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公务员:从入门到入土》落魄少年

4、论开发票的重要性 回城路

　　回城路上，白微掂量着那袋珍珠，指尖拨弄着光滑的珠面，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沧溟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堂堂神官，一副穷酸相，成何体统。”
　　“市价三百两呢！”白微眨眨眼，凑过来压低声音，“哥，商量个事，咱报账报四百两，多出来一百两咱俩三七分，你七我三，神不知鬼不觉……”
　　沧溟：“《神界廉政准则》第十三条。”
　　白微笑容僵住：“……你怎么连这个都背了？”
　　“刚背的，闲着也是闲着。”沧溟扫他一眼，“福神私藏铜板被扣仨月绩效，你想步他后尘？”
　　白微一秒变脸，挺直腰板正气凛然：“开什么玩笑！我白微一生光明磊落，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从来不屑！”他拍着胸脯，“三十辆水车，雇人浇三天，工钱伙食杂费……刚好够，一文不多一文不少，我算账你还不放心？”
　　沧溟懒得理他。
　　“你那个焦虑症，”黑龙突然开口，“是不是这些规矩逼出来的？”
　　白微扇子一合，后退半步：“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黑龙别过脸，“捆个锁链都惦记KPI，不是有病是什么。”
　　“哟，关心我？”白微眉毛一挑凑过去。
　　“怕你猝死连累本座任务失败。”
　　“哎呀嘴硬！”白微拿扇子戳他胳膊，“关心我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沧溟一个眼刀甩过来，白微立刻缩手，讪笑着退开：“行行行，你高冷你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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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珍珠的过程很顺利，直到白微坚持要开发票。
　　“三百两银子还要发票？”当铺掌柜拿着算盘的手悬在半空，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年头来卖珍珠的妖怪神仙多了去了，头一回碰见要票的。
　　笑话，当过社畜的人都知道开发票的重要性。
　　“哎呀老哥，帮帮忙嘛。”白微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神界报销要凭证，没发票我得自己贴钱。你看我这张脸，像自己贴得起三百两的人吗？”
　　掌柜端详他半天，诚恳摇头：“不像。”
　　“对吧对吧！”白微顺势把玉简塞过去，“麻烦开‘抗旱救灾物资采购’，税点我们另付，回头给你烧柱高香保你财源广进……”
　　沧溟嫌里面吵，蹲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街上的蚂蚁搬家，听着里头讨价还价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白微在跟掌柜据理力争发票专用章必须清晰否则报销不了等等繁琐条款。
　　最后白微拿着张皱巴巴、但信息齐全的发票出来，后面跟了个恨不得把三百两银子原路退回的掌柜。
　　“现在能雇车了？”
　　“能了。”白微把那张发票当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还多二十文，给你买烧鸡。”
　　沧溟愣住，那句“多二十文”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给本座？”他以为这铁公鸡会把每一个铜板都算进项目经费里。
　　“看什么看？”白微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走，“龙族食量大，刚才放水阵的时候你出了大力，当你加班补贴，以后好好干活，哥罩你。”
　　“……谁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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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烧鸡很香，皮脆肉嫩，还透着果木熏烤的甜味。
　　沧溟碍于身份，不肯在大街上啃，一个纵身跃上城楼屋顶，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姿态优雅但速度极快地解决着食物。
　　白微则在底下跟一群车夫签合同，条款列了整整三页纸。
　　车夫里有个膀大腰圆的刺头，打从签合同那会儿就不老实。白微念一条，他嗤一声，白微念到“偷懒一次扣当日工钱”，那刺头直接把笔往地上一摔。
　　“你谁啊你？”刺头往前跨了一步，人高马大的影子直接罩住白微，“穿件破袍子就装神仙？老子在码头扛包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三岁的崽都懂的道理——井水不犯河水！你他娘的管天管地还管老子拉屎放屁？”
