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53、这个妹妹我不曾见过 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府里最清净的地方莫过于老太太院里。林霁他们到的时候，三房和林世允都在这儿了。
　　刚踏进房里，还没来得及给老太太请安，就瞧见靠着多宝阁的桌前，二小姐同一群丫鬟们围在那说说笑笑。
　　桌上散乱着各种钗环首饰，胭脂水粉，还有不少新鲜摘的花儿。从刚一过来就被按着涂脂抹粉，梳头簪花的林世允兄弟俩看见林霁像是瞧见了救星，一双眼睛放着亮。
　　林世安更是一个箭步抢上前来，林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往后退了两步，却还是被他一把薅住抓走，听他扯着嗓子喊，“姑奶奶们，别折腾我了，你们看看小弟，长得又俊年纪又小，打扮起来定是更加合你们心意！”
　　像是把终于把手里的奇货兜售出去的奸商，林世安把林霁往凳子上一按，拉着林世允赶紧的蹿了。
　　那样子，半点夜夜惊梦睡不好的病容都没有。
　　后自后觉反应过来的林霁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同他一起加入的林京佑已经捧起了他的脸，啧啧称赞，“瞧瞧咱们小弟的脸蛋儿，又滑又嫩，我和二妹妹都羡慕得紧呢。”
　　旁边的丫鬟也跟着称赞，手里拿着花儿朵儿在他面前比划着。
　　林霁欲哭无泪，致他如此困境的两位好哥哥已经逃的不知踪影了，坐在榻上的外祖母和三舅妈只当是寻常玩闹，笑呵呵地看着，半点也不插手。
　　几个女孩子兴致高涨，不满足于头脸装饰，还要让佩珠去找一套女孩儿的衣裳，林京柳慷慨解囊，“我那正好有一套。我嫌它颜色不好看，一直放着没穿过。”她拍着手，忙不迭立刻差人去拿。
　　作为家里最小的弟弟，又是这样‘四面楚歌’的境地，哪里有什么办法反抗。
　　几家欢喜几家愁。
　　前院儿里，林世齐陪着二叔二婶等着祖父从宫里递出来的信儿。
　　随着天光越来远亮，二太太也越来越坐不住，她是三人里唯一一个真心想快点找回林世礼的人。
　　“夫人，你可别在这来回走动了，晃得我眼晕。”二老爷抱怨道。
　　二太太横了他一眼，偏在他面前来回晃悠，“儿子不见了，你这个当爹的倒是悠闲，一点儿也不担心！”
　　二老爷苦着脸说道：“我着急也没用啊，礼儿是自己走的，又不是遭贼人掳去了，还留了字条让我们勿寻。”他声音越来越小，“就算找着了，也不一定愿意回来。”
　　可惜还是被二太太听见了。
　　她气得直接揪住二老爷的耳朵，语气慌乱中带着凶狠，“我告诉你，你平日里拿着我的嫁妆怎么花天酒地我也就不管了，礼儿可是我唯一的儿子，若是他在外面出了事，林继开，你就等着同我和离吧！”
　　“哎，哎，疼！”二老爷疼得从凳子上站起来，费劲儿扯开二太太的手，“你这是成何体统！”他愤愤地说道，余光瞟了一眼老神在在地喝茶的林世齐。
　　二太太不吃他这套，嗤笑一声，“你还知道体统，别笑话死人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前去传信的人回来了。
　　林世齐放下茶杯，站起来劝和了两句，“二叔，二婶，咱们还是听听祖父的意思吧。”
　　来人跪下说道：“老太爷说，不必刻意地去找，只让外面铺子紧着打听消息便可，即使有了信儿也不必立刻带回来，只需保证人平安和银钱充足。还有就是，对外就说二少爷出去游学了，暂无归期。”
　　这同林世齐的意思差不多，他点点头，挥手让人退下，接着对两位长辈说道：“既然是祖父的意思，那侄儿先去通知各州铺子，让他们先探听着消息。”
　　说完便行礼出去了。
　　二太太方从刚才的话中醒神，她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尖声冲着二老爷问道：“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不找了？”
