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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游戏 为什么像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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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霖立在原地,视线冰冷厌恨,如利刃一般刮着评鉴人扬长离去的身影,直到那袭黑袍在他瞳孔里逐渐消失,紧绷的神经才缓缓卸了劲。
刚才的羞怒神色在他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死灰般的孤冷。
不知为何,评鉴人轻易地放过了他。
被打翻的餐盘、将他裹缠在中间的恶意嘲笑、毫无愧意的尖刻命令,以及评鉴人对他那轻飘飘的,好似耍弄的处置。
所有这一切,一帧一帧从他脑中闪过。
其实从踏入学院大门开始,不,或许更早,在骤然得知哥哥死讯的时候,他的心中就一直被扭曲的恨意占据。
他仇视着这所学院,因为这里窝藏着害死他哥的凶手,还有一帮人在篡改真相,试图抹除他哥存在的痕迹,将一个人不明不白的死亡粉饰成一场意外。
愤恨在伊霖心头激荡,难以抑制地,他握紧拳头,生出一个危险的念头:如果这些人可以全都消失掉就好了。
*
穆晨风有些心神不宁地点开论坛首页。
距离他宣布对伊霖的驱逐令已经过去了几天,还没有传来任何关于伊霖受伤、崩溃或者是惊吓过度生病的消息。
伊霖就像一尾灵活的游鱼,有点风吹草动就立刻警觉地溜走,穆晨风还没有见过这样又怂又无赖的人。
以往那些和伊霖处在同样境况下的低等级,要么拼死反抗他,以卵击石,要么放下身段,向他声泪俱下地求饶。
当然这两种人最后都殊途同归,沦落到了非常凄惨的地步,没有例外。
只有一个伊霖,到现在还安然无事,让他都怀疑是不是那些人办事不力,屡屡放水,才让他侥幸逃脱,还能清清爽爽地生活着来碍他的眼。
他的暴虐心理没有得到满足,十分失望空虚,几乎是有些偏执地,迫不及待想看到伊霖被摧折虐待的样子,一时看不到,他的心就结痂一样的痒。
为了缓解这种难耐的痒,也将自己全副放在伊霖身上的注意力稍稍转移些许,他随手点开了最新发布的一条帖子。
【震惊!某些人在公开场合竟然做出这种事?真是没眼看。】
又是通过劲爆标题博人眼球,滥俗。
穆晨风一边眉挑起,兴致缺缺地点进帖子顶楼的视频。
因为声音调得很大,刚刚打开,视频里刺耳的惨叫声就吓了他一跳,旁边的江月稔也侧目瞥过来一眼,似乎以为他在看什么猎奇的东西,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古怪。
看着视频里混乱的画面,穆晨风浑身一震,缓缓眯起眼睛。
这是一则长达十五秒的视频。拍摄地点看上去是食堂,几个人在过道上相继倒成一片,连声惨叫,满身脏污,头发上还挂着饭粒,狼狈不堪。其中一个人还踩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像是鸡腿的东西撞上了桌子,看得穆晨风又是嫌恶,又是好笑,整段视频滑稽荒唐得像是一场整蛊。
他连着看了好几遍,突然觉得有些诧异莫名。
这场闹剧里出尽洋相的几个人,怎么看上去有些熟悉?
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像黑色鸦羽一样,在他心头轻飘飘掠了过去。
他又重看了一遍,视线触及最开始倒下的那道熟悉人影,惊怒茫然,狠狠按下暂停。
“混蛋……”
穆晨风阴恻恻地盯着画面上皮肉扭曲正在哀嚎的那张脸,刚才顽劣兴奋的笑意已经褪得一干二净,面沉如水。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几乎有些不可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视频中那个倒在一地油污里不顾形象呻吟惨叫的人,是许夏。
许夏。作为他最狂热的追随者之一,几天前还信誓旦旦保证会让他看不顺眼的转校生得到惩罚。他为什么会正事不干,反而跑到食堂里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像条脏兮兮的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还被人拍了视频发到论坛上!
