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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人性游戏 贵族最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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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只剩下苏苹一个人。
伊霖走得很干脆,苏苹几乎都要怀疑刚才那场绮丽的会面是他幻想出来的。
也许他……太过在意伊霖,以至于在心里捏造出了个幻象聊以慰藉。
但伊霖确确实实来过这里,桌上的面包就是铁证。
他还和自己像平常一样说话,眼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怨怼,态度很好,甚至还解开衣扣说些似是而非的暧昧话来撩拨自己。
而且他想到,伊霖现在就待在隔壁那个同样被孤立出来的房间里,距他只有一墙之隔。如果这破房间的隔音效果足够差,或者他的听力足够好,他还能听见对方洗澡擦身的声音。
果然是现实……苏苹神色逐渐扭曲阴沉,将面包的包装袋捏得咯吱作响。他在梦里都从来不敢这样幻想。
第二天早晨的天色格外阴沉,在踏入教室之前,伊霖眼皮跳了跳。
晚上睡的那张床床板一直响,醒来后他就腰酸背痛的,这让他心情很糟糕。
他预感今天有事发生。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然而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在亲眼目睹眼前的景象时,伊霖还是感觉心脏微微揪紧,一种被泥沼缠上的恶心感和烦躁感让他想吐。
“真没礼貌啊,看到我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这张照片上面的人和你关系很好吧,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肯借给你。知道那家伙惹了什么人物吗?在这种时候还敢揣着他的私人物品,哎?你是想和他同甘共苦一起受罚吗?”
“……”
昨天在放学路上围堵他的几个人,正围成一圈,对着中间跪在地上的一个男生拳打脚踢,揪着他的头发,冷声喝问。
哭喊声、叫骂声以及拳脚相加,令人牙酸的声音,只在教室最后一角纷乱地响起,而其他人都对这场光天化日之下的暴行视若无睹,无人干涉。
由于临近考试,每个人都在翻阅桌上的试卷和资料,笔尖冷静肃穆地在纸上唰唰书写,不因身后凄厉的哭嚎尖叫而产生丝毫停滞或者偏移。
“……”
伊霖沉默地走过去,从两侧目不斜视的人群中间穿行而过,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座位。
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暴力而逐渐兴奋起来的几人,很快注意到他,都默契地停下动作。
被他们大发慈悲松开头发的受虐者呻吟了一声。
伊霖逐渐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
憔悴文弱,留着一头艺术式的半长发,此刻鼻青脸肿,眼镜已经碎裂,口中正在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呓语。
他在几天前借走了自己的学生卡,还问善良无私的裴首席借了钱,回家处理事情去了,一走就是好几天。
伊霖在心里轻轻念出了他的名字。陈子淳。
很不巧,伊霖卡里的请假额度被用完,他只能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赶回,将学生卡随手搁在了伊霖的桌上。只是一个动作而已,那些一大早就来找伊霖的B等级都不愿放过,气势汹汹地拿来大做文章。
手背上有着金色纹身的男人双眼一错不错紧盯着伊霖,轻声笑了:“等你很久。”
“你昨天把我们耍得很生气,”纹身男人个子很高,很是放荡不羁地敞着制服,向伊霖靠近,身躯精壮火热,带着极为浓重的侵略气息,让伊霖拧着眉不适地后退一步。
“可你跑得太快,今天又来得太晚,我们找不到你,就找了你的朋友代你受过。”
男人向旁边一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陈子淳仍然跪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小声啜泣,他的小指破了皮,随着他擦眼泪的动作脸上也留下一行模糊的血迹。
看上去悲惨可怜。
“这全都是因为你,伊霖。你的这位朋友刚刚踏进教室不到一分钟,就要承受皮肉之苦,我想问问你,看到他的惨状,现在是什么心情?”
出乎意料地,伊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慨,或者自责。
他面对纹身男人无动于衷地扯唇笑了一下,说:“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要实话实说的话,我感觉有一丁点的庆幸。”
“幸好我来晚了一点,有个免费的沙包替我分担了一部分罪责,让我不至于直面全部的怒火。”
听到他的话,纹身男人呼吸粗重了几分。
“啊……”
伊霖看着纹身男人手中的学生卡,有些欲言又止,又垂着头讨好地笑,伸手一指,“可不可以把这个还给我呢?”
纹身男深深地注视着伊霖。
不是温顺的兔子。是条狡猾的蛇。
诡诈而冷血。
有人为了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一点都不感到歉疚。好像学生卡比一位朋友的安危还重要。
是装出来的吗?
锋利长眉下的锐眼,带着毫不遮掩的进犯意味刮过伊霖单薄的身形,从低垂的头,微抿的唇,到那柔柔扫过领口的发丝,雪白干净的裤管花边。
看着伊霖故作低微的讨好模样,他一阵口干舌燥,喉结滚动了一下,心火直冒。
随即,他就为暴露了自己兽性的本能反应感到羞耻。
他沙哑地出声:“想要,就跪下来求我还给你啊。”
其他人适时发出起哄的调笑。
伊霖眼神冷了下去。
这点微表情的瞬变被乌黑发丝遮住,在其他人看来,他还带着分毫不变的怯弱笑容,似乎因为这个要求很为难。
伊霖犹豫着上前一步:“求求你了,哥。”
他没有跪下来,而是抬起脸,双手轻轻环住了纹身男人的另一条胳膊,痴缠地蹭着,完全是献媚示好的动作,和投怀送抱也没什么区别了。
人群神色各异,都被吓了一跳。
这……这是在干什么?!这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还是在青天白日的教室里!
伊霖就敢做出这样的举动,跟个男人撒娇,难以想象他私底下会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干出些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来!
