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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恙 ...

  •   抵达私人医院时,夜色漫上山峦。
      许沉岁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无菌病房的病床上,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清理了他左腿上的伤口,消毒、缝合、包扎,不过半小时就处理妥当。
      真正麻烦的,是那场混战里被多种Alpha信息素强行诱发的易感期。许沉岁刚分化不久,信息素本就极不稳定,此刻被暴戾的Alpha气息反复刺激,身体里的燥热如同燎原之火般烧起来,冷汗浸透了病号服,意识也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颤。
      沈祺颂守在病房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抱着许沉岁时,触到他滚烫皮肤的触感。
      来的路上,他分明察觉到,每当自己的雪松信息素漫开,怀中人紧绷的脊背便会微微松弛,紊乱的呼吸也会渐渐平复——原来他的信息素,对许沉岁竟有安抚作用。
      意识到这一点,他立刻找到主治医生,主动提出要留下协助治疗,用自己的信息素帮许沉岁稳住易感期的躁动。
      隔着一层干净的玻璃,他的目光落在许沉岁安静的侧脸上。
      少年的眼睫纤长地垂着,脸色依旧是没什么血色的白,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片羽毛。
      记忆忽然翻涌回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彼时许沉岁分化成Beta,明明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失落,却还是仰着脸,故作轻快地跟池叔叔说“结果很好,我能接受的”。
      可等大人都散去,沈祺颂却在后院的树下,撞见独自蹲在那里掉眼泪的他。
      沈祺颂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许沉岁颤抖的肩上。
      十二岁的他已经是个挺成熟的S级Alpha,早早就见识过各种Omega因他的信息素而来的纠缠骚扰,躲都躲不及。
      在他看来,分化成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其实挺好的——至少清净自在,不用被那些烦人的纷扰缠上。
      可他不理解归不理解,却清清楚楚地看着许沉岁的肩膀一抖一抖,连哭声都压得极轻,生怕被人听见。
      那一刻,沈祺颂什么道理都没想,只笨拙地蹲下身,学着大人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别哭了,哭也没用。”
      很久之后,沈祺颂后知后觉地想通了当年的事。
      许沉岁不是不想当Beta,他分明是盼着自己能变强,能挺直脊背护住身边的人。
      可命运偏和他开了个玩笑,当年那个蹲在树下偷偷掉泪的少年,最终竟分化成了世人眼中最脆弱、最需要被保护的Omega。
      后怕与自责缠在一起,细细密密地钻上心尖,他指尖轻轻抵着玻璃,力道放得极柔,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他不喜欢身后跟着尾巴似的保镖,总觉得那一身笔挺的西装和寸步不离的姿态,像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寻常的热闹隔得老远。
      于是他执拗地扎进散打馆,拳套磨破了一副又一副,指节上的薄茧结了又褪,褪了又结。
      师父总说他下手太狠,明明是练防身术,却偏带着股不死不休的劲儿。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格挡,都在心里默念着——他要的不是花架子,是真真切切能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的底气。
      这家私人医院所在的片区,是他和许沉岁幼时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山道两旁的红叶李树还没长得这般茂盛,他们总爱追着风跑,累了就并排躺在草坡上啃果子,风里裹着的清甜,能漫过整个童年的夏天。
      他其实早就在山道上注意到了许沉岁腿上的伤。
      少年走路时左腿会极轻地发沉,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踉跄。
      只是他太清楚许沉岁的脾气,骨子里犟得很,宁愿咬着牙硬撑,也绝不会开口说一句疼,更不会乖乖坐下等他去找草药——许沉岁不想拖累任何人。
      所以他故意加快步伐离开,心里盘算着,等拐过前面那个弯道,在许沉岁看不见的地方,就立刻折进山坳里去找治外伤的草药。
      许沉岁身边的保镖比往日多了不少,而且寻常的麻烦他定能应付自如。
      沈祺颂原本是这样笃定的,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竟会这般不巧,桩桩件件凑在一起。
      池钰风尘仆仆地赶来,黑色风衣的衣角还带着外界的微凉,刚走到病房门口,便看到了倚在墙边的沈祺颂。
      他身形挺拔,目光落在病房内的方向,眼底的沉凝尚未散去。
      见池钰赶来,沈祺颂站直身体,声音压得平稳:“消息已经封锁好了,外面没人知道这里的事,也没人察觉沉岁的情况,不必担心。”
      池钰微微点头,眉宇间的焦灼稍稍舒缓,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那是许沉岁的主治医师,李医生。
      两人一同走进医生办公室,私人医院的医护团队早已备好病例和检查报告。
      李医生翻看着易感期诱发的详细记录,当听到沈祺颂的信息素能有效安抚许沉岁时,指尖停顿,抬眼与身边的医生交换了个眼神。
      “沈先生的信息素对许沉岁的抑制效果很明显,”私人医院的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结合分化后的信息素匹配数据来看,两个人的信息素配比应该相当高,这种天然的契合度,在Omega和Alpha之间并不常见。”
      李医生颔首认同,在病例上标注下关键信息:“高配比信息素能最大程度稳定易感期的躁动,后续治疗可以考虑适度让沈先生的信息素参与辅助,对沉岁的恢复更有利。”
      ……
      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五个蒙面人被保镖卸了伪装,狼狈地蜷缩在角落。
      沈祺颂坐在阴影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周身沉静的气压让空气都凝住了几分。
      无需任何逼问手段,为首的杨帆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抖着身子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不过是记恨许沉岁前些天多管闲事,救下被他围堵的女生,这才纠集了几个人,想在研学的山道上报复他。
      沈祺颂听完,眼底未起波澜,只拿出手机拨通了池钰的电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池叔叔,事情查清楚了,是杨帆他们因私报复,具体细节让保镖整理好发给你。”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五人:“你们的后果,自己承担。”
      校方接到通知后,当即作出严厉的决定:记大过处分并入档案,全校通报批评,取消所有评优资格,记入个人档案,永久留下污点。
      而这仅仅是开始,他们背后的家族事业,很快便感受到了来自泽润集团与联盟的共同施压——合作项目被终止,资金链遭截断,原本稳固的商业版图接连出现裂痕,短短数日便遭受了难以挽回的严重打击。
      这场因一时意气、报复而起的闹剧,最终以他们付出学业与家族事业的双重沉重代价,彻底画上了句号。
      而被池钰安排的保镖控制的黑衣人,一个个垂着头,额角的冷汗混着泥土往下淌。
      轮番审讯下来,撬出的信息单薄得可怜——他们是在暗网上接的单子,预付一半的定金,事成之后结清尾款,联络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就连交易用的账户,都是查不到源头的空壳子。
      这群人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棋子,被高价买断口舌与行动,背后之人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连根指向性的线头都没留下。
      池钰听着保镖低声汇报,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扣,眸色沉得像积了雨的云。
      他没说话,可周身漫开的低气压,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这场未遂的“绑架”,不过是风雨前的第一缕寒意,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在后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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