他是想死吗?
认出了视频里的丑角是谁,穆晨风的心情可谓十分阴沉糟糕,气得都要把还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捏碎。
许夏作为他的忠实拥趸,被人这样羞辱,不管那人是出于何种目的,就算是私怨,这样做也是在打穆晨风的脸!简直是胆大包天!
拍下这则视频的人在穆晨风心里的地位和伊霖也差不多了,这两个人都离死不远。
“怎么了?难道是论坛上出了什么乱子吗?”
察觉穆晨风的情绪急转直下,江月稔向这边斜斜一瞥,一双凤眼暗芒闪烁,问。
“没什么,只是食堂有几个人摔了个大马趴,被趁机拍下视频传到了论坛上,”穆晨风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神情阴鸷,话锋一转,“出洋相的还刚刚好是我的人罢了。”
“是谁这么大胆?”江月稔眉梢一挑,很是诧异,“查出来没有?”
“还没呢!等查出来非得扒他一层皮,真是死到临头了。”
江月稔沉吟片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幽深,露出个兴味十足的浅笑来,这分轻佻笑意很快收敛,又恢复了刚才思虑重重的神情。
他忽然开口:“你之前让他们去收拾那个转校生……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你说伊霖?”
穆晨风一怔,断然摇头,几乎想都没想就排除了伊霖的嫌疑,讽笑出声,“就他那怂得要死的样儿,哪里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一谈到伊霖,他就眼尾飞扬,一副气极恨极的样子:“听我手下的那些人说,他可是深谙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一看到有人过来堵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连个声都不敢应就溜了。那些人都说没见过像他这么会跑的人,几个人都追不上他一个。”
“他不光是跑,还他妈上树爬墙!他以为是玩捉迷藏呢?!不知道是怎么把他招进来的,这么粗俗无赖的行径也配待在这里!”
想到伊霖,穆晨风就更生气了,胸口都隐隐作痛,恨不得立即把伊霖五花大绑捆在自己面前,任他处置,哪里都逃不了。
江月稔眼皮一抬,漫不经心地看过去。穆晨风怒容满面,恶声恶气,在控诉伊霖的狡猾可恶。全副心思都放在伊霖身上,满腔恶意都倾注给了伊霖,所有昏招都想往伊霖身上使。
伊霖……他会是一个能牵动自己情绪的人吗?能让自己感到前所未有的有趣吗?
江月稔心情颇好地笑了笑。
他提醒穆晨风:“先做要紧的事。你准备让那条帖子一直飘在首页吗?”
穆晨风立即住了口,火速删除了这条让他倍感丢人的帖子,阴云满面地起身。
他已经忍耐不了了,怒火直冒,烧得他唇渴心焦,现在就要找出那个拍视频的贱人。
本想调取监控录像看看,却得知安在那个地方的监控很不巧地坏了。
穆晨风气极窝火,手机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绽出蛛网般的裂纹。
*
伊霖趴在桌上睡觉。
昨天搬到新的宿舍,他睡得不是很踏实,再加上中午在食堂被那几个B等级搅扰了一遭,现在还有点困倦疲惫。
可惜,这段时间风波太多,还没等他安心休息一会,立刻就来了新的麻烦。
“伊霖。”一道怯生生的叫唤在他桌子前面响起,伊霖抬眼一看,是个眼生的同学。
“今天……是我们两个值日,最近不是快到校庆了嘛,楼上有些彩带横幅之类的,可能……需要我们去搬一下。”
那人说话声音很小,底气不足似的低着头,四处乱瞟,目光落在伊霖垫在手臂下的测验试卷上,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伊霖扫了眼黑板上的值日名单,确实有自己的名字。他站起身,外套撂在桌上,盖住了皱巴巴的试卷,淡淡招呼道:“走吧。”
两人走在顶层的走廊上。那人突然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哎哟”了几声。
伊霖停下脚步,向他看过去:“怎么了?”
