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为心声》知晚卿

17、异动

　　前方还有一堆人，个个看着不好惹，眼神带着明显的恶意，盯着许沉岁身后的男孩——看装扮像是赌坊的荷官。
　　男孩躲在许沉岁身后，似乎想抓他的手臂，最后手还是落下了。
　　方才拳头将至面门，许沉岁不得已做出反应。
　　看架势，对方有备而来，是“荷官”得罪人了吗？又或者……
　　他瞥向身后的人，男孩胸前别着一枚极小的银质徽章，看似无辜可怜。
　　是一场戏呢？
　　“朋友，误会一场，”同许沉岁交手的壮汉率先出声，“刚刚我没有注意到你，这才差点误伤。”
　　许沉岁没说话。
　　“这样，兄弟们把路让开，你直接离开吧。”说完，众人让出条路。
　　许沉岁不动声色：“不知道荷官犯了什么事，值得各位拳脚相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人家真的遇上流氓了呢？
　　“和你没关系，”身后的小弟像是忍不住了，“让你滚就赶紧滚，费什么话？！”
　　拳风男伸出左手，示意静声。看向许沉岁：“小弟性格火爆，见笑了，但他没说错。”
　　来这里的人不乏家世显赫的少爷，如果不是不清楚许沉岁的背景，他早就动手了，还跟他费什么话！
　　许沉岁自然清楚对方至今保持“好好说话”状态的原因，只是这里鱼龙混杂，他不确定保镖的位置，对面人数众多，单独打起来肯定吃亏。
　　剑拔弩张间，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惹出这么大的排场？”
　　说话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年纪，眉目清和，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温润儒雅的气质。
　　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的人。
　　“姜律师！”服务生跑到他身边。
　　被称为姜律的人浅淡地笑笑，随后转头面向拳风男，语气严肃：“寻衅滋事、抢夺财物、威胁他人均触碰法律红线，轻则依《治安管理处罚法》处拘留、罚款，重则按《刑法》追究刑事责任。”
　　“想必诸位不会想留案底的，对吗？”
　　眉眼是弯弯的，话语是凉凉的。
　　“自然，”拳风男咬牙切齿，带着小弟们走了。
　　“姜律，这次多亏你，”男孩稚嫩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感谢，转身，看向许沉岁。
　　“也非常感谢您！”
　　许沉岁点头：“不必客气。”
　　姜律师盯着许沉岁，温和道：“看你年纪不大，倒比不少成年人沉稳。”
　　“你好，我是姜铭，一个小有名气的律师。”
　　“您好，许沉岁。”疏离又礼貌。
　　联想到温璟之前说的暗语，一个怪异的念头浮上来：“您的姓氏是江，三水江？”
　　“不是，”他摇摇头，“生姜的姜。”语气诙谐，像在开玩笑。
　　与姜浔同姓，莫非……
　　男孩凑到姜铭身边，大声反驳：“姜律师才不是什么小律师呢，他帮了我家，超厉害的！”
　　面向许沉岁，语气郑重：“谢谢您的帮助，如果您有需要，请尽管叫我，我是945号。”
　　……
　　沈祺颂担心许沉岁出去太久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追出去正好看到姜铭的出现。
　　确认许沉岁没事后就先一步回射击馆。
　　温璟练得又累又渴，到休息区嚷嚷着要了一杯西瓜汁。
　　“哇，好爽啊！”他闷头吸了一大口。
　　“这次太尽兴了，下次再来嘛！”
　　想到刚刚的事，许沉岁对下次来时，这家训练馆还在不在表示质疑。
　　“行嘛，”沈祺颂应和他，“多来几次说不定准头就好了。”
　　“靠，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损我！”
　　两人闲聊间，一个男子不小心撞到了许沉岁那一侧的桌子，红色的汁水滴到了桌子上。
　　“注意点，”温璟看向男子，“沉睡你衣服没事吧？”
　　沈祺颂拿餐巾纸擦擦许沉岁那一边的桌面。
　　许沉岁摇摇头。
　　“对不起啊，哥们，兄弟没注意到。”
　　“没事。”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温少爷没玩够，还想去夜场。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你还不累吗？”沈祺颂打了个哈欠。
　　许沉岁抿口西瓜汁，劝温璟：“确实挺晚了，附近没有住宿地方。”不正经的地方不算。
　　“这边就有酒店啊，”温璟眼睛放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我还想去歌舞厅看看嘛！”
　　最后两人败给星星眼，松口了。
　　温璟跑去歌舞厅嗨了，沈祺颂和许沉岁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前往住房区。
　　头脑有些发晕，可能是累了，许沉岁默默攥紧药盒，手指轻颤。
　　“不舒服？”
　　抬眼看到沈祺颂的神情，许沉岁才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浸满汗珠，各种味道的Alpha信息素缠在身边，不自觉散发出花香，心脏不受控地跳动——