　　白微低头看了看那张被喷了唾沫的合同纸，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下一次“降雨”范围，然后抬起脸，笑容纹丝不动：“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三！城西车行扛把子！”壮汉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水车上，水车晃了两晃，桶里的水泼出来半瓢，“我告诉你，我们干活凭的是规矩！不是你那些花花肠子！老子拉了一辈子水，还没见过谁家浇个地还要签什么……什么安全责任书！”络腮胡子一脚踩在合同纸角上，“你是官爷了不起？当官的就能欺负咱们苦力？”
　　旁边几个车夫本来还在闷头听，被他这么一嗓子煽动，也跟着嚷嚷起来。
　　“说我们洒水不均要扣钱？你拿尺子量啊？你倒是量一个给老子看看！”
　　“三成定金？打发叫花子呢！万一你拍拍屁股飞回天上去了，老子们找谁要钱？找你这个牵红线的？你给我牵个媳妇顶账？”
　　“哈哈哈哈！就是！月老不老老实实在天上拉郎配，跑下来充什么大瓣蒜！天庭是没人了还是咋的？”
　　白微脸上的职业假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络腮胡子赵老大还在那儿嚷嚷，唾沫横飞：“识相的赶紧把银子结了，咱们按老规矩干，什么合同不合同的，老子不认！你……”
　　他张嘴正要说话，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金属破风的尖啸。
　　刺头只觉得耳朵边“嗖”一下，紧跟着“咄”一声闷响，像什么硬物狠狠楔进了墙里。他下意识扭头，看见自己身后那堵夯土墙上，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入墙三分，周围的土坯裂开蛛网一样的细纹，还在簌簌往下掉渣。
　　全场的嚷嚷声瞬间断得干干净净。
　　刺头顺着鸡骨头飞来的方向仰起头。城楼顶上蹲着个黑衣黑发的青年。
　　“赵老大是吧。”白微慢慢合上账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当官的就能欺负苦力？来来来，你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了……”
　　他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团红光，里面缠缠绕绕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老子是月老。月老知道干什么的吗？牵红线的。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投胎之后娶什么样的媳妇、生什么样的崽、闺女嫁什么样的女婿，全归我管。”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老大，“你说我今天要是手一抖，把你这根红线跟你家隔壁养的那头老母猪拴一块儿……”
　　赵老大脸白了。他拼命往后退，声音都带哭腔了：“上仙！上仙我错了！”
　　“晚了！”白微把红光往赵老大面前一推，赵老大“嗷”一嗓子跪了下去。
　　“上仙！上仙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嘴贱！小的这就签！马上就签！”赵老大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合同，从怀里摸出笔，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汗，赶紧往衣服上蹭了两把，然后歪歪扭扭地往上面签名。
　　白微低头看了一眼：“字太丑，重签。用正楷。”
　　赵老大都快哭了：“上仙，小的没读过书……”
　　“没读过书？”白微冷笑一声，“没读过书你他妈刚才喷唾沫的时候怎么那么利索？‘井水不犯河水’？‘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一套一套的，这会儿跟老子装文盲？”
　　他一脚踩在合同纸上，俯下身，脸凑到赵老大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子在神界混了八百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你这种地痞流氓，老子能捏死十个。刚才跟你好声好气说话，是给你脸。现在脸不要了，那咱就按规矩来。”
　　他直起身，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那二十几个车夫，声音陡然拔高：“还有你们！笑啊！怎么不笑了？刚才不是笑得挺欢吗？”
　　他指着刚才叫得最欢的那个年轻车夫：“你，对，就是你。你刚才说‘给我牵个媳妇顶账’是吧？行，老子给你牵。不是想要媳妇吗？老子让你娶个夜叉，每天晚上给你暖被窝，保你三年抱俩，个个青面獠牙。你不是能吗？你不是嘴硬吗？来，继续硬啊！”
　　年轻车夫“噗通”一声跪了，磕头如捣蒜：“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小的嘴贱！小的该死！”
　　“该死？”白微嗤笑一声，“你死得起吗？你死了投胎当驴，拉十八辈子车，那才叫该死。现在老子给你机会，跪着，把合同签了，按手印，干活。干得好，老子既往不咎。干不好……”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人畜无害：“老子让你这辈子娶夜叉，下辈子嫁豺狼，下下辈子投胎当茅坑里的蛆，天天被人拉屎撒尿，还他妈得说谢谢惠顾。”
　　全场鸦雀无声。
　　赵老大从裤腰里掏出个小布袋，抖着手打开，红泥直接磕了一地，他又手忙脚乱地用手指头蘸了蘸，使劲往合同上按了个大大的指纹，按完还抬起头，一脸谄媚地问：“上、上仙，这个……行吗？”
　　白微把合同接过来，仔细折好放进袖袋，然后扫了一眼其余车夫。
　　二十几个人齐刷刷低头，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的。
