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混账东西 他弓着身, ...
-
他弓着身,扶着一旁的小几,眼神怨怼地盯着林世齐,“其实我就是故意挑在你会试那天动手,故意让人赶在你进去之前报信,人人都说你能三元及第,我偏就不让你如愿。”说到这儿,他满脸讥诮,“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考中会元。怎么,嘴上一时三刻说尊敬爱护祖母,心里还是大不过你的功名利禄吧?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质问我?”
林世齐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紧握着,他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将面前的混蛋打死!
“好,就算你天下最委屈,就算祖母不疼你,可她没有苛待过你,你有怨气尽管冲着我来,何必给她下药?”
林世礼笑了笑,摊开双手,神情乖戾,“这是最有效的不是吗?只是可惜……唔!”
林世齐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拳打在他的腹部,接着将人用力一掼,按倒在地,又在他脸上补了两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混小子就是打着让所有人都不好受的目的,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几拳他没有收着力道,身下的人脸上已经青红交加。林世齐顿了顿,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手。
林世礼像是彻底认了,依旧躺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破损的嘴角。
“为什么杀春生?”
地上的人嗤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春生不是自己想自杀的呢?”他的语气由讥讽变为冰冷厌恶,“知道春生那天为什么不在府里吗?因为他被严小爷叫去了,去了春宵楼,一并同去的还有您的好二叔,我的好父亲。”
林世礼缓缓从地上撑起来,也不站着,就这么靠在榻边,“大哥,你应当知道,进了春宵楼会发生些什么吧。”
都是男人,谁会不知道京城有名的春宵楼?里面伎子有男有女,腌臜事层出不穷,甚至有传言说一夜时间,春宵楼里运出来好几具男孩女孩儿的尸体,身上没一块好肉。
但这些传言都没有实证,京中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想要查封此楼的不知凡几,都被背后的势力一一收拾了回去。
林世礼继续说,“他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放不下一直被人挟制的妹妹,而我也需要一个能永远闭嘴的替罪羊。”他闭着眼向后靠,脸上带了几分平静,“我替他救妹妹,他给我当替罪羊,各取所需罢了,没有谁害谁一说吧?”
交代到这儿,闹得家宅不宁的下药一事都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风一过,那张信纸从小几上飘下来。
林世齐坐回榻上,将怀中的证据——银票甩到他身上,这东西无用了。
“你迂回曲折做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不咬死不认?”为什么那么爽快的就承认了?
林世礼拿起那张银票,突然笑了,笑得肆意张狂,笑得俯身捶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他一开始就错了,所以满盘皆输。
末了,他咳了几声,急急地喘了几口气,“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他看向林世齐,“我就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二太太败露的那天。”
二房的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多疑,如果不是信得过的人将流言告诉给二太太,她是不会出手的。
得到了答案,林世礼敞开双手靠在榻上,等着最后的宣判。
林世齐低着头看他,目光复杂,院子里声音大了起来,应是二太太起身了,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站起身丢下一句,“你若是还有些良心,就去看看安儿。”
接着就径自离开了。
许久,房内木偶似的林世礼动了,他一只手盖在了脸上,肩膀细细颤动了起来。
林世齐在下人们众目睽睽之下离开,刚踏出院子,就有人将他来过的事情告诉了二太太。
二太太刚起身梳妆,听见此话,皱了皱眉,“他来做什么?”
“好像是从二少爷房里出来。”
从礼儿房里?二太太梳头发的手慢了下来,“把二少爷叫过来。”
下人应是。
没多久,去叫二少爷的下人回来了,跪在二太太脚边颤声说道:“回二太太,二少爷说太太若是有事就过去问他,他累了,想要歇一歇。”
“啪——”一声,梳子被重重摔在桌上,二太太斜了一眼回话的人,不耐烦地打发他下去,等房里只剩下自己的贴身丫鬟,她才哼笑一声,“二少爷真是好礼数!”
风习担心地看着躺在榻上的自家少爷,“少爷,您脸上的伤还是处理一下吧。”
榻上的人不言语,只是摆了摆手,让他下去。
风习不放心,刚打发走了二太太那边的人,太太怕是正在气头上,若是此事进来瞧见少爷这幅样子,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少爷……”
“下去!”林世礼语气冰冷,风习不敢违拗,只好先下去了。
林世齐刚踏进院门,就听见洒扫庭院的下人同他说,小少爷受了伤,不肯看大夫。
为着林世礼的事,他心里本就又恼又痛,这又猛地听到小少爷受伤的事儿,再也按捺不住,罕见地疾言厉色起来,“小少爷不肯看大夫,你们就纵着他不成?”
下人们跪了一地,不敢多说一句为自己辩解。
林世齐阔步往林霁房里去,听雨挥了挥手让下人们退远儿点,又着人去请大夫来。
“我听说你伤着了,怎么不请大夫?”
林世齐进来的时候,林霁正在上药,被他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一盒药膏全打翻了。
“大哥,你回来了。”林霁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林世齐上下打量他,没看见明显的伤处,又怕拉扯了他的伤处,站着说道:“还没回我的话呢,少打岔。”
听出他语气不高兴,林霁反而不恼,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于是举起左手给他看,上面有一小块烫伤,是起了水泡后挑破的样子。
“只是烫了一下,院里的下人太过紧张了,直劝着我看大夫。”他不以为意,指了指英琪捡起来的药膏,“方才就是在上药,大哥一出声就让我打翻了,现在赔我一个吧。”他把手向上一翻,捧成个碗状。
林世齐心放下一半,抓着他的手看了看,白皙的手背上泛着红痕,还渗着血水,看上去可没他说的那么轻。
带着人坐下,林世齐让英琪去他屋里拿烫伤药来,嘱咐她让砚冰拿‘太一膏’,那个治烫伤最好。
“今儿做什么去了,怎么就烫了手?”
