱼……”

　　莫希文挂了电话，看着沈君瑜。

　　“这丫头，”她笑着说，“缠人精。”

　　沈君瑜也笑了，虽然无奈，但眼里有一点期待。

　　“去吧。”她说，“你最近太闷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莫希文靠进她怀里。

　　大年二十九，她们开车出发。

　　小薇家在太湖边上的一个村子里，从苏州开过去一个多小时。车越开越偏，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了田野，又变成了山，最后看到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水。

　　“就是那儿！”小薇在电话里指挥，“看到那个大槐树了吗？拐进去！第三个院子就是！”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两边都是农家小院，有的贴着春联，有的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都飘出饭菜的香味。开到第三个院子，小薇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大红羽绒服，像个移动的喜庆挂件。

　　“echo大神！Wendy姐！”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刚下车的沈君瑜，“你们终于来了！”

　　沈君瑜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莫希文在旁边笑着救她：“好了好了，先让我们把行李拿进去。”

　　小薇这才松开，帮着拎东西往里走。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个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有口水井，虽然早就废弃不用了，但井沿上还刻着花纹。

　　“怎么样？”小薇得意地展示，“这是我特地收拾出来的，以前是我爷爷奶奶住的，后来他们不在了，就空着。今年刚重新装修过，全是新的，跟城里一样舒服！”

　　沈君瑜环顾四周，点点头。

　　“挺好。”

　　小薇瞪大眼睛：“就‘挺好’？我辛辛苦苦收拾了一个星期，你就给个‘挺好’？”

　　莫希文笑着拍拍她：“她就这样，嘴笨。意思是特别好，她特别满意。”

　　小薇这才满意地笑了。

　　“那你们先收拾，我去给你们拿吃的！我妈做了好多好吃的！”

　　她一溜烟跑了，留下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莫希文看着四周，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乡野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湖水的清冽。远处的山影隐隐约约，近处的田野里，有几只鸡在悠闲地散步。

　　“好安静。”她说。

　　沈君瑜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喜欢吗？”

　　莫希文点点头。

　　“喜欢。”

　　放好行李，小薇带着她们去参观她家的“地盘”。

　　这村子临湖而建，小薇家的地在村子最边上，连着好大一片。有菜地，有鱼塘，有鸡舍，还有一小片果园。小薇的爸妈都是朴实的人，见了她们热情得不得了，非要留她们吃饭。

　　“别客气别客气！”小薇妈妈拉着莫希文的手，“小薇经常提起你们，说领导帮她好多忙，你们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跟我说！”

　　莫希文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沈君瑜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妈，你别吓着她们！echo大神不擅长这种场面的！”

　　小薇妈妈这才松开手，但还是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喝茶。

　　午饭是地道的农家菜。土鸡汤，清炒时蔬，红烧肉，腌肉烧笋干，还有一大盘清蒸白鱼。小薇爸爸说鱼是早上刚从太湖里钓的，新鲜得很。

　　沈君瑜尝了一口白鱼，眼睛亮了。

　　“好吃。”她说。

　　小薇得意了：“那当然！我跟你们说，城里的鱼跟这个没法比，这个可是野生的，肉质紧实，鲜得很！”

　　莫希文也吃得停不下来。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土鸡汤黄澄澄的，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香味。

　　“太好吃了。”她由衷地感叹。

　　小薇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多吃点多吃点，晚上我再给你们做别的！”

　　下午，小薇带她们去挖野菜。

　　“这时候有什么？”莫希文好奇。

　　“荠菜！”小薇举起小铲子，“正是吃荠菜的季节，回去包馄饨，可香了！”

　　三个人拿着篮子和小铲子，来到田埂上。小薇像个老师一样，指着地上的植物：“看，这个就是荠菜，叶子是这样的，闻起来有股清香。”

　　沈君瑜蹲下来，仔细研究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挖了一棵，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嗯，有味道。”

　　莫希文在旁边笑她：“你那个表情，像是在做什么科学实验。”

　　沈君瑜一本正经地说：“第一次见，要确认一下。”

　　小薇笑得直不起腰：“echo大神，你怎么这么可爱！”

　　挖了一个小时，篮子快满了。三个人坐在田埂上休息，看着远处的太湖。夕阳开始西斜，把湖面染成一片金黄。

　　“好美。”莫希文轻声说。

　　沈君瑜侧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她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有光，是这些日子以来少见的放松。

　　沈君瑜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薇在旁边假装没看见，拿出手机拍夕阳，嘴里还念叨：“哎呀这光线真好看，回头发朋友圈……”

　　第二天，小薇带她们去钓鱼。

　　鱼塘是她家的，不大，但鱼挺多。小薇爸爸教她们怎么穿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标。沈君瑜学得认真，把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然后稳稳地把竿甩出去。

　　小薇在旁边看着她，小声对莫希文说：“echo大神钓个鱼都像在做科研。”

　　莫希文笑了：“她就那样，做什么都认真。”

　　过了一会儿，沈君瑜的浮标猛地往下一沉。她迅速收竿，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钓到了！”小薇欢呼起来，“echo大神厉害！”

　　沈君瑜看着那条在地上扑腾的鱼，有点不知所措。

　　莫希文笑着走过去，帮她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放进水桶里。

　　下午，她们在太湖边看夕阳。

　　这是她们特意挑的时间。小薇说，太湖的夕阳最美的时候就是冬天，天晴的时候，能看到太阳一点一点落进水里，把整个湖面染成金红色。

　　三个人找了块大石头坐下，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看着太阳慢慢西沉。

　　水面波光粼粼，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归航。风有点大，吹得人脸疼，但谁都不想走。

