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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迟来的风于未凉的糖 雨停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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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南方,空气里浮着潮湿的桂花香,黏在夏寒的袖口,像三年来甩不掉的江寒安的影子。
出租屋的窗没关,风卷着潮气扑进来,吹得桌上那半块化了的薄荷糖纸簌簌响。夏寒蹲在地上,指尖抚过刚才被江寒安捏出红印的手腕,指腹下的皮肤还在发烫,疼得他指尖发颤。
望谟把草莓蛋糕放在桌上,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压得很轻:“寒寒,我没骗你,池宴回来了。”
夏寒的呼吸猛地顿住。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时隔三年,再一次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疼,可真的听到这三个字时,还是疼得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不可能。”夏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不会回来的。当年是我……是我把他推开的,他恨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回来?”
“他没恨你。”望谟的声音很沉,“当年你走后,池宴在火车站等了你三个小时,火车都开了,他还在站台站着。后来他去了北方,每年都给我发消息,问你好不好,问江寒安有没有再欺负你。他只是……怕你真的不想见他。”
夏寒的眼泪瞬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夏天,池宴穿着白衬衫,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两张去北方的火车票,眼睛亮得像盛了整个夏天的星光。他说:“寒寒,等我们考完试,就去北方看雪,再也不回来了。”
那时候的夏寒,真的以为自己能跟着池宴走。
可江寒安堵在仓库里,用他母亲的性命威胁他,逼他说那些最残忍的话。他看着池宴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像一把刀,把自己的心脏劈成了两半。
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后悔。后悔自己的懦弱,后悔没有勇气和池宴一起走,后悔让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带着一身伤离开。
“他现在在哪?”夏寒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望谟,他现在在哪?”
“他在本市的设计院工作,租了房子,离这里不远。”望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他上周就回来了,一直没敢联系你,怕打扰你。我今天本来是想……想让你自己做决定。”
夏寒攥着那张纸条,指尖把纸捏得发皱。他看着地址上的小区名,离自己的出租屋只有三站地铁,可这三站路,他走了整整三年。
“我想见他。”夏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望谟,我想见他。”
二
夏寒没有立刻去。
他在出租屋里坐了整整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遍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池宴护在身后的少年。他的脸上有了江寒安留下的浅浅的疤,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怯懦,连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怕池宴看到这样的自己,怕池宴嫌他脏,怕池宴后悔当年喜欢过他。
直到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夏寒才终于鼓起勇气,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揣着那半块薄荷糖,出了门。
地铁上很挤,夏寒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一遍遍地在心里演练着见到池宴时要说的话,可每一句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说当年是江寒安逼他的?说他这三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可这些话,迟了三年,还有什么意义?
池宴租的房子在老小区的顶楼,带一个小小的阳台。夏寒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手指悬在门铃上,半天不敢按下去。
就在这时,门开了。
池宴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可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亮得让夏寒瞬间红了眼眶。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夏寒看着池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池宴也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震惊、心疼、思念,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他张了张嘴,半天只吐出两个字:“寒寒?”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夏寒三年来所有的情绪。他冲上去,一把抱住池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池宴……对不起……对不起……”夏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你……”
池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夏寒,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夏寒的发顶,声音也带着颤抖:“我知道,寒寒,我都知道。”
夏寒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你都知道?”
“嗯。”池宴擦了擦他的眼泪,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望谟都告诉我了。江寒安用你妈妈威胁你,我都知道。”
夏寒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以为池宴恨他,以为池宴永远不会原谅他,可他没想到,池宴一直都知道,一直都在等他。
“对不起……”夏寒哽咽着,“让你等了这么久……”
“不怪你。”池宴把他抱得更紧,“是我来晚了,寒寒,是我来晚了,没能保护好你。”
三
池宴的房子很简单,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新的,却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书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是当年高三毕业时拍的,池宴站在梧桐树下,夏寒站在他身边,笑得一脸青涩。
夏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三年,你过得好不好?”池宴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声音很轻。
夏寒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三年,他过得像行尸走肉。江寒安的纠缠,母亲的懦弱,生活的压力,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只要一想起池宴,想起当年池宴给他的薄荷糖,想起池宴说要带他去北方看雪,他就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我……我挺好的。”夏寒的声音很轻,“望谟一直照顾我,我……我没事。”
池宴看着他手腕上还没消的红印,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江寒安又欺负你了?”
夏寒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摇了摇头:“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寒寒。”池宴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我。”
夏寒抬起头,撞进池宴深邃的眼睛里,再也瞒不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是他……他今天来我家了,他用我妈妈威胁我,让我跟他走……池宴,我好害怕……”
池宴一把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坚定得像山:“别怕,寒寒,有我在。我不会再让江寒安欺负你了,永远不会。”
夏寒靠在池宴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三年来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抱着池宴,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池宴就那样抱着他,一遍遍地说着“别怕,有我在”,直到夏寒哭累了,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池宴把夏寒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三年了,他终于把他的少年找回来了。
当年离开南方后,池宴去了北方的名牌大学,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把夏寒从江寒安的手里抢回来。他知道江寒安家里有钱有势,所以他一步一步往上爬,攒够了实力,才敢回来见夏寒。
他拿出手机,给上官绪发了一条消息:“绪哥,帮我个忙,查一下江寒安这些年的违法记录,还有夏寒妈妈的下落。”
上官绪是池宴在北方认识的朋友,学法律的,家里也有背景,是池宴特意请回来帮夏寒的。
很快,上官绪就回了消息:“放心,已经在查了。江寒安这些年没少干坏事,敲诈勒索、故意伤害,证据都齐了。夏寒妈妈被他安排在城郊的别墅里,有人看着,不过我们已经安排好人了,随时可以把人接出来。”
池宴看着消息,眼神冷得像冰。江寒安,欠夏寒的,他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四
夏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透过阳台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得让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他转过头,看到池宴坐在床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醒了?”池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饿不饿?我煮了粥。”
夏寒的脸瞬间红了,他坐起来,挠了挠头,声音很轻:“嗯,饿了。”
池宴扶他起来,带他去餐厅。餐桌上摆着小米粥、煎蛋和小菜,都是夏寒当年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夏寒拿起勺子,小口喝着粥,声音很轻。
“我当然记得。”池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所有的喜好,我都记得。”
夏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低下头,不敢看池宴的眼睛。
吃完饭,池宴收拾碗筷,夏寒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池宴,当年……当年你为什么不恨我?”