好在他们清楚,纹身男一向最厌恶带有目的的亲近,他也不好这一口,曾经有几个人为了求得庇护,故意制造和他的独处机会,比如在酒会上将自己和他锁入同一间浸满催情酒液的更衣室。
无一例外,这些人事后都被铁腕无情的手段逐出了夏多学院。
有了前车之鉴,倒也不用担心纹身男会被伊霖如此拙劣的伎俩蛊惑……
下一秒,纹身男人握着学生卡的手就痉挛着松开,学生卡“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伊霖眼疾手快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谢谢哥。”他笑眯眯地说。
?!
人群有一瞬间的骚动。
怎么不出三秒就被打脸了啊!
“……”
纹身男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掌,对伊霖很阴鸷地笑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这整条手臂连带着肩膀都突然失去了知觉,到现在还在发麻。
伊霖刚才做了什么?反正不只是众人眼中浅薄的勾引。
就在这时,一直在发出呻吟的陈子淳闭着眼睛,大哭着说:“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伊霖视线一动,看到一个B等级正用鞋尖碾着陈子淳搭在地上血迹斑斑的手指。
纹身男同样因为这动静转头看去,又不感兴趣地漠视,继续紧盯着伊霖。
“我问你,伊霖。你的学生卡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如果单纯是看到他受伤还会感到庆幸的关系,为什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到他手上。”他语调听不出喜怒,淡淡地质问。
伊霖沉默一会,说:“我们只是隔了一条过道的同学,仅此而已。至于借给他学生卡的那件事,我也不是自愿的。”
“是这样吗?”
纹身男笑了,一个眼神示意那人加重脚下的力道,陈子淳哀嚎起来,久久回荡的恐怖声响让伊霖的心一紧,就听纹身男继续说:“那我让人踩断他的手指,你也没有意见吧?”
飘荡在空气中的惨叫声因恐惧和惊愕停了停,在落针可闻的冷峻气氛中,纹身男残忍地说:“继续。”
“等等!”
伊霖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
“你不应该问我有没有意见,”他说,“同样,也不用问他的意见,”他指了指嘴唇发颤的陈子淳。
“我不打算提出任何抗议,我和他非亲非故,也不会因为他被我牵连受伤的事而感到自责难过。但你在做这件事之前,应该问问裴首席是否允许。我刚刚说了,我借给他学生卡不是自愿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借出去,他给我弄丢了怎么办?要不是首席的命令,我才不会给他。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首席在意的地方,首席还为他慷慨地一掷千金。如果首席知道他照拂的人受了伤,还被弄断了手指,他应该会很生气。”
“所以,我是为你着想,你要去征询一下裴首席的意见,哥。”伊霖说。
在听到首席这个词后,四周都陷入了静默。
过了许久,伊霖刻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提醒说:“我们快上课了。”
纹身男仍死死盯着伊霖,好像要用那种持久的、火热的眼神剥开他的衣服,破开他的血肉,一直看到他莫测的灵魂里去。
半晌,他哼笑一声。
“我没想到,他是个胆小的锯嘴葫芦,认识首席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恭喜他,他的手指保住了。”
纹身男冷淡地断言,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沈珞从前门走了进来,制服典雅而素净,裹着一身湿润的寒气。
看见后排围着几个B等级,他微微挑眉,似乎也有几分讶异。
沈珞,他今天来得真晚……
伊霖心中一动,看了一眼周栗的座位。那个和沈珞全然不同,在午夜故事会给他投票的红发少年,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来了。
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份礼物要送给周栗呢,现在都还没送出去。
伊霖看向沈珞。
沈珞站在过道上微微侧开身,对着纹身男人点了点头,随即若有所觉,目光直直越过周围几人,情不自禁地落到伊霖的身上。
像是被什么动物流着涎水的舌头狠狠舔了一口,伊霖闪避不及,冷冷地收回视线。
偌大的房间尽头,几扇监控屏幕闪着莹莹烁烁的光芒。
“看起来,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漠。”
捉着兔子玩偶的少年目光中流露出失望的冷意,用黑色马克笔在笔记本的后几页都画上了大叉。
在目不转睛观看完伊霖的表现以后,冉诺觉得再继续给他安排人性游戏毫无意义。伊霖看起来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就算眼看着无辜者被他牵连,在他面前涕泗横流,也不会有丝毫反应。
这样的游戏还是适合让那些一向标榜善良无私的人玩,让他们直面最严酷的人性考验,迫不得已又痛苦不堪地做出抉择,将他们一向引以为傲的高洁圣心摧毁碾碎,逼出他们见不得人的黑暗一面,揭开他们伪善的面具。
这种道貌岸然的好心人的崩溃才是最好看的,至于伊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完全不会因为他摆出的考验产生丝毫具有观赏价值的情绪波动。
真是无趣,可惜了他精心设计的游戏。冉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将本子后几页唰唰涂黑。
“说得没错,”穆晨风点头,罕见地对冉诺的话表示赞同,眼角眉梢划过锋锐的戾气,“他同样也出人意料的软弱。”
“真让人不爽啊,我最厌恶的就是这样的软骨头。”
他转向一旁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的人,挑起眉,问:“月稔,你刚才怎么不看监控?”
“那个转校生,伊霖……”他已经记住了这个令他无比恼恨的名字,愤愤说道,“真是滥情。明明心里有人,还不知道和其他人保持距离,偏要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你真应该好好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月稔戴着眼镜靠在沙发上,发丝垂落,含着浅薄的笑意,解释了方才走神的原因:“我只是不感兴趣。”
“行吧……”穆晨风撇撇嘴,问,“你喝的这是什么?怎么现在喝起果汁来了?”
“是橙子汁。”江月稔将杯子放回去,蹙眉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