林霁笑着说,“这些日子我看了不少医书,又同家里的大夫商讨,研究了一保养心脏的药膳方子。今日正好得空,我就想着试上一试,一不小心就烫着了。”
林世齐皱着眉,很是不赞同,“你把方子交给厨下,让她们来弄不是更好?”
“不行!”林霁一本正经地说,“那方子里有不少药材,厨下的人又不懂这个,多了少了我怕对外祖母身子不好。”
他抽回手,对这点小伤一点也不上心,“等以后熟了就不会烫着了。再说,我也没有日日为外祖母做药膳的机会了,等我一走,就把这事儿交给佩珠姐姐,由她看着我才放心。”
林世齐一愣,三房那边定下的前去清州的日子不就是三天后吗?
“安儿如今身子不好,怕是不能去清州了。”
“我知道。”林霁点点头,“三舅妈昨儿遣人来同我说了。说是四哥如今是不能过去了,问我是要按着定好的日子过去,还是等四哥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再一起过去。”
“你怎么回的?”林世齐问道,其实心里已有了答案。
林霁低下头,摆弄着身上的坠子,“我说要按着日子过去。”
果然如此,林世齐叹了口气,“这事儿你同祖母商量过了吗?”
林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摇了摇头。
去清州一事是他自己求的,即便是现在不想去了,他怎么同外祖母说呢?说什么都好像是故意让外祖母把他留下。
林世齐哪里看不透他的心思,“你就不怕这一去,好容易与祖母缓和的关系彻底冷了?或者几年不回来,祖母把你忘个一干二净?”
还有我,你难道也不怕从此后生分了吗?
这是难免的,也是林霁所担忧的。
“我……”我不想去。林霁在心里说了千遍万遍,就是说不出口。
这次,林世齐没有像以前一样事事帮着他,说他去求祖母,把他留下来。
安儿为着不去清州,听说差点把三房的屋顶捅破,三太太着急上火,又是捶又是哄,不知做了多少保证,才把人哄着答应。
事到如今,林世齐不想着霁儿把屋顶捅破,也不想着他能去祖母那里闹,至少在他面前,也甩个脸色发发脾气。
却一声不吭,就又缩回去了。
我对他不够好么?林世礼这样问自己。
他难免想起在林世礼那番委屈说辞,两人从小到大好几年的美好光阴最后都这般收场,他与霁儿,以后又得多难看呢?
难不成他就不是个好大哥,所以这些弟弟妹妹们最终都会与他形同陌路?
两人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
英琪拿了药回来,见他们一左一右坐着,不说话也不看对方,有些古怪,却不敢多嘴,上前安静给小少爷上药。
“我先回去了。”
林霁针扎了般惊醒,急忙站起来拦他,“大哥别忙!”
林世齐止步,回身看他。
“我……我……”林霁咬了咬牙,跑上前拽住他的手腕,“大哥,我不想去清州,我后悔了,我想陪在你和外祖母身边。”
话说完,他已经满脸通红,几乎无地自容。
林世齐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低声回道,“好,那就不去,就陪在我们身边。”
英琪拿着药膏站在一边,没看明白这是何情形。
外面墨书通传,大夫过来了。
林世齐送松开他,也不说要走了,拉着人又坐回了榻上,“请大夫进来。”
林霁脸色和缓了些,“大哥,我的手没事,怎么又请了大夫过来?”
“让大夫瞧瞧,有什么宜忌。”
不过是小小烫伤,大夫只看了两眼,嘱咐了几句忌口的东西,原本还要开些药膏,见英琪手里拿着的比他那的不知好上多少倍,索性就没开口。
看了大夫,涂了药膏,手上的伤可算是劳师动众过了。
两人宽衣后坐在榻上,林霁问林世齐今天忙了什么。
“左不过是忙着殿试的事儿,还有就是,查了查春生。”林世齐闭着眼睛,拉着林霁的手让他给自己揉揉。
林霁跪坐在他身边,轻轻替他揉着额头,“那查的怎么样了?”
“嗯……”林世齐声音微弱,似是要睡着了,“有些眉目了……”
一句话说完,没了下文,林霁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让房里的下人出去,自己安静在一边看书。
林世齐没有睡着,他没想好该不该告诉霁儿实情,又该告诉多少,祖母那是要瞒得死死的,祖父那要据实已告,府里其他人也好有个说法,只有霁儿……
还有就是林世礼那混账东西,祖父会怎么处置他?
烛光熠熠,满室辉煌。
“大哥、大哥……”晚膳时间已经推了一个时辰了,再不吃就成了宵夜了,林霁轻轻推着林世齐,把人喊醒。
林世齐睁开眼,神色清明,他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林霁给他端来一杯茶,“大哥,先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润了润喉,嗓音便恢复如常,“已经这么晚了?”他看了看一旁的漏刻,已经快戌时了。
“你也饿着?”他皱了皱眉,“下次早些喊醒我。”
林霁下了榻,让人摆饭,“我下晌儿在外祖母那吃了好些东西,到现在也不饿呢。”
两人上了桌,林霁只拣些清淡素菜吃,可见是真不饿。
“大哥,你明日何时去殿试?”
林世齐道:“大约寅时半就要到肃雍殿等待入场,怎么,要送我?”
这情景有些太过熟悉,好像会试的时候发生过,林霁摇了摇头,他怕府里又生幺蛾子,“有祖父陪着你,我还是守在家里等大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