　　二老爷从一大早到现在也乏了，如今接了准信儿，言语间也没了耐性，“不是说了让人打听着吗？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你的。”
　　“那为什么不让人带回来？”二太太向前一步，逼问道。
　　“又不短他银钱，还着人看顾着，非得带回来做什么？”若换成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二老爷厌烦地挥了挥袖子，不同她在这里掰扯，也径自走了。
　　“你给我回来！”二太太扑上去拉扯他，被二老爷扯着袖子甩了个踉跄，被一旁的丫鬟扶住。
　　坐在椅子上，二太太失魂落魄。她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年前秋闱中了，比他老子不知强上多少，她就指望着礼儿能有出息，也能为官做宰，给她挣个诰命，好让她也能在世家太太里抬起头，也好把大房二房那些看不起她的比下去。
　　可他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府里这些人不想着赶紧把人找回来，还要往外推！
　　想到这儿，她心里悲愤交加，手狠狠一挥，摆在桌上的茶盏共玉瓷瓶全数砸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厅里的丫头小厮们全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二太太的贴身丫鬟也不敢出声再劝。
　　不多时，二太太缓过劲儿来，理了理衣裳，眼神冰冷，“一旦有二少爷的消息，就立刻派人把他给我接回来！”
　　这跟老太爷的意思完全相悖了，可丫鬟们哪有置喙的余地，只能恭恭敬敬地应下。
　　把传话的差事交给砚冰，林世齐问听雨，“小少爷这会儿还在房里？”
　　听雨把方才院子里下人的话回报给他，“小少爷和大小姐如今都在老太太院子里呢。”
　　林世齐笑了，“他们倒是会躲清净，走，咱们也躲躲。”
　　还没踏进祖母的院子，就听见一阵欢快的笑闹声，林世齐加快了脚步，一进去就瞧见丫鬟小厮们躲躲闪闪，笑成一团，中间那是安儿蒙着眼四处捉人，大妹二妹自然不会落下，连允儿参与其中。
　　他们闹得厉害，把院子里向来悠闲踱步的仙鹤撵得没处去，缩在墙角，可怜见儿的。
　　只是没见霁儿，难不成是同祖母她们在一处？
　　林世齐看了一圈儿，在院中高处的亭子里瞧见了祖母，里面只有两人，另一位是三婶儿，他皱了皱眉，心里纳闷，难不成躲在屋里看书呢？
　　他正疑惑，旁边的听雨伸着胳膊指向一处，“爷，您瞧那位小姐是谁啊？我看着府里没这号人物啊。”
　　林世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可不是陌生？那位不知哪家的小姐穿着一身粉裙，头上还簪着粉白色的海棠花，首饰戴的不多，偏有一根步摇，随着他奔跑时的动作摇摇晃晃。
　　大房和三房的外家都不在京城，二房向来不讨祖母喜欢，不会接到身边来，更别说其他家里的小姐，府里出了事，祖母更不会在这个当口儿接人进来。
　　正疑惑着，那位粉裙姑娘突然转了个方向朝他们跑过来，听雨伸着脖子瞧，“少爷，我怎么看这位小姐这么熟悉呢？”
　　人越来越近了，林世齐眯着眼睛，别说听雨觉得熟悉，连他自己也看着眼熟，这到底是哪家的千金？
　　还有几步之遥的距离，那女孩子突然像见了鬼，瞪大眼睛捂着脸蹲在地上，蜷成一小团，不远处的林世齐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眼熟了，他震惊地喊出声，“霁儿！”
　　被叫破名字，林霁恨不得人间蒸发，站起来就朝屋里跑，因为裙摆太长，中途还被绊了一下。
　　那边的‘始作俑者’看见这一幕，纷纷笑得前仰后合，你扶着我我扶着你，捂着肚子掩着唇，林京佑还扬声喊，“大哥，我们给霁儿打扮得俏不俏？”
　　林世齐也忍不住笑了，只论方才他和听雨把人认成哪家的千金，就可见十分俏丽了。
