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本来就是我》执虚影

13、第二把钥匙的陷阱 棐离看

　　棐离看着那个玻璃柱，沉默了五秒。
　　淡蓝色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晃动，沈念的本体漂浮其中，长发散开，像一株沉睡的水草。那些管子从她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四周的机器，机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怎么进去？”她问。
　　温梦走到玻璃柱侧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操作面板。她伸手按了几下，玻璃柱底部缓缓打开一扇小门，刚好容一个人钻进去。
　　蓝色的液体流出来一些，但很快被什么东西吸住，没有漫开。
　　“进去之后，直接游到她身边。”温梦说，“她胸口挂着一条项链，项链坠子里有一把钥匙——那就是真正的通关钥匙。”
　　棐离盯着那个小门，又看着里面淡蓝色的液体。
　　“这些是什么？”
　　“营养液。维持她生命的。”温梦顿了顿，“人进去没事，可以呼吸。但只能待三分钟。三分钟出不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棐离点头，开始脱外套。
　　九逐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棐离回头看他。
　　九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阻止，是担心，还有一点点……怕。
　　棐离懂那个眼神。
　　怕她进去之后，出不来。怕她消失。怕她像他记忆里那些模糊的人一样，一转身就不见了。
　　“等我三分钟。”她说。
　　九逐摇头。
　　棐离愣了一下。
　　九逐往前站了一步，和她并肩，看着那个小门。
　　“我和你一起进去。”
　　棐离皱眉：“两个人目标大，万一——”
　　“我和你一起进去。”九逐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他低头看着棐离，眼睛里有光。
　　“你说过，任何时候，别离开你的视线。”
　　棐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她之前对他说的话——在遇到阎镇团队的时候，她让他任何时候别离开她的视线。
　　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得。
　　温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进去吧。”她说，“时间不多。”
　　棐离深吸一口气，抓住九逐的手。
　　“走。”
　　两人一起钻进那个小门。
　　——
　　蓝。
　　到处都是蓝。
　　棐离睁开眼，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蓝色的液体里。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像是泡在温水里。液体有轻微的阻力，但动起来不算难。
　　她转头找九逐。
　　九逐就在她身边，也睁着眼，表情有点茫然，但看到她就安心了。
　　棐离指了指上面——沈念的方向。
　　两人一起往上游。
　　游了三秒，棐离忽然发现不对劲。
　　太远了。
　　刚才在外面看，沈念就在玻璃柱中央，离底部最多三四米。但现在她游了至少十米，沈念还是那么远，一点没靠近。
　　她停下来，四处张望。
　　九逐也停下来，指了指身后。
　　棐离回头——刚才进来的那个小门，就在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游了那么久，根本没动。
　　这个玻璃柱里的空间，有问题。
　　棐离想起温梦说的“三分钟”，心里一沉。
　　陷阱。
　　这不是拿钥匙的地方，是陷阱。
　　但如果是陷阱，温梦为什么骗她？
　　温梦刚才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除非——
　　棐离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
　　温梦没有骗她。但温梦也不知道，这个玻璃柱有问题。
　　问题出在别的地方。
　　她盯着远处的沈念，忽然发现沈念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漂浮的那种自然摆动，而是——招手。
　　像是在叫她过去。
　　棐离犹豫了一秒，继续往前游。
　　这一次，她换了个方式——不看沈念，只看自己的手。一下一下，数着游了多少下。
　　一下，两下，三下……数到三十下，她停下来，回头。
　　门还在身后不到两米。
　　三十下，等于没动。
　　她又看向沈念。沈念的手又招了一下。
　　不对。
　　棐离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不动，是她以为自己在动，实际上被什么东西困在原地。
　　这个玻璃柱里的液体，会让人产生幻觉——你以为自己在往前游，其实只是原地蹬腿。
　　如果不打破幻觉，游一辈子也到不了沈念身边。
　　她转头看向九逐，想告诉他别游了。
　　然后她愣住了。
　　九逐站在她身边——不对，不是站，是浮着。但他没有游，只是安静地浮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清醒，一点迷茫都没有。
　　棐离指指远处，又指指自己，做了个“不动”的手势。
　　九逐看懂了，点点头。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棐离的手腕。
　　然后他闭上眼。
　　棐离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从九逐手上传来——不是电，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扫过。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变了。
　　蓝色的液体消失了。
　　玻璃柱消失了。
　　沈念消失了。
　　她站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是雪白的墙壁，头顶是刺目的日光灯。
　　九逐站在她身边，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这是……”棐离四处张望。
　　“幻觉。”九逐说，声音有点疲惫，像是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很大力气，“那些液体会让人做梦。梦到自己在玻璃柱里，其实一直没动。”
　　棐离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九逐沉默了两秒，说：“不知道。就是……会。”
　　又是这样。
　　本能。身体记住的东西。他自己解释不了，但就是会。