　　“真好看。”莫希文轻声说。

　　沈君瑜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小薇在旁边，难得地安静。她看着夕阳，又看看旁边依偎的两个人，嘴角浮起一个笑。

　　太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余晖。三个人起身往回走，冷风吹过来，沈君瑜把莫希文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冷吗？”

　　“不冷。”莫希文说，“你在就不冷。”

　　晚上，小薇妈妈用她们钓的鱼做了鱼汤，用她们挖的荠菜包了馄饨。沈君瑜看到厨房里那个大土灶，眼睛都亮了。

　　“这个怎么烧？”她问。

　　小薇爸爸正在添柴，闻言抬头看她：“你想试试？”

　　沈君瑜点点头。

　　于是小薇爸爸让开位置，教她怎么往灶膛里添柴，怎么控制火候。沈君瑜蹲在灶前，认真地往里加柴火，看着火苗舔着锅底，脸上露出一种孩子般的新奇表情。

　　莫希文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得不行。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但她眼睛里的光一直很亮。

　　正说着，沈君瑜抬起头，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黑灰，像个花猫。

　　莫希文笑得直不起腰，小薇也笑疯了，掏出手机就要拍照。沈君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她问。

　　莫希文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一边擦一边笑。

　　“烧个火都能烧成花猫，你也是厉害。”

　　沈君瑜的耳根又红了，但没有躲，只是乖乖地站着让她擦。

　　晚饭的时候，沈君瑜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

　　那鱼汤鲜得掉眉毛，荠菜馄饨香得让人停不下来，腌肉烧笋干更是下饭神器。她平时胃口一般，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一碗接一碗。

　　莫希文在旁边看着，既惊讶又高兴。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晚上的风没那么大了，但还是很冷。她们裹着厚厚的棉袄，捧着热茶，看着天上的星星。

　　乡下没有城市的灯火，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

　　“好多星星。”莫希文轻声说。

　　沈君瑜抬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颗是北极星。”

　　小薇凑过来：“哪颗？”

　　沈君瑜指着北方最亮的那颗星：“那个。”

　　“你怎么知道？”小薇好奇。

　　“常识。”沈君瑜说。

　　小薇撇嘴：“骗人，肯定是大学学的。”

　　“不是。”沈君瑜说，“自己看书的。”

　　莫希文在旁边笑。她知道沈君瑜说的可能是真的，这人就是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去查资料，然后记住一辈子。

　　小薇指着另一颗：“那那个呢？”

　　沈君瑜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识。”

　　小薇得意了：“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

　　莫希文看着她们斗嘴，靠在沈君瑜肩上，闭上眼睛。

　　“困了？”沈君瑜低头问。

　　“没有。”莫希文说，“就是想靠着你。”

　　沈君瑜没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小薇在旁边看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困了，先回去睡啦。你们慢慢看。”

　　说完就跑了，留下两个人独处。

　　莫希文睁开眼睛，看着小薇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笑了。

　　“这丫头。”

　　沈君瑜低头看她。

　　“累吗？”

　　“不累。”莫希文说，“就是喜欢这样靠着你。”

　　沈君瑜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靠着。”

　　星星在天上闪烁，夜风轻轻吹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天晚上，她们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夜风越来越冷，才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莫希文缩在沈君瑜怀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Echo。”

　　“嗯？”

　　“明年过年，还来这儿好不好？”

　　沈君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

　　窗外的月光透过木窗洒进来，给屋里铺上一层银白。两个人相拥而眠，睡得安稳而香甜。

　　她们在小薇家一直住到初七。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田野里散步，去湖边看日出日落，去菜地里摘新鲜的蔬菜，去鸡窝里摸还温热的鸡蛋。小薇妈妈变着法子给她们做好吃的，小薇爸爸教她们钓鱼、挖藕、辨认野菜。

　　初七那天，她们终于要走了。

　　小薇送她们到村口。

　　“下次再来。”她说。

　　莫希文抱了抱她。

　　“好。”

　　沈君瑜站在旁边，难得主动开口：“谢谢。”

　　小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不客气！”

　　车子开出村子，驶上回城的路。莫希文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回到家，沈君瑜第一件事是去称体重。

　　她在体重秤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来，又站上去，又下来。反复几次，脸色越来越凝重。

　　莫希文凑过去看，差点笑出声。

　　“胖了多少？”

　　沈君瑜看着她，表情复杂。

　　“四斤。”

　　莫希文笑得直不起腰。

　　“四斤而已。”

　　沈君瑜又看了一眼体重秤，眉头紧锁。

　　“农家菜太好吃了，每顿都吃两碗饭……”

　　莫希文走过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胖点好，以前太瘦了。”

　　沈君瑜任由她捏，但表情还是很严肃。

　　“不行，要控制一下。不然三高了。”

　　莫希文笑出声来。

　　“就四斤，不至于三高。”

　　沈君瑜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怀疑。

　　莫希文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你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沈君瑜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数据不会骗人。”

　　“行行行，数据不会骗人。”莫希文拍拍她的背，“那咱们从明天开始控制。”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回归。茶几上，放着小薇妈妈硬塞给她们的一大包年货，自己做的腌肉，自己晒的菜花头干，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一罐土蜂蜜。

　　莫希文拿起那罐蜂蜜，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笑了。

　　“明年还去。”

　　沈君瑜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好。”

　　窗外的夕阳正好，给屋里洒满金色的光。两个人相拥而立，静静地看着时光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