“我突然,肚子有点疼……”那人眼神闪烁,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伊霖说,“我去上个洗手间,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伊霖点头。
看着那人仓皇的背影远去,伊霖的神色一冷。又是这样,无聊的、堂而皇之的圈套。
他都已经看腻了。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房间前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有人脸上带着轻忽傲慢的笑走出来,将伊霖前后围得密不透风。这间空教室就是个向外倾斜恶意的贼巢。
衣着华丽的人群陷阱,伊霖已经被深深围困其中。
又是不能随便对付的B等级……
伊霖挑起眉,纵着脾气,懒得再用虚伪的尊称,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把他关进厕所或是仓库?泼他一身污水?这么多人,难道打算群殴?真不要脸!
真烦呐……
心中的阴暗情绪又开始翻涌沸腾,那是他心底被逼得迫不得已的恶,他想要这些人全部消失在他面前,永远别再来烦他!
伊霖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捏得“咯吱”作响。
为首那人笑得一脸灿烂欠揍:“不干什么呀,就是穆哥看你最近日子过得太平淡了,让我们来帮你爽爽。”
他意有所指地说,话音暧昧:“走,带你去见个大人物,玩场游戏,保管你玩得尽兴。”
这人不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家伙高高在上,反倒地痞流氓似的油腔滑调,语带轻佻。
他话中透露出的信息也着实不少,伊霖脑中飞速忖度。
果然是穆晨风安排了今天这一出!
伊霖眼里阴沉沉的涌着一潭黑水,此刻对于这个原书中最横行霸道的煞神,他简直深恶痛绝,要是他可以不管不顾把这些人全给搞死,这穆晨风绝对死在最前。
至于为首之人所说的“大人物”,听上去应当不是穆晨风……伊霖心里一沉。
听到“游戏”这个词,他已经猜出接下来十有八九还有另外一位A等级的掺和。
冉诺。
在书里他是寡言阴郁且病弱的年下攻,外表单纯无害,总是随身带着兔子玩偶,有张能让人放下心防的软萌面孔,实则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同穆晨风一样,他对人也有明显的喜好。
穆晨风喜欢那些坚韧不屈,敢和他硬刚对着干的反叛者,冉诺喜欢善良无瑕,温柔纯洁的小白花。
简单来说,他就喜欢好人。
但想要讨到他的几分喜欢简直难如登天。
在书里,他近乎偏执地设置了十数场不重样的人性游戏,逼迫他挑中的人在自己的利益和身边人的安危中做出抉择,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最后如愿以偿揭穿这些人伪善的真面目,没一个人能通过他的考验,入他的眼。
他还通过这些疯狂的游戏误打误撞地瓦解了好几个低等级组成的秘密互助组织,让原本坚若磐石的低等级组织在血淋淋的猜忌中分崩离析。
在书里,为了凸显主角在爱人心中的唯一性和特殊性,通过冉诺那些扭曲游戏的依然是只有裴善一个人。
伊霖为了打发时间也看了这段剧情。
冉诺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分别关在小黑屋里面,先让他们饿上几天,只送稀粥给他们喝,等他们在黑暗与饥饿中濒临绝望的时候,再把他们放出来,让他们争夺一个苹果。
冉诺承诺,在倒计时结束之时,拿到苹果的人可以得到他永远的庇护,被众人艳羡,以最优越的身份离开小黑屋,而没有得到苹果的人则要重新被关回去,继续忍受无边的黑暗与寂寞,直到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裴善在最后争夺苹果的过程中,选择自缚双手,自愿将苹果让给另外一个陌生人。
【他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眶,毫不在意地温柔一笑。“出去吧,现在外头应该阳光正好。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好。”他轻声说着,脊背挺直,走进了小黑屋,连冉诺都从没见过这样愚蠢却善良的人,有些痴怔地呆在原地。】
后续的剧情就是,得到苹果的人看着裴善的背影,愤怒到了极致,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哭着控诉冉诺,骂他是个轻视人性的疯子。
冉诺因为目睹了裴善善良纯粹到极致的举动,心神摇荡,情绪起伏,又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大骂,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呼吸急促起来,直接昏了过去。
伊霖读到这里,感觉已经浪费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分钟,甚至开始后悔在系统的唆使下打开这本原著。
所以为什么两个在小黑屋被饿了好几天的人,在从事了抢夺苹果这样的剧烈运动之后依旧生龙活虎,而前来视察的人只是听了几句话就一头栽在地上昏了过去啊?
