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本来就是我》执虚影

12、 被跟踪

　　门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是一条通道。
　　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头顶是裸露的管道，锈迹斑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棐离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长。
　　院长站在电击椅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沈念肩上，目光落在那个黑暗的通道里，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里面是什么？”棐离问。
　　院长沉默了几秒，说：“真相。”
　　“什么真相？”
　　“这个医院的真相。这个世界的真相。”他顿了顿，“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棐离盯着他看了三秒，转身走进通道。
　　九逐要跟进去，院长忽然开口：“你等一下。”
　　九逐停住，看向他。
　　院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敬畏。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问。
　　九逐没回答。
　　院长等了几秒，苦笑了一下：“也对，你不该记得。”
　　他摆摆手：“进去吧。保护好她。”
　　九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快步跟上去。
　　阎镇从后面走上来，看了院长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进去了。
　　通道很长。
　　棐离走在最前面，一手摸着墙，一手握着那把钥匙——钥匙还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九逐跟在她身后，这一次没有隔着三步，而是紧紧贴着她，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
　　阎镇走在最后，手里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铁管，警惕地四处张望。
　　走了大概三分钟，通道开始向下倾斜。
　　越来越陡，越来越深。
　　“这他妈是通到地心吗？”阎镇忍不住骂了一句。
　　棐离没理他，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两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亮光。
　　不是灯光，是一种幽幽的冷光，蓝白色的，像是月光透过水面的那种颜色。
　　棐离加快脚步。
　　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高度有五六层楼。四周是粗糙的岩壁，头顶能看到盘根错节的管道和电缆。最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圆柱体，从地面一直通到顶棚。
　　玻璃里面注满了液体，淡蓝色的，透明得像水。
　　液体里泡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年轻，二十出头，长发在液体里飘散，闭着眼，像是在沉睡。
　　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玻璃柱四周的机器。那些机器还在运转，指示灯一闪一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棐离盯着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
　　她认识这张脸。
　　是温梦。
　　不对——不完全一样。
　　比温梦成熟一些，眉眼更深邃，气质更沉静。像是温梦的……姐姐？母亲？
　　“这他妈是什么……”阎镇的声音发颤。
　　棐离没说话，慢慢走近那个玻璃柱。
　　走到三米远的时候，她停住了。
　　玻璃柱底部，有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实验体·零号】
　　代号：天命之母
　　状态：维持中
　　启动时间：1997.4.17
　　备注：意识投射实验体。本体处于深度休眠，意识已投射至副本世界，代号“温梦”。
　　1997.4.17。
　　又是这个日期。
　　棐离看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飞快地串联起所有线索——
　　1997年4月17日，沈念被电击，变成植物人。
　　同一天，这个“零号实验体”启动，意识投射出“温梦”。
　　温梦不是真人。是这个实验体的意识分身。
　　所以她没有体温。所以她会凭空消失。所以她体内有“那个东西”在控制她。
　　那这个实验体是谁？
　　棐离看向玻璃柱里的那张脸，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不是像温梦的眼熟。
　　是像……
　　她猛地回头，看向通道口。
　　院长站在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他看着玻璃柱里的女人，眼神温柔得近乎悲伤。
　　“她叫沈念。”他说。
　　棐离愣住了。
　　沈念？
　　那电击椅上那个……
　　“两个都是。”院长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慢慢走过来，站在玻璃柱前，伸手抚摸那冰冷的玻璃。
　　“念念十六岁那年，被确诊为精神分裂。她总是说，她能看到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自己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假的，是被人设计好的。”
　　棐离心跳漏了一拍。
　　“我们都不信。”院长苦笑，“觉得她是病得更重了。给她吃药，电击，隔离……最后那一次电击，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我，说——”
　　他闭上眼，声音发颤。
　　“‘爸爸，我把她送过去了。她会替我看到真相。’”
　　棐离盯着他。
　　“然后她就……分裂了？”
　　院长点头。
　　“那一瞬间，我亲眼看到，念念的身体分成了两个。一个留在电击椅上，昏迷不醒。另一个……”他看着玻璃柱，“飘在空中，像一团光。我拼命把她接下来，放进这个培养舱里，用营养液维持她的生命。”
　　“但她没有醒。她只是……睡着了。”
　　“而那个分裂出去的意识，去了另一个世界。”
　　温梦。
　　棐离终于明白了。
　　沈念的精神分裂，不是病。
　　是她真的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而最后一次电击，让她的意识彻底分裂——一个留在这个世界，陷入沉睡。一个投射到那个世界，成为温梦。
　　“那个世界……”棐离喃喃道，“就是我们所在的无限流副本？”
　　院长看着她，目光深邃。
