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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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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餐厅里弥漫着餐点的香气,许沉岁和沈祺颂挨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
两人随口聊着研学旅行接下来的行程,偶尔提起各自未来的规划,沈祺颂说起泽润集团营收逆势攀升,绿色金融板块成增长新引擎时,眉峰微微扬起,带着Alpha独有的自信锋芒。
许沉岁安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两句,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总觉得脊背有些发紧,像是有几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而且绝非来自同一个方向。
这些目光,许沉岁再熟悉不过——是他们从小一同长大时,就如影随形落在身上的。
那时他跟着池钰出席各类场合,身边总伴着沈祺颂的身影,旁人看他的眼神里,永远掺着对总理之子的忌惮,哪怕许沉岁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对Beta身份的轻视,还有借着他打量沈祺颂的探究。
沈祺颂将来是要继承泽润集团的——这在圈子里本就不是秘密。
泽润集团作为行业内的龙头企业,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而沈祺颂是沈家独子,自小就被按着继承人的标准精心培养,能力和手腕都远超同龄人。
也正因如此,他身边的目光从来都带着各样的心思,许沉岁自小和他走得这样近,那些落在许沉岁身上的视线,自然也就掺杂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许沉岁名义上是联盟总理池钰的儿子——这层身份,足以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收起轻视。
即便他明面上只是个毫无信息素优势的Beta,平日里沉默又社恐,圈子里也很少有人敢真的得罪他。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探究视线,多半是点到即止,没人敢当众生出刁难的心思,毕竟谁也不愿轻易招惹总理府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场景更迭,人也长大了,唯独那些目光的重量,半分没减。
许沉岁垂眸抿了口牛奶,指尖微微泛白——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没真正变过。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余光飞快扫过餐厅的几个角落,那些贵族子弟模样的身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几分探究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
研学旅行的第一程便是爬山,这是一场实打实的体力消耗战。每个人的体能状况参差不齐,爬山的速度自然也分出了明显的梯队。
爬山的路径是统一规划好的,蜿蜒的石阶顺着山势向上延伸,终点就矗立在山顶的观景台处。
所有人都得沿着这条道往上走,没有捷径可走。
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显然没受过这样的体力考验,没爬多久就落了下风。
他们平日里养出来的矜贵气度,早被满头的汗水冲得七零八落,一个个扶着腰喘着粗气,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渐渐被大部队甩开,有些吃力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林间的风卷着草木气息掠过,偶尔能听见身后队伍里传来的零星交谈声。
许沉岁全然没察觉,在山道下方的密林深处,早已埋伏着一拨黑衣人——目标直指他这个总理府名义上的公子,想借着研学实施绑架,以此向池钰施压。
就在黑衣人准备借着树丛掩护,悄悄绕到两人身后动手时,几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的灌木丛中跃出,动作迅捷如豹,正是池钰为许沉岁暗中配备的贴身保镖。
为首保镖的目光快速扫过周身,黑衣人手里都攥着甩棍或短刀,铁制品的冷光在廊下晃出细碎的寒芒。
对方的腰间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硬物凸起的痕迹,显然没带枪。
这分明是一次不痛不痒的打探。
指尖压在腰间的枪套上,最终缓缓松开了手。
眼神无声示意同伴:速战速决。
他们在暗中跟随护送,将一切异动尽收眼底。
不等黑衣人靠近山道主路便率先发难,拳脚、武器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要害,瞬间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闷响被浓密的枝叶削弱,只隐约传出几声短促的呼喝与肢体撞击声。
许沉岁专注于跟上沈祺颂的脚步,大腿的酸胀感让他无暇分心,加上林间风声、虫鸣的掩盖,竟对不远处的生死搏杀毫无察觉。
一场针对他的致命危机,已在他与同伴分开前,被保镖拦在密林深处,鲜血正悄无声息地浸染着脚下的腐叶。
……
沈祺颂和许沉岁是同门师兄弟,起初两人还并肩而行,步伐节奏保持一致,偶尔还能借着喘气的间隙搭上一两句话。
可S级Alpha的体力终究是得天独厚的,不过半个钟头,沈祺颂在无形间加快了步伐。
许沉岁咬牙跟上一段,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了衣领,双腿也开始泛起酸胀的沉重感。
等他终于撑着膝盖停下,仰头望向蜿蜒向上的山道时,前方沈祺颂的身影早已融进了葱郁的树影里,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了。
抬手抹了把额角滚落的汗珠,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扶着身旁的树干喘了几口粗气,低头看了看酸胀发沉的双腿,又抬头望了望前方的山道,终究还是估量了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决定先靠在树下歇一歇,等缓过劲来再继续往上走。
手无意间蹭到左腿外侧,传来一阵刺痛。
垂眸一看,才发现那里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不算短,还挺深,边缘的皮肉翻着,渗着细密的血珠。
大概是爬山时大腿酸胀得厉害,感官都被钝痛盖过,他竟半点没察觉,直到此刻歇下来,那股尖锐的痛感才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哟,这不是许大少爷吗?”
