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循循的鲨鱼

11、医者仁心 暗中救人 埋下人脉

　　宫宴之上，林初霁以一曲惊世古筝、一手绝妙轻功，碾压柳若烟，震慑后宫众人，宸王妃的才名与胆识，再一次传遍京城。

　　经此一事，太后与五皇子一脉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暂时收敛锋芒，不敢再轻易明目张胆地刁难。

　　宸王府的日子，难得安稳了几日。

　　这日午后，天色微阴，春风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

　　林初霁正坐在窗下，翻看一卷医书。她自幼除了文武谋略，亦跟着隐世名医苦学医术，辨毒、针灸、正骨、疗伤，无一不精，只是平日极少在外人面前显露。

　　前几日围猎与宫宴接连动用内力，她虽表面无碍，体内气息却略有浮动，正借着医书调息静养。

　　青禾轻手轻脚走进院内，神色带着几分迟疑，低声道：“小姐，府外有人求见，说是……说是太傅府旧识，家中有人急症缠身，求您出手相救。”

　　林初霁放下书卷，抬眸轻蹙眉头：“太傅府旧识？可知是哪一家？为何不请太医，反倒寻到王府来？”

　　寻常人家求医，首推太医院与京城名医，极少会直接寻到宸王妃门前——一来她女子身份，少在外悬壶；二来宸王府地位特殊，等闲人不敢轻易靠近。

　　青禾连忙回道：“来人不肯透露姓名，只说是老爷当年的门生，受过重恩，如今落难，不敢声张，只求见小姐一面。还说……此事关乎朝堂人命，若小姐肯出手，日后必当以死相报。”

　　林初霁眸色微沉。

　　关乎朝堂人命，又不敢声张，还刻意隐瞒身份……此事绝不简单。

　　她沉吟片刻，缓缓起身：“带他到西侧偏厅等候，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殿下身边的人。”

　　“是，小姐。”

　　青禾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一个一身灰布素衣、面色憔悴、眉眼间满是焦灼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进了偏厅。男子周身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眼底布满血丝，显然已是多日未曾合眼。

　　见到林初霁走入，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却又极力压低：“臣……草民苏文轩，叩见宸王妃！求王妃救命！求王妃救救小女！”

　　林初霁缓步走到主位坐下，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是父亲的门生苏文轩？当年任职御史台的苏御史？”

　　她瞬间记起此人。

　　苏文轩乃是父亲林太傅一手提拔的门生，为人正直清廉，刚正不阿，只因去年直言进谏，触怒了陛下，又被五皇子一派构陷，罢官夺职，险些抄家，最后侥幸保住性命，却被逐出京城，落魄不堪。

　　没想到，他竟悄悄回来了。

　　苏文轩连连磕头，泪水滚落：“王妃好记性！正是草民！草民此番回京，是为小女苏婉清，她……她得了一种怪病，卧床半月，气息奄奄，太医院与京城名医全都束手无策，都说……都说无药可医！”

　　林初霁眉峰微挑：“怪病？是何症状？”

　　“起初只是高热不退，后来浑身抽搐，口不能言，脉象时有时无，皮肤渐渐泛出青紫色，夜里更是梦魇连连，胡言乱语，喊着有人害她……”苏文轩声音发颤，字字泣血，“草民走投无路，听闻王妃身怀绝技，才斗胆登门求助！”

　　高热、抽搐、失语、青紫、梦魇……

　　林初霁心中瞬间了然。

　　这绝非寻常急症，而是中了慢性阴毒。

　　此毒名为“牵机引”，无色无味，潜伏日久，初看像是高热惊风，实则慢慢侵蚀心脉，不出十日，便会五脏俱损，回天乏术。下毒手法极为隐蔽，若非精通毒理，根本无法辨认。

　　苏文轩刚悄悄回京，女儿便遭此毒手，背后是谁在动手，不言而喻。

　　五皇子一脉，是要斩草除根。

　　林初霁神色沉静，缓缓开口：“苏御史，你女儿中的不是病，是毒。”

　　“毒？！”苏文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瞬间面无血色，“是……是何人如此歹毒！王妃，您能解，对不对？求您救救小女，草民愿做牛做马，报答王妃大恩！”

　　“你且起来。”林初霁声音平静，“我既见了你，便不会袖手旁观。只是你如今是戴罪之身，又住在京城隐秘之处，我贸然前去，必定引人注意，反倒害了你们父女。”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这样吧，你将你女儿的住址、作息、饮食、舌苔脉象，一一详细写下，再取一缕她的发丝送来，我今夜便配好解药与针灸图，让青禾悄悄给你送去。”