　　棐离没再追问，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空荡荡的，只有墙角放着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走过去。
　　是沈念。
　　不是玻璃柱里那个，是更年轻的沈念——十六岁，穿着病号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胸口，确实挂着一条项链。银色的，坠子是一个小盒子。
　　钥匙在里面。
　　棐离蹲下来，伸手想摘那条项链。
　　手刚碰到坠子，沈念忽然睁开眼睛。
　　棐离的手顿在半空。
　　沈念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醒来的人。
　　“你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棐离没动，也没说话。
　　沈念慢慢坐起来，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的九逐。
　　看到九逐的时候，她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你也在。”她说。
　　九逐没说话，只是站在棐离身边。
　　沈念收回目光，看着棐离。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念。”棐离说，“院长女儿。”
　　沈念点头，又摇头。
　　“我是沈念。但也不是。”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真正的沈念，在那边的玻璃柱里睡着。我只是一段记忆。她留下来的记忆。”
　　棐离明白了。
　　这是沈念的意识空间。
　　“你等我？”她问。
　　沈念点头。
　　“二十年前，我最后一次电击的时候，看到了很多事。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看到了你，还看到……”她顿了顿，看向九逐，“看到他。”
　　棐离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我们是谁？”
　　沈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解脱。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又看向九逐，“他也不属于。但他比你更特殊——他是那个世界派来的。”
　　那个世界。
　　指无限流世界的“核心”？
　　棐离盯着她：“你知道什么？”
　　沈念低下头，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在手心里。
　　“我知道的不多。但我知道，这把钥匙，是给你的。”
　　她把项链递过来。
　　棐离接过，打开那个小坠子。
　　里面躺着一把金色的钥匙，很小，比之前那些都小。钥匙上刻着一个字——
　　【源】
　　源头的源。
　　棐离看着那个字，心跳得很快。
　　“这是什么钥匙？”
　　沈念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用这把钥匙，打开一扇门。”
　　“什么门？”
　　“你自己会找到的。”
　　沈念说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棐离想伸手拉她，手却从她身体里穿过去。
　　沈念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十六岁的女孩该有的那种干净的笑。
　　“谢谢你来找我。”她说，“我困在这里二十年，终于可以走了。”
　　棐离看着她，忽然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念想了想，轻声说：
　　“告诉爸爸，我真的不怪他。”
　　说完，她的身体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空气中。
　　棐离站在原地，攥着那把钥匙。
　　九逐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四周的白色墙壁开始崩塌。
　　——
　　棐离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站在玻璃柱外面，浑身湿透，蓝色的营养液从身上滴下来。
　　九逐站在她身边，和她一样湿透了。
　　温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眼眶通红。
　　“她走了。”温梦轻声说，“我感觉到了。姐姐走了。”
　　棐离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梦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没关系。她等了二十年，很累了。走了也好。”
　　她抬起头，看着棐离手里的项链。
　　“钥匙拿到了？”
　　棐离点头。
　　温梦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不舍，也有祝福。
　　“那就好。你们走吧。”
　　她转身，走向玻璃柱。
　　玻璃柱里的液体正在变淡，沈念的身体也在慢慢消散——和意识空间里一样，化作点点光芒。
　　温梦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光芒，轻声说：
　　“姐姐，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棐离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把金色钥匙装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九逐跟上她。
　　走出地下空间，走过那条长长的通道，回到院长室。
　　院长还站在那儿，看着墙上沈念的照片。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着棐离。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却带着笑。
　　“她走了？”
　　棐离点头。
　　院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
　　“那就好。”
　　他慢慢坐下来，看着那张照片。
　　“我也该走了。”
　　棐离看着他，忽然问：“你不出去吗？副本快结束了。”
　　院长摇摇头。
　　“我守了她二十年。她不在了，我还出去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棐离。
　　“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棐离看了他三秒，转身离开。
　　走出院长室，走过那条挂满照片的走廊，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