戏谑的声音裹挟着几分戾气,从山道拐角处钻出来。
许沉岁闻声抬眸,就见五个蒙着脸的男生拦在前方,为首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明显是同龄人。
对方抱着胳膊,目光里满是挑衅,一步步走近,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你是累了吗?之前揍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
话音落下,身后几人跟着哄笑起来,恶意的视线齐刷刷落在许沉岁身上,将狭窄的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许沉岁抬眸,目光直直钉在为首的少年脸上。
对方被这股慑人的气势逼得心头一颤,却还是色厉内荏地朝身后众人递了个狠厉的眼神。
一群人便嘶吼着扑上来,拳风裹挟着戾气,直逼他周身要害。
许沉岁沉腰下马,靠着多年打磨的扎实身手,抬手格开迎面而来的拳头,旋身侧踢又踹开一人,动作干脆利落,纵使腿上有伤,应对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可缠斗间,裤腿被劲风撩起,那道翻着皮肉的伤口赫然暴露。
为首的少年眼睛一亮,厉声喝道:“往他左腿招呼!”
众人立刻调转攻势,拳脚专挑他受伤的部位狠砸。
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许沉岁的动作猛地一滞,额角渗出冷汗,应对起来顿时吃力不少。但硬生生扛着腿上的剧痛,左手格挡,右手化拳为肘狠狠撞向一人胸口,脚下踉跄着却始终没倒下。
不过片刻,伴随着一连串痛呼和闷响,地上便躺满了捂着伤处哀嚎的人。
许沉岁拄着膝盖缓气,左腿的痛感阵阵袭来,但这不是最麻烦的。
缠斗间,许沉岁敏锐地嗅到一股浓烈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那是情绪激动的蒙面人身上散逸出的Alpha信息素,粗粝又灼热,像无形的网,层层叠叠裹住他。
他才分化成Omega没多久,信息素本就极不稳定,哪里经得住这么多Alpha信息素的狂轰滥炸。
不过片刻,那股陌生的热意便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搅得他浑身发软,理智都开始涣散。
冷汗不受控地从额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滴在衣襟上,他撑着树干勉强站稳,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发颤。
与此同时,他血液里翻涌的Omega信息素,也化作一缕极淡的、类似青草混着微甜的清冽气息,悄然弥漫在空气里。
那气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些Alpha蒙面人的感官里。
为首的蒙面人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狠厉被错愕取代。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那抹淡香顺着鼻腔钻入脑海,瞬间驱散了斗殴带来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Alpha对Omega本能的躁动。
他死死盯着许沉岁泛白的脸,眼神骤然变得炽热又贪婪,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沙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你不是Beta……你是Omega!”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还没完全爬起的Alpha蒙面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抬眸看向许沉岁,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觊觎。
他们身上的Alpha信息素变得更加狂暴,与许沉岁失控的Omega信息素相互拉扯、刺激,让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许沉岁,脸色愈发苍白。
忽然,一股清冽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袭来,带着属于顶级Alpha的强大压制力,瞬间席卷了整片山道。
那是沈祺颂的信息素,凛冽如寒冬的松林,裹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压得那六个黑衣人浑身发软,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战栗,根本招架不住,只能狼狈地伏在地上。
强势的雪松信息素率先破开混乱的空气,紧接着,沈祺颂的身影穿过林间树影,疾步奔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许沉岁苍白的脸和腿上渗血的伤口,瞳孔骤缩。
素来含笑的桃花眼敛起所有弧度,眼底翻涌的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眉峰紧紧蹙着。
空气中交织的甜香与雪松冷意,让他瞬间了然——许沉岁是个Omega。
他意识到这个被刻意隐瞒的事实,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一点的时候。
沈祺颂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腿上的伤处,伸手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许沉岁浑身发软,意识有些涣散,只能本能地揪住他的衣襟,鼻尖蹭到的全是安心的雪松味。
“撑住,我带你上去。”
沈祺颂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半蹲下身,利落地将许沉岁背到背上,起身时脚步稳得惊人。
山道崎岖,他丝毫没有停顿,朝着山顶的方向快步而去——负责研学安全的老师和临时医疗点的医护人员,早已在观景台处等候。
沈祺颂背着许沉岁到山顶,立刻朝守在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立刻备车,去医院。”
声音压得极低,桃花眼里的担忧未散,又添了几分沉凝,“路线走城郊专线,避开所有监控,另外,把这些人处理干净,不留痕迹。”
保镖颔首领命,迅速安排。
沈祺颂小心地将许沉岁抱进车里,替他拢紧衣襟,挡住那若有似无的信息素气息。
许沉岁是Omega的事实,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池钰的政敌虎视眈眈,一旦消息泄露,等待许沉岁的只会是更汹涌的暗流。
沈祺颂望着少年苍白的侧脸,指尖轻轻拂过他渗血的裤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在事情彻底平息前,他会守住这个秘密,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