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同时丧偶后》头顶毛球

13、第 13 章 我抓到你了

　　顾侈一路跑出机场。往日令她心旷神怡的宽阔大厅，此时如同危险的野外，毫无掩体不说，背后还可能有“猛兽”袭击。

　　回到昨天的旅店，顾侈操作退票，随便收拾床铺就住下了。不知道江千野会在机场待几天，但以他轴的性格来看，顾侈对接下来的一周都不抱希望。
　　她查了去本国其它城市的票。要身份的不保证能瞒过去，不要身份的时不时发生枪击案。手机电量耗尽，也没能下单一张满意的票。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夜晚有人敲门、醉鬼在门口鬼哭狼嚎、吵架的人互相嘶吼。顾侈醒了七八次，第二天看着手表睡眠评分，骂了一句。
　　坐在窗前啃天不亮被吵醒一气之下出去买的面包，欣赏窗外的小水沟和画满异国脏话的墙壁。
　　想不到有天她能在睡眠这件事上不及格。

　　吃完房，顾侈补觉。混混基本都在天不亮那波吵嚷时出去了。
　　这一觉，她没有被吵醒一次。
　　神清气爽醒来是件好事，可是如果外面天是黑的，事情就不那么妙了。

　　顾侈看着四个半小时前的四个闹钟，对她的生物钟由衷担忧。

　　为了能在“逃亡”路上少一份阻碍，她打开运动视频，打算累了直接接着睡。

　　跟练了一会，门被人敲响。

　　音乐暂停，她小心翼翼拿起桌边背包：“谁？”
　　门外英文不好的女孩：“不要跳了！我睡不好觉！”
　　顾侈猛然想起，这里是隔音不好的小旅店，不是在家里炸核弹都没人听见的大平层。
　　她戴好面罩。女孩“嗷”了一声，吓得顾侈抓住门把手，犹豫要不要开。
　　女孩控诉饿了一天好不容易睡着，还被顾侈吵醒了，她现在又冷又饿又睡不着。
　　顾侈自知理亏，还是和人好好道歉。她把门打开，与疯狂揉头发的女孩四目相对。
　　“进来吃点面包吧，不嫌噎的话。”

　　女孩不是亚洲人，身上散发奇异的香，五官浓烈但是脸极小，长得非常漂亮。

　　顾侈敞着门，进屋拿出面包店购物袋。
　　女孩抱着门框，仔细确认屋里没有埋伏，轻轻踩进屋子，关上房门。

　　顾侈挑选了一块最柔软的面包，回头一看，觉得好笑。明明是女孩耀武扬威地叫门，被请进门之后反而瞪着一双棕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自己。她把面包递给女孩。
　　女孩双手接过，闻了闻，狼吞虎咽。
　　咕嘟嘟，饮水机翻涌。女孩又毫不客气地接过顾侈递来的水，灌下一大口。

　　面包渐渐减小，女孩咀嚼的速度也慢下来，抽空看了一眼顾侈：“对不起啊，我没料到你会真的开门。”
　　顾侈笑了：“所以你只是想闹一闹？”
　　“对啊，能在这里住的人素质都很低，我没想到会有你这样好的人。”
　　顾侈：“……是我有错在先。你吃完就回去吧，我不运动了，不会再打扰到你。”
　　女孩安安静静啃完一个面包，欲言又止。

　　顾侈：“有话就说。”
　　女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请问你平时在哪个酒吧跳舞？”

　　顾侈：“哈？”
　　女孩疑惑：“你不做这行吗？你长得这么好看。”

　　顾侈脸色发黑，眼神警告，却被曲解为另一个意思。

　　女孩：“你不想告诉我？你放心！我不会抢你生意……诶你干什么？”
　　顾侈拉起女孩往出推：“走走走，你找错人了。”
　　“砰”地一声关上门，她气得又做了两套运动，把地板踩得咚咚响。
　　这个人真奇怪，她诚心实意道歉，还给她面包吃，她却说自己是那种人。