伊霖都已经猜出了后面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
在冉诺昏倒以后,苹果的得主被仇恨冲昏头脑,决定不管,让冉诺就躺在这里自生自灭,劝说裴善趁着这个机会和他一起逃出去。
而裴善则摇了摇头,皱眉说:“就算他凭借等级凌驾我们之上,可在生死面前我们和他是平等的。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处在昏昏沉沉中的冉诺听见了这句话,也听到了他和另外一人在应不应该救他的问题上起的争执。
裴善尽心尽力地将冉诺送医救治,不计前嫌,对他态度不卑不亢,与对其他人并无二致,冉诺醒来以后,对裴善简直如见神明,恨不得痴心供奉。
在他心中,裴善就是纯洁无瑕的救世主,理应高居云端,不染尘埃。
至于另外一个拿到苹果的人,文中再也没有提到过他。
将原书中的剧情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人已经领着伊霖走到一处桥上。
这可不妙。
伊霖暗自思索,他可不想在这时候遇上冉诺这个疯子,还要陪他玩那些麻烦的游戏。干脆想个办法抽身好了。
伊霖眼皮微垂,向着波纹微漾的湖水轻轻扫去一眼。
“诶,瞧瞧,我差点忘了。”
那个一直笑嘻嘻,语调轻浮的男人,敏锐地察觉出伊霖浮动的心思,向他慢悠悠走近一步,回头示意了一下,立刻有人双手递上来一条绳索。
“!”
这是要干什么?伊霖神色一惊。
似乎是注意到伊霖颤抖的带着敌意的目光,那男人故意在他眼前抖了抖绳索:“也没人提醒我,你是个不乖的小老鼠,惯会逃跑呀。”
“为了防止你又像之前那样逃走,惹得大人物不高兴……只能请你把手乖乖绑上,让我牵着了。”
“……”
伊霖面无表情,两手手腕被一根细绳捆着,贴在一起,粗糙的绳结摩擦着他腕上最柔嫩的肌肤,带来微妙的不适感。
绳索多余的部分向前延伸出一小段,被那个男人牵在手里,握得紧紧的,像牵小羊一样欣然满足地牵着伊霖。
他又不是牲畜,这样的举动实在太侮辱人了。
伊霖又气又恨,咬牙切齿,要是他有朝一日实施报复,这男人和穆晨风一样都得第一个去死。
走到长桥中央,伊霖沉下眼,暗自忖度着什么,慢慢停下脚步。
男人跟着脚步一顿,回头微眯着眼看他,眼里暗芒闪烁。
“我的鞋带散了。”
伊霖没手,只能用下巴轻轻一点,示意男人看他脚下散开的鞋带。
“你松松手,让我系一下鞋带嘛。”
其他人都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伊霖。少年神情狡黠灵动,撒娇的本事更是浑然天成。
“别耍花招!”
有人厉喝一声。
牵着他的男人神色一动,喉结滚了滚,竟然直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我帮你系。”
他蹲着,动作细致利落地将伊霖散开的鞋带系好。
正要站起身,却听见头顶传来一片似是嘲讽的轻笑。
绳丝成屑,在他头顶飘悠悠地无声落下。
他惊愕地抬起眼,在令人眩晕的日光下,只看到少年清瘦的身影微微撤移,在他们如野兽般嘶嘶收紧的包围中间一撞,撞出了个缺口。
他身形劲美,柔韧有力,不知借了哪一位肩膀的劲儿,轻盈跃起,从栏杆处义无反顾地翻越过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所有人呆立原地,心乱如麻,那声肆意的水花声好像落在他们心头,震得酥麻难耐。
不知是谁颤声大喊:“伊霖跳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