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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藏不住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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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过半,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早晨到校时,窗沿上会凝一层薄薄的露水,风一吹,便顺着玻璃往下滑,像谁悄悄落了的小眼泪。余栖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抱着书包快步走进教学楼。
自从运动会那晚在香樟树下分开,她和邵喻之间,好像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不张扬,不喧闹,却处处都藏着细碎的温柔。
邵喻不再像从前那样,只在补课的时候才给她糖。现在,他会在清晨路过她班级门口时,随手把一颗牛奶糖放在她桌角;会在课间操解散的人群里,精准地朝她看一眼;会在傍晚放学时,故意放慢脚步,等她和林糯一起走出校门。
他从不说什么过分的话,也从不做越界的事。
只是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林糯最先察觉出不对劲。
某天午休,她咬着余栖给的牛奶糖,眯着眼睛打量她:“余栖,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余栖正低头抄错题,笔尖一顿,强装镇定:“什么情况?”
“少装。”林糯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她,“你以前安安静静跟个小透明似的,现在动不动就发呆,一发呆就脸红,嘴角还偷偷往上翘,不是心里有人,是什么?”
余栖耳尖瞬间红透,把错题本合上:“别胡说,我只是在想题目。”
“想题目能想得心花怒放?”林糯挑眉,“我看你是在想某人吧。”
“……”余栖说不出话。
她的确在想。
想邵喻早上放在她桌角的糖,是不是在口袋里捂了很久;想他看她时的眼神,到底藏着多少她看不懂的情绪;想他说的那句“等你进前五十”,是不是真的在期待她的进步。
这些小心思,她不敢对任何人说。
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像藏起一颗最珍贵的牛奶糖,舍不得剥开,又忍不住惦记。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余栖做数学卷子做到卡壳,对着最后一道大题皱紧了眉头。
她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越算越乱。
正当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声。
余栖一愣,抬头看向窗外。
邵喻就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竞赛题集,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见她抬头,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朝她示意了一下门口。
余栖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左右看了看,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没人注意到这边。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站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静,夕阳从西边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余栖小声问,双手不自觉地攥在身前。
邵喻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卷子,目光落在那道被涂涂改改的大题上:“不会?”
余栖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
明明他已经教过她很多次类似的题型,可一到考试,她还是容易慌,一慌就思路全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邵喻伸手,从她手里抽走卷子。
他站在她身边,低头看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他身上清清爽爽的味道。
余栖不敢看他,只能盯着地面上的瓷砖纹路,耳朵竖得高高的。
“这里。”邵喻用指尖点了点卷子上的一个步骤,“辅助线画错了,不是连接这里,是从这个点作垂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磁性,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余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一团乱麻的思路,忽然就通了。
“……原来是这样。”她小声道,“我刚才一直想着全等,没想到要作垂线。”
“做题别死钻一个方向。”邵喻把卷子还给她,“换个思路,就不难了。”
余栖接过卷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低下头,脸烧得厉害。
邵喻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放在她手心,而是轻轻捏着糖纸,递到她面前。
“奖励你愿意出来问我。”他说。
余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伸手去接那颗糖。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糖纸时,邵喻忽然微微往后一缩。
余栖愣了一下,没接住。
她疑惑地抬眼。
邵喻嘴角的笑意深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轻轻的捉弄:“伸手慢了。”
余栖:“……”
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几乎没有人敢这样逗她。一时间,她又羞又窘,脸颊通红,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邵喻。”她小声喊他名字,带着一点委屈。
少年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不再逗她,把牛奶糖稳稳地放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好了,不耍你了。”他声音软下来,“快回去做题,等会儿下课了。”
余栖攥着那颗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教室。
坐下后,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刚才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笑意,语气里的轻松,还有那句轻轻的“不耍你了”,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原来那么清冷、那么优秀的邵喻,也会有这样调皮的一面。
原来他也会,故意逗她。
余栖把牛奶糖放进笔袋里,舍不得吃。
她重新拿起卷子,按照邵喻说的方法,很快就把那道大题解了出来。思路顺畅,步骤清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有人在身边悄悄指点,连最难的数学题,都变得可爱起来。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糯背上书包,凑过来:“余栖,走了,今天我妈做了好吃的,早点回去。”
“你先走吧。”余栖抬头,“我还有点题没整理完,晚一点回去。”
林糯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挤眉弄眼:“行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整理你的‘题’。”
她特意加重了“题”这个字,惹得余栖又红了脸。
林糯走后,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余栖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整理错题,而是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粉色,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把校园衬得格外温柔。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一步步靠近。
余栖的心,跟着那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跳。
她没有回头,却知道,一定是他。
邵喻走到她教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还不走?”他问。
“等你。”
话一出口,余栖就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两个字。明明只是想随便找个借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直白的心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余栖趴在手臂上,脸埋在胳膊里,不敢抬头看他。
她能感觉到,邵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傍晚的风。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走过来,站在她的座位旁边。
一颗牛奶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那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余栖慢慢抬起头,从发顶上拿下那颗糖。
邵喻就站在她身边,逆光站着,五官模糊,可眼神却格外清晰。那里面盛着的温柔,比她吃过的所有牛奶糖加起来,还要甜。
她站起身,把错题本收好,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
天黑了,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光晕一圈一圈,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少年和少女藏不住的小心思。
“邵喻。”余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进前五十。”她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邵喻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
动作自然,温柔,没有半点刻意。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余栖的心,在那一刻,彻底软成了一片。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