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温好的一杯清茶
那 ...
-
那只素胎瓷猫，安安静静在苏晚星的桌上待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周晴来送合同，一进门就被桌角的小物件勾住了目光。
“这是什么呀？”她凑过去细细打量，眉眼一亮，“也太可爱了！”
苏晚星低头画着稿，随口应道：“猫。”
“我当然知道是猫，我问你哪来的？”
苏晚星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作声。
周晴看看她泛红的耳尖，又瞥了眼工作台前的沈辞，再回头看看那只憨态可掬的瓷猫，忽然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满脸了然。
“是沈老师送的？”
苏晚星羞恼地瞪了她一眼。
周晴笑得愈发暧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真没看出来，沈老师还有这般巧思？”
“是修的，不是做的。”苏晚星小声辩解，脸颊微微发烫。
“修的？”周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还是专门修给你的？”
苏晚星不再说话，可眼底的温柔早已藏不住答案。
周晴啧啧感叹，直起身看向沈辞，故意扬了点声音：“沈老师，你这手也太巧了，碎瓷片都能修成这般可爱的小猫。”
沈辞抬了抬眼，神情平淡，语气轻淡：“碎瓷料，顺手修的。”
“顺手？”周晴笑得狡黠，“顺手修个猫，还把自己手腕都磨红了？”
苏晚星心头一紧，立刻抬眼看向他的手。
他今日穿了件深灰色毛衣，袖口随意卷至小臂，手腕清晰地露在外面。
从前贴的卡通创可贴早已不见，可手腕侧面，却留着一点淡淡的红痕——不是伤口，是长时间紧握工具、反复打磨按压出来的印记。
她盯着那点红，忽然想起瓷猫肚子上那道浑然天成的裂纹，那道被她误以为是天然斑纹的修补弧线。
要一笔一笔描多久，要反复打磨多少次，才能修得那般自然无痕？
周晴离开后，苏晚星默默走到他身边。
沈辞抬眸看她，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手。”她轻声说。
他愣了一下，没明白，“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他僵在原地，没有动，苏晚星也不催促，就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等着他。
几秒后，他缓缓将手伸了过来。
苏晚星低头细看，手腕上的红痕比刚才更清晰，连手指关节处，都带着细微的泛红，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反复雕琢磨出来的痕迹。
她盯着那些红痕看了很久，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涩。
她抬起头，声音轻得发颤：“那只猫，你修了多久？”
他沉默不语。
“说实话。”
沈辞垂了垂眼，低声吐出三个字：“一晚上。”
苏晚星瞬间怔住，一晚上。
那天下午她问他明天几点到，他回了一个“好”字。
原来从她离开后，他就守着碎瓷片，熬了整整一夜，修出了这只小猫。
第二天她推门进来时，它已经乖乖蹲在桌上，等着她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把手收回去。
苏晚星却先一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声音都有些发紧：“苏晚星……”
“别动。”她轻声说。
就那样轻轻握着他的手腕，低着头，静静看着那处磨红的痕迹。
很久很久，她才松开手，声音带着一丝心疼：“以后别这样了。”
他没说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苏晚星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心跳快得藏不住，她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脸颊。
第二天，她准时推开修复室的门，一眼就看见自己的桌上，摆着一杯热茶。
不是寻常的白开水，是泡得刚刚好的茶水，杯沿袅袅冒着热气，暖意扑面而来。
她抬眼看向沈辞，他正低头专注修复器物，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晚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是茉莉花茶，清清淡淡的香气，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可她从未特意告诉过他。
她端着茶杯，转头看了他很久。
他依旧没有抬头，耳尖却早已悄悄泛红，泄露了所有心事。
苏晚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第三天，桌上依旧有一杯温好的茶。
第四天，第五天……整整十天，天天如此。
有时是茉莉清茶，有时是温润红茶，有时是清鲜白茶，他不知从哪里寻来各式茶叶，每天换着花样，泡好放在她桌上。
她从未问过缘由，他也从未主动提起。
可每天清晨推门而入，那杯温度刚好、口味刚好的茶，总会安安稳稳摆在桌边，什么都刚刚好。
第十天，苏晚星终于忍不住，轻声喊他：“沈辞。”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什么茶？”
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你之前带过一次杯子，泡的茉莉花茶。”
苏晚星彻底愣住。
她都快忘了，很久之前，她只带过一次自己的水杯，泡过一回茉莉花茶，仅此一次。
他却记在了心里，记了这么久。
她坐在位置上，望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鼻尖忽然微微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热。
“沈辞。”
他闻声抬起头，苏晚星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认真地说：“谢谢你。”
沈辞愣了一下，耳尖瞬间红透，低声道：“不用。”
她笑了，轻声说：“我知道你觉得不用，但我就是想对你说。”
他没有再说话，可嘴角却极轻、极温柔地弯了起来，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被她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茶杯上，落在瓷猫上，落在两人之间。
苏晚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茉莉的清香在舌尖缓缓散开，暖意从唇齿间流进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