　　不过，睡了一觉，顾侈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心不大难以走天下，作为闯过四个世界的顾侈，深谙此道，大脑里基本只有任务。
　　面包支撑顾侈过了三天。第四天，她来例假了。深陷阴冷的小屋，来例假和断粮同时发生，顾侈简直想闪回。

　　花了很长时间恢复心情，她决定出门买东西。拉开门，那天投喂面包的女孩站在门外。

　　顾侈吓了一跳：“你在我门口干什么？”
　　女孩紧张地立正，上身折叠下去90度：“对不起！我那天不是故意的，这家旅店中的女孩大多做组团舞娘，你的眉眼超级漂亮，我见过许多舞娘，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你去做舞娘一定第一受欢迎！所以我那天才问你是不是这行的。”
　　顾侈后退一步，紧张地面对突然道歉的女孩，听完后恍然大悟，想起那天被冒犯的事，扶她起来：“不用道歉，我早就忘了。”

　　女孩震惊，表情像是要哭了。

　　顾侈拍拍她的肩膀：“你今晚再来一趟，我再给你面包。”
　　女孩哭唧唧咧嘴：“我骂了你，你却送我面包，你人真好……呜。”
　　顾侈笑了，安慰她一会，把门锁好，去采购用品。回来吃了止疼药，把给女孩那份用品挑出来。晚上，女孩主动来赴约。

　　顾侈闲聊道：“你们最近不上班吗？”
　　女孩嚼嚼嚼：“我工作的酒吧最近在选美，我工作被停了。我和其他舞娘关系不好，她们都不愿意介绍我去别的酒吧。”
　　顾侈随口称赞：“选美？有意思。”
　　女孩放下培根面包兴奋地说：“姐姐给我面包和青菜吃，我请姐姐去喝酒吧！”
　　顾侈笑意浓浓：“你没钱吃饭，却有钱喝酒？”
　　女孩扔下面包站起来：“我有一次员工免单还没用呢！”

　　回想这几天在闭塞的空间待得不耐烦，考虑到女孩又十分热情，而且她并不认为破烂街区夜晚的酒吧会出现江瑾瑜的势力，兴致盎然地挎上小包和女孩出门了。

　　灯光摇曳但无章法，音响里是调音师要零件的吼声。酒吧还没营业。

　　女孩带顾侈到了员工后台，指着一间房子里化妆的女孩们说：“这就是今天选美的嘉宾！”

　　顾侈看着这些人，皮肤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说不出来因为什么，但她再也没往里面看过一眼。

　　女孩带她占据中间突出的吧台。这是全场最好的位置。还有两个小时观众才入场，顾侈本以为这会是一个烦躁的等待过程，有点后悔和女孩出门。结果和这个女孩聊得火热。
　　女孩名叫铃真，她不愿透露自己的母国，只说有记忆开始就和同为舞娘的继母行走在这片街区。
　　顾侈还没有时间流逝的体感，门口就传来了检票器的响声。
　　进门的都是外国人，观众区灯光昏暗，顾侈今天还化了妆掩盖长相，于是当选秀开始时，她仗着不会有人认出她摘掉了面罩。

　　发疼的痘痘终于好受些了。

　　铃真端着手机，说是要发到网上博流量，没有注意到顾侈的动作。

　　选手纷纷经过舞台，前往各自候场区域。顾侈扫过舞台灯光下一张张小巧的瓜子脸，移开视线。不知怎么，感觉特别奇怪，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顾侈端起酒杯一口闷掉暗红液体，冷静了下来。铃真突然凑过脑袋：“刘小姐，你知道这次选美的宗旨是什么吗？”
　　顾侈说：“美呗。”

　　铃真神秘兮兮地递过手机。顾侈在看到自己的照片后，放下了酒杯。她伸手去掏包里的面罩。
　　可还是晚了一步。铃真抬头想继续说什么，笑容消失。
　　“你！你……”