　　苏文轩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妃……您肯救小女？”

　　“你是父亲的门生，忠良之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奸人所害。”林初霁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更何况，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些暗中下毒的小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苏文轩热泪盈眶，再次重重磕头：“王妃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日后王妃但有差遣，草民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他知道，宸王妃肯出手救他女儿，便是将他拉入了宸王阵营。

　　从今往后，他这条命，便是宸王府的。

　　林初霁微微颔首，示意青禾带他下去书写详情、取发丝。

　　待偏厅内只剩自己一人，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眸色沉静。

　　五皇子一派手段阴毒，对失势官员尚且赶尽杀绝，日后对她与宸王，必定更加狠辣。

　　今日她救苏文轩父女，不只是念及旧恩，更是为宸王府埋下一枚至关重要的暗棋。

　　苏文轩在御史台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为人又忠正清廉，一旦他能翻身，必将成为宸王最坚实的臂膀。

　　救人一命，收服一忠心心腹，断敌一爪牙。

　　一举三得。

　　入夜，万籁俱寂。

　　宸王府深处的一间静室之内，灯火通明。

　　林初霁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留在室中，桌上摆满了各色珍稀药材，香气清苦，却不刺鼻。

　　她一身素色常服，乌发松松挽起，神情专注而认真，指尖精准地分拣、称量、研磨、调配。

　　牵机引毒性阴寒诡异，解药需以九种寒草为引，三味温药中和，再以银针通脉，方能彻底拔除余毒。

　　这等精细活，寻常医者根本无法胜任。

　　可对自幼精通医毒的林初霁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每一味药量都精准到分毫，不多时，三粒漆黑油亮、带着淡淡药香的药丸便已制成，又仔细写下针灸穴位图与服用禁忌。

　　一切收拾妥当，她将解药与图纸小心封进一个锦盒，交给早已等候在外的青禾：“务必亲自送到苏文轩手中，隐秘行事，不可被任何人察觉，尤其是府外的眼线。”

　　“小姐放心，奴婢省得！”青禾郑重接过，转身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之中。

　　林初霁站在廊下，望着沉沉夜色，眸色微深。

　　五皇子，太后，镇国公府……

　　你们既然先开了杀戒，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今日我救苏文轩，便是第一步。

　　往后，你们布下的局，我会一一拆穿；你们安下的钉子，我会一一拔除；你们欠下的债，我会一一讨回。

　　“在想什么？”

　　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

　　林初霁回头，便见沈临安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来，夜色将他轮廓勾勒得愈发挺拔深邃。他显然是处理完朝堂要事回来，见她不在院内，特意寻来。

　　林初霁回身，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没想什么，只是在吹吹风。”

　　沈临安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拢入自己掌心，语气温柔：“夜里风凉，怎么不多穿些？方才见你在静室忙碌，是在配药？可是身子不适？”

　　他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林初霁心头一暖，没有隐瞒，轻声道：“下午苏文轩来求我，他女儿中了牵机引，我配了解药，让青禾送去了。”

　　“苏文轩？”沈临安眸色微沉，立刻想起此人，“他是你父亲的门生，去年被五皇子陷害罢官。他女儿中毒，必定是五皇子一派斩草除根。”

　　他心思通透，一点便透。

　　“正是。”林初霁点头，“苏文轩忠正，在御史台影响力极大，救他，对我们日后大有裨益。”

　　沈临安深深看着她，凤眸之中满是欣赏与宠溺，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初霁，你总是这般心细如发，谋算深远。有你在，本王何愁大事不成。”

　　他从不干涉她的决定，只因他知道，她每一步都走得稳、准、远。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林初霁靠在他肩头，声音轻柔，“殿下身负江山重任，前路凶险，我能为殿下多铺一步路，便多一分安稳。”

　　沈临安心中一软，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一抱之下，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之中。

　　他知道，她救的不只是一对落难父女，更是为他的帝王之路，埋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而这份深藏在医者仁心之下的温柔与谋略，更让他心动不已。

　　三日后，青禾带回消息。

　　苏婉清服下解药，又按图施针，当日便退了高热，能开口说话，体内余毒日渐清除，已无性命之忧。

　　苏文轩感激涕零，亲笔写下血书，立誓此生效忠宸王与王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更暗中联络了当年御史台旧部，将五皇子一派暗中下毒、构陷忠良的罪证，一一收集，悄悄送往宸王府。

　　林初霁看着手中密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五皇子，你的死期，不远了。

　　沈临安站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多亏了你，我的王妃。”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一场无声的权谋较量，已在暗中悄然拉开序幕。

　　而宸王夫妇，早已占据先机，步步为营，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