　　是信息素诱导剂，什么时候！
　　“没事……只是走太久，好累……”声音受到影响，变得温软。
　　沈祺颂脚步微顿，琥珀般的眸子暗沉下去，藏着看不懂的深意。
　　“先生，您的房间到了，”服务生面向沈祺颂，“祝您入住愉快！”
　　“明天见。”许沉岁控着音调，不看沈祺颂——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空旷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乱在许沉岁的耳边，独属于Omega的腺体在发热，迫切叫嚣着需要Alpha的安抚。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许沉岁迈着逐渐酸软的腿，跟着服务生走。
　　迎面撞上一个男人，许沉岁以为自己没看路，无意间挡道了。
　　刚要开口道歉，手腕被抓住。
　　“哪里来的发情的Omega，”男人的声音挟着刻意释放的信息素扑到许沉岁脸上，“你好漂亮啊，宝贝！”
　　男人的唇贴近耳边，许沉岁混沌的脑中规划拳脚的路线。
　　左手握拳抬起刚打出去，便感觉手腕一松，许沉岁顺势抵着墙，调整呼吸。
　　汗水顺着睫毛滴下，再抬眼时看到沈祺颂和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沈祺颂蹲下身捡起房卡——服务生不敢多管旁人的闲事，遇到有权有势的客人自身都难保。
　　“怎么样？”沈祺颂走到他身边。
　　见到男人靠近许沉岁欲行不轨之事，沈祺颂怒火中烧，又气许沉岁不据实以告。
　　但看到他此时虚弱的样子，什么火气都得烟消云散。
　　压制住Alpha本能对Omega的占据心理，沈祺颂侧身挡住他。
　　“还能走吗？”其实想抱他，但又更想尊重他的意愿。
　　没等到回答，许沉岁顺着墙壁下滑。
　　我当你同意了。
　　“冒犯。”
　　沈祺颂脱下外套盖住许沉岁，单手穿过他的的膝弯，另一只手固定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他轻松抱起。
　　许沉岁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根本不能也不想拒绝。
　　这人太轻了，沈祺颂手臂肌肉紧绷，蹙眉，稳步走向许沉岁的房间。
　　抵达套房门口，沈祺颂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摸索出房卡。
　　磁条划过读卡器的瞬间，他微微偏头，看着怀中人后颈泛红的腺体，眸色深沉。
　　走进房间，许沉岁率先道：“放我到沙发上。”
　　沈祺颂服从许少爷的指令，将人稳稳放下。
　　平时那点淡淡的甜，在发情期炸开。
　　房间里，许沉岁的信息素变成了浓郁的果酱，甜意压过了酸涩，带着一种让人失控的黏腻。
　　这味道勾得Alpha心头发痒，像舌尖抵着一颗爆汁的果子，急切地想要咬破那层薄薄的皮，品尝最深处的柔软。
　　许沉岁拿出药盒里的临时抑制Omega发情期的药品，指尖不自觉的颤抖。
　　沈祺颂递来瓶开了盖的水。
　　许沉岁接下，就着水服用药片。缓缓阖眼，长密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再睁眼时面前出现一张Omega专用抑制贴。
　　他抬头看向沈祺颂，有些惊讶。
　　是为了喜欢的人准备的吗？
　　“刚刚和服务生要的。”其实是为许沉岁准备的，但他还没有表明心意，不能吓到许沉岁。
　　沈祺颂心中默念。
　　接过抑制贴，打开包装，许沉岁撕去腺体上透明的生物仿生贴，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腹饱满的弧度贴合着后颈的曲线，从腺体上方一寸处缓缓往下压，先固定住贴片的上缘，指腹的温度透过超薄的膜片渗进皮肤。
　　接着，拇指绕到颈侧，指腹轻轻抵住贴片的下缘，另外四指自然蜷曲，一点点将贴片与腺体完全贴合。指尖在膜片边缘微微打圈按压，直到那层膜彻底融入皮肤纹理，感受不到丝毫凸起，他才缓缓收回手。
　　沈祺颂看着许沉岁的动作，唇瓣微抿，后槽牙在口腔内无声地研磨。力道大得仿佛要将牙根咬碎，以此来压制住想要将人立刻标记的冲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中的雪松与花香交合，形成了一种带着薄茧的温柔。
　　“今天谢谢你，”许沉岁主动开口，脸上挂着汗珠，“我没想到发情期提前了。”说这个好尴尬，但确实给他造成了麻烦，就算是好朋友也要道谢的。
　　“不是你的错。”男人来得那么快，服务生跑的那么溜。
　　沈祺颂不相信是意外。他会查到最后的。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再待下去，连他都会失控的。
　　许沉岁提起膝盖上的外套：“你的衣服。”好想留下来。
　　“你留着吧。”沈祺颂快步走了，那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许沉岁怔住，眼睛睁得大大的。
　　“嗒”的一声，房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