池宴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眼泪,我怎么可能恨你?我只是心疼,心疼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却不敢告诉我。”
夏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池宴走过来,抱住他,“寒寒,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就在这时,夏寒的手机响了。是江寒安打来的。
夏寒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惨白。
池宴接过他的手机,按下了免提。
“夏寒,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江寒安的声音带着嚣张的得意,“三天时间快到了,乖乖跟我走,不然你妈就死定了。”
池宴的眼神冷得像冰,开口道:“江寒安,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电话那头的江寒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池宴?你居然回来了?怎么,当年被夏寒甩了,现在还不死心?”
“我有没有死心,你很快就知道了。”池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江寒安,你这些年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的证据,我已经全部交给警方了。还有你非法拘禁夏寒妈妈的事,证据确凿。你等着坐牢吧。”
江寒安的声音瞬间变得慌乱:“你胡说!你没有证据!”
“我有没有证据,你很快就会知道。”池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关机,然后抱住吓得浑身发抖的夏寒,“别怕,寒寒,一切都结束了。”
夏寒靠在池宴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掉。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五
上官绪办事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警方就根据上官绪提供的证据,逮捕了江寒安。同时,上官绪也派人把夏寒的妈妈从城郊的别墅里接了出来,送到了医院。
夏寒去医院看妈妈的时候,妈妈已经醒了。看到夏寒,妈妈一把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寒寒,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夏寒抱着妈妈,眼泪也掉了下来:“妈,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江寒安被抓了,我们再也不用怕他了。”
池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温柔。
从医院出来,望谟也赶了过来。看到夏寒和池宴站在一起,望谟笑了,拍了拍池宴的肩膀:“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寒寒这些年,真的太苦了。”
“辛苦你了,望谟。”池宴笑了笑,“以后,寒寒就交给我了。”
望谟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夏寒的肩膀:“寒寒,以后要好好的。”
夏寒看着望谟,又看着池宴,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嗯,我会好好的。”
那天晚上,池宴带夏寒去了当年他们常去的江边。
晚风拂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夏寒靠在池宴的怀里,看着远处的灯火,觉得像做梦一样。
“池宴,”夏寒开口,声音很轻,“当年你说要带我去北方看雪,还算数吗?”
池宴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当然算数。等你妈妈身体好了,我们就去北方,去看雪,去看极光,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夏寒抬起头,看着池宴的眼睛,认真地说:“池宴,我爱你。”
池宴笑了,低头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迟了三年,却带着从未变过的温柔和深情。
夏寒闭上眼睛,感受着池宴的温度,终于明白,当年他以为的绝望,其实只是暂时的黑暗。他等的那束光,那个少年,终究还是穿过了三年的风雨,回到了他的身边。
六
江寒安被判刑的那天,夏寒去了法院。
看着江寒安被法警带走时怨毒的眼神,夏寒没有丝毫波澜。那些年的痛苦和折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池宴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给了他全部的勇气。
从法院出来,阳光正好,夏寒看着池宴,笑了。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毫无顾忌地笑。
“我们回家吧。”夏寒说。
“好。”池宴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他们的家,在离江边不远的小区里,是池宴早就买好的房子。两室一厅,带一个大大的阳台,阳台上种满了薄荷。
池宴说,薄荷的味道,像夏寒,清清凉凉,却能让人记一辈子。
夏寒的妈妈搬来和他们一起住,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她看着池宴对夏寒的好,心里充满了感激,把池宴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
上官绪和望谟也经常来家里做客。上官绪帮池宴处理了很多后续的法律问题,望谟则给夏寒带来了很多快乐,几个人经常一起做饭、聊天,像一家人一样。
夏寒找了一份书店的工作,每天和书打交道,安安稳稳。池宴在设计院工作,收入稳定,每天下班都会准时回家,给夏寒做饭。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暖。
某个周末的早上,夏寒醒来的时候,池宴已经不在身边了。他走到阳台,看到池宴正蹲在那里,给薄荷浇水。
阳光落在池宴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夏寒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背上。
“在干嘛呢?”夏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给薄荷浇水啊。”池宴转过身,抱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喂到夏寒的嘴里,“你看,今年的薄荷长得很好,以后我们每年都种,好不好?”
薄荷的清凉在嘴里散开,甜到了心里。夏寒看着池宴的眼睛,点了点头:“好,一辈子都种。”
池宴笑了,低头吻住他。
夏寒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天,他坐在出租屋的窗边,抱着破碎的希望,等着那个叫池宴的少年。他以为那束光再也不会照进他的生命里,却没想到,池宴从来没有离开过,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穿过风雨,回到他的身边。
心,曾经碎成了粉末,可只要那个叫池宴的少年还在,就总有一天,能重新拼好,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更加温暖。
他等的那束光,终究还是来了。
那个少年,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再也不会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