　　“活能不能干？”
　　“干干干！”赵老大第一个爬起来，回头冲弟兄们吼，“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上仙说话吗！套车！装水桶！浇地去！今天浇不完谁也不准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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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浇水的第三天，终于下了场自然雨。
　　白微蹲在屋檐下伸手接雨滴，面板在眼前跳：【任务001进度：85%】
　　“还差什么？”沧溟吃着不知道从哪又弄来的烤鸡。
　　“地气没完全恢复。”白微摸出罗盘，“而且蛙十八说的那个修仙门派，还没处理。”
　　于是第四天，他们顺着上游找到了那群灰袍修士。对方正在布阵，看见白微亮出“水利纠纷调解员”证件，直接笑了。
　　“凡间水源，强者得之！”
　　白微后撤一步，躲到沧溟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龙哥，他们说你不够强。”
　　沧溟：“……本座听见了。”
　　“那你还不动手？人家都骑脸了！”白微推他后背，“上啊上啊！我给你喊加油！”
　　沧溟回头看了他一眼。
　　白微立刻缩回手，讪笑：“您请，您请，我给您腾地方。”
　　三分钟后，修士们躺了一地，阵盘被踩碎，法阵彻底瘫痪。带头那个被沧溟踩着后背，肺都快压扁了，还在艰难地嘴硬：“你们……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我要投诉！我要去……去告御状！”
　　“神界公共事务管理司，祈愿执行处。”白微蹲下来，笑眯眯地递过一张名片，“投诉热线：南天门总机转接部，按3再按8再按‘投诉建议’。我工号0921，他0001。需要我帮你拨号吗？放心，通话费用我们承担。”
　　修士看着名片上那行小字，又看了看踩在自己背上、一脸“你再多说一个字本座就让你永远闭嘴”的黑龙，悲愤交加，最终含泪选择了闭嘴。他们总不能为了面子，连命都不要了吧？
　　最后以“无偿挖三天引水渠，恢复原有河道，并写一份三千字保证书”结案。白微还顺手给这群灰袍修士每人发了一本精简版《三界水资源法》宣传册，并进行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友好普法教育”。修士们听得泪流满面，纷纷表示“再也不敢了”。
　　第七天傍晚，青州城迎来一场透雨。
　　百姓冲进雨里欢呼时，白微和沧溟蹲在城楼啃最后一只烧鸡。
　　面板弹出：【任务001完成。奖励：功德点+50，神界积分+100。任务002将于72小时后发放。】
　　锁链“咔哒”一声松开了。
　　白微活动手腕：“爽。回神界交报告，我还能赶上次日红线折扣，据说今天是‘情比金坚’主题专场，红线打骨折！”
　　沧溟看着雨幕：“下次任务是什么？”
　　“随机。”白微站起来，“可能是找猫找狗，也可能是降妖除魔。不过……”他回头笑笑，“有你在，打架类应该轻松点。”
　　“你以前一个人怎么做？”沧溟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了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他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着风吹就倒、满脑子都是规矩和发票的废物文职，以前是怎么独自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祈愿的。
　　“智取啊。”白微掰手指，“比如上次帮渔村赶海妖，我在它洞口贴了‘拆迁通知’，盖了神界公章。再上次帮寡妇找亡夫遗物，用的是寻物罗盘配大数据……”
　　回程的公交云上，白微靠着窗打盹。沧溟看着外面流动的云海，突然开口：
　　“三百件任务，要做多久？”
　　“按这进度，百来年吧。”白微闭着眼。
　　“怎么，嫌慢？”
　　“早点做完早点解脱。”
　　“也是。”白微摸出两颗糖，递过去一颗，“那下次任务，我申请个难点的？功德点高，做得快。”
　　“随便。”
　　“啧，这傲娇龙。”当然，白微这句话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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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完报告从司里出来，天已经黑了。白微伸个懒腰，玉简嗡嗡震起来。
　　部门群又刷屏了。
　　【财神爷】：@白微报告写得不错！但下次别写那么细，审计司那帮人真看！
　　【扫把星】：白哥威武！带黑龙大佬躺赢！
　　【孟婆】：小白啊，下次任务要是路过奈何桥，帮我看下新熬的汤配方行不行，最近投诉有点多……之前都零投诉的。
　　白微笑着回消息。转头看见沧溟蹲在南天门外，盯着云海发呆。
　　“不走？请你喝一杯，月老殿藏了百花酿。”
　　“你们文职还喝酒？”
　　“压力大的时候喝。”白微摸出钥匙，“来不来？顺便给你科普下神界生存指南。”
　　沧溟站起来：“带路。”
　　白微随即笑了：“呦，龙兄，您这是……答应了？”
　　“本座只是无聊。”沧溟越过他，朝月老殿的方向走去，“别自作多情。”
　　“是是是，您无聊，您最无聊。”白微赶紧追上去，嘴里还不忘念叨，“我跟您说，月老殿的百花酿可是王母娘娘蟠桃会同款配方，一般人我可不请。您今天算是沾了我的光……”
　　“闭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