　　“你果然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世界，是更高维度的存在设计的试炼场。他们在筛选人类，选出最强者，去完成某个使命。而念念分裂出去的意识，不知道为什么，成了那个世界的‘天命之女’——所有副本的主角，所有气运的宠儿。”
　　棐离想起温梦头顶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字。
　　天命之女。
　　原来如此。
　　“但她不是真的主角。”棐离说，“她是投射过去的意识，她的任务……”
　　她忽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温梦体内的“那个东西”，一直在帮她，给她情报，提醒她危险。
　　如果温梦是沈念的意识分身，那“那个东西”就是——
　　“本体。”棐离看向玻璃柱里的女人，“她虽然沉睡着，但她的意识还在。她在帮温梦——也在帮我。”
　　院长点头。
　　“因为你和她一样。”
　　棐离愣了一下。
　　“什么一样？”
　　院长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你也是分裂过来的。”他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你的本体，在另一个地方。”
　　棐离浑身一震。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确实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能看到剧本。她是“BUG”。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如果她也是某个人的意识分身——
　　那她的本体是谁？
　　在哪？
　　为什么要把她投射过来？
　　院长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本体。但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和念念一样的气息——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他顿了顿。
　　“所以念念一直在等你。”
　　“等她？”
　　“对。”院长看向玻璃柱，“她沉睡之前，最后一句话是——‘会有人来找我的。她会替我看到真相。’”
　　棐离沉默了。
　　她看着玻璃柱里沉睡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陌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像是很久以前见过。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棐离猛地回头。
　　通道口，冲进来一群人。
　　是横肉男那三个，还有另外几个没见过的玩家——总共六七个人，个个手里拿着武器，脸上带着贪婪的笑。
　　“哈哈！果然跟着你们是对的！”横肉男举着铁管，眼睛发亮，“这地方肯定有好东西！那个玻璃柱里的女人，是不是BOSS？干掉她肯定有奖励！”
　　棐离心里一沉。
　　被跟踪了。
　　她太大意了，一路过来光顾着找线索，忘了清理尾巴。
　　横肉男带着人往里面冲，看到玻璃柱，眼睛都直了。
　　“发财了发财了！这肯定是隐藏BOSS！兄弟们上！”
　　阎镇举起铁管，挡在前面：“站住！”
　　横肉男狞笑：“就凭你一个？老子这边七八个人！”
　　他身后那些人跟着起哄，一步步逼近。
　　棐离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通道口。
　　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温梦。
　　她站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一次，她的眼睛不是空洞的，也不是清明的。
　　而是一种复杂的、悲伤的、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的眼神。
　　棐离和她对视了一秒。
　　然后温梦动了。
　　她慢慢走进来，穿过那群玩家，走向玻璃柱。
　　横肉男看到她，愣了一下：“你……你不是那个……”
　　温梦没理他，只是走到玻璃柱前，伸出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看着里面沉睡的女人，轻声说：
　　“姐姐，我回来了。”
　　棐离瞳孔微缩。
　　姐姐？
　　温梦是沈念的意识分身——所以她叫沈念姐姐，没错。
　　但这个称呼，这个语气……
　　温梦忽然回头，看向棐离。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我一直在找她，找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
　　棐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梦又看向那群玩家。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很冷。
　　“你们想伤害她？”
　　横肉男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说：“是又怎么样？”
　　温梦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后背发凉。
　　“那就都留下吧。”
　　她抬起手。
　　玻璃柱忽然亮起来。
　　蓝色的光从里面迸发，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棐离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
　　那七八个玩家，全都不动了。
　　像被定住一样，站在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
　　温梦放下手，那些玩家软软地倒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棐离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天命之女”真正的力量？
　　温梦转过身，看着棐离。
　　她的眼睛又变回了清明，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只能控制一小会儿。”她说，“你们快走。院长室的五把钥匙，只是开门的钥匙。真正的通关钥匙——”
　　她顿了顿。
　　“在我姐姐手里。”
　　棐离看向玻璃柱里的沈念。
　　通关钥匙，在沈念手里？
　　但沈念是植物人，怎么拿？
　　温梦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轻声说：
　　“你进去，就能拿到。”
　　进去？
　　进玻璃柱？
　　棐离看着那淡蓝色的液体，沉默了。
　　九逐忽然握住她的手。
　　棐离看向他。
　　九逐没说话，只是握着，眼睛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
　　棐离沉默了三秒，然后点头。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