　　手忙脚乱围好丝巾，伸手捂铃真的嘴，筹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顾侈刚想说：“我可以给你一辈子吃不完的面包！”铃真就大喊出声：“你去参加比赛一定能赢！”
　　顾侈：“……谢谢你夸我。”
　　原来没认出她啊。尴尬地收回手。
　　铃真：“因为这次选美的标准是长得像顾侈啊，所有连锁店都在办，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像她的！”
　　顾侈险些背过气。
　　怪不得她看选手的打扮如此不适，那些选手的确都化妆成了她的样子！
　　强烈的窒息感过后，顾侈说：“可不可以不告诉别人？我不想出名。”

　　铃真抱着酒杯：“好吧。”安静了一个选手走秀的功夫，她回头，酒吧昏暗的灯光在她眼中反射出各色光芒，混乱失序：“可是第一名有一百万奖金，这笔钱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确实会改变！往不好的方向！
　　顾侈拉住她的手：“这是我的事，比起出名，我更想过安静的生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只要你不说出去。请欣赏表演，别再想我的事，OK？”
　　铃真：“……好吧。”

　　铃真要上厕所。
　　顾侈借口也想去，她先上，铃真进了卫生间，她趁机从安全通道溜走。嘈杂音乐360度挤压神经，顾侈绷着神经往回走。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将瑾瑜做的。他先是收买林松，说有人假扮她，又在西国找和她像的人，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心越来越乱，进旅店时与一名身形健壮的人擦肩而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开门，那个人站在她的门前。
　　电光火石之间，顾侈想起和他擦肩而过的几秒。
　　男人说：“跟我走，否则你会死。”

　　“你等等。”这一天的危机太过连贯仓促，她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男人没有催她，活动臂膀，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顾侈思考了报警的可能性。
　　胜率为0。

　　西国出警比乌龟爬还慢，更何况在这个“自由世界”里，江瑾瑜的一句话大过任何事实。

　　于是，载着顾侈的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

　　大平层俯瞰繁华的港口，奢侈的香薰充斥三层每一个角落。她被关在三层一间房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桌上有现成的宵夜。
　　顾侈的胃适应了旅店周围的破店售卖的毫无营养的面包，吃海鲜粥后胃有点疼。
　　桌里恰好有胃药。拉下面罩吞下药片，门被打开。顾侈与江瑾瑜四目相对。

　　江瑾瑜的表情千变万化。诡异、思念、气愤、怀疑。顾侈大脑处理的速度跟不上他变化的速度，复杂的气氛被瞬间点燃。江瑾瑜几近粗暴地把她扑倒在沙发上，脖颈一阵炽热的吻，身上的人停了动作，顾侈的尖叫斥责也停止。

　　大手突然掐住了顾侈的脖子。
　　“你是谁？你为什么长得和她一模一样！那天假扮顾侈的是不是你！说话！”

　　江瑾瑜从她身上起来，半跪在地毯上，发狠的眼神让顾侈的心猛然下沉。
　　“系统……”
　　“我在。”
　　“我，要，闪……”
　　脖子上的力道猛然松开，她不确定系统有没有收到闪回需求。

　　大口呼吸，视线失焦，咳到喉中弥漫血丝，也没有看到眼前景象变化。
　　好吧，没有。
　　这个废物系统。

　　江瑾瑜蹲在沙发旁，身体在发抖。顾侈顾不得场合合不合适，一股脑说：“我是被江楚临关在船上后逃出来的，他怀疑我假扮顾侈。小江总，我真的不是坏人！”
　　能做出这种事的只可能是江楚临和江瑾瑜，刹那间顾侈想好了计策——见江楚临就指责江瑾瑜，在江瑾瑜面前就指责江楚临。

　　江瑾瑜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撑着沙发坐起来，喉中泣血：“别再说了，去楼下，在我恢复正常之前，躲着我。”

　　顾侈摸到门把手。

　　赤红的眼睛盯着她的身体：“但，别想跑。”

　　顾侈“……好。”

　　他彻底背过身去，像是多看一眼就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