　　他指了指这些调皮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哄着霁儿答应的，又让人穿着这身出来跟她们玩闹。
　　看见大哥的动作，林京佑扬了扬下巴，十分骄傲，“你没来之前霁儿可还好好儿的，你一来就把人羞跑了，我们还要找你赔呢！”
　　好好好，个个儿都是厉害的，他惹不起，林世齐笑着转身，去寻藏起来的林霁。
　　还蒙着眼睛的林世安从远处的柳树下摸过来，一把抱住站在最边缘的小丫鬟，伸手扯掉丝带，笑着说，“可算抓着了！”
　　小丫鬟一矮身从他怀里挣脱开，同众人站在一起笑，林世安不明所以，左右看看，林京柳推推他，“还捉人呢，早就散场了。”
　　林世安更不解，挠了挠头，一旁的小丫鬟说，“大少爷过来了。”
　　“什么！”林世安一听大哥二字，跳起来四处张望，没看见人影，放下一半的心缩在人群后面，“大哥在哪儿？”
　　林京柳看他这没出息的样儿，推了推他，“大哥是能吃了你不成，快别在这儿现眼了，惹人家笑话。”
　　林世安不服气，瞪着眼睛不许丫鬟们笑他。
　　进了房中，林世齐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林霁，无奈他只好出声诈他：“霁儿，快出来吧，我都瞧见你了。”
　　骗子！林霁躲在一宽大的顶箱柜里，从柜门上半部分的镂空花格往外看，大哥分明是背对着他站，还说看见他了！
　　他磨了磨牙，心想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这幅打扮就跑出去了，摸了摸头上的首饰，想扯几根下来，谁知方才跑回来的时候有头发缠在里面，这么一扯，不仅没下来，还扯得头皮疼。
　　不防头的一疼，林霁轻轻‘嘶’了一声，外面站着的那位从小习武，这一声落在他耳朵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的位置锁定了。
　　林世齐转过身，一步一步靠近顶箱柜，找着了人，他也不急着将人捉出来，猫儿逗鼠一般弯着腰从镂空的地方朝里看，直到同另一双眼睛对上视线。
　　林霁被他看了个正着，吓了一跳往后躲，脑袋‘砰——’的一声正好磕在柜子上，他疼得喊出声，泪花都出来了。
　　“霁儿？”那碰撞的声音不小，林霁又接着痛呼，林世齐赶紧把柜门打开，环着人的腰抱出来。
　　“磕到哪了？”他抱着人坐在椅子上，问道。
　　林霁埋着脸不让他看，脸又红又烫，还不如刚才那一下直接给他磕晕过去算了！
　　“害羞什么，大哥不笑你。”林世齐说道。
　　林霁从手缝里偷着看，“骗人！大哥明明在笑！”
　　这下更不得了了，林霁捂着脸就要往下跳，被林世齐一把捞住，“好好，大哥不笑，不笑了。”他还惦记着刚才磕的那一下，“跟大哥说说，方才磕哪了？”
　　“脑袋。”林霁闷闷地说。
　　林世齐皱了皱眉，大手从他身后绕过去，摸索着探上他的后脑勺，“是这儿吗？”
　　“嗯。”林霁点点头。
　　林霁的头发养得又厚又密，这会儿全梳了起来盘了发髻，林世齐手摸得不到实处。他细细地将缠着头发的钗环步摇一一拿下来，又松了头发，拿手拨着看了看，没红没肿，应当是无碍。
　　“头晕不晕？”林世齐问道。
　　林霁摇摇头，不再捂着脸，“大哥，你松开我吧，我要更衣去。”
　　林世齐这才看清林霁的脸，那群小丫头竟还给霁儿涂脂抹粉了，本就白皙的小脸儿更加莹润洁白，描着弯弯的眉，唇上还擦了些胭脂，若不是家中亲人，谁能认出这是个男孩子。
　　他看得出神，林霁又把脸捂上了，“大哥想笑就笑吧，笑够了就把这事儿全忘了。”
　　林世齐是有些想笑，但不是要笑话他，轻轻拉开他遮脸的手，道：“不必害羞，偷偷告诉你，小的时候安儿也穿过女孩子的钗裙呢，不过可没有霁儿这么好看。”
　　“大哥！”他这前半句是好话，后半句不是好话！林霁挣开他，噔噔噔跑开了。
　　林世齐没再拦着他，粉色的身影半点女孩儿的样子都没有，裙子都快提到大腿了。
　　真是可怜可爱，林世齐笑倒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