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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京中公子第一人 柳絮轻摇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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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轻摇淡淡风。
轩中静谧,只有轻重缓急的棋子声落下。
林霁的棋是林世齐亲手教出来的,时间虽短,却也能同从小接触君子六艺的林世允下个有来有回了。
素洁纤细的手指拈着一颗墨玉棋子,久久悬而不定,接着指尖微缩,棋子落入棋盒,清亮地声音紧跟着响起,“是我不如三哥。”
“小弟初学,若是再过些时日,‘不如’二字就要出自我口了。”林世允笑道。
结束棋局,两人也不收拾,就着姿势喝茶。
林霁偶听窗外风动,扭头去看,原是柳枝摆动,簌簌作响。接着又想起几声叫好,两人齐齐朝门外看去,原是臂绑红巾的那群人围在一起拊掌拍肩,应是这方赢了。
“他们这是……下场了?”林世允说道,看着场上众人三两分开,四散进了歇息处。
“也该歇歇了,从我们过来一直到现在,怕是得有一个时辰了吧。”这若是换了他,怕是半个时辰不到就要下场了。
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人散了,场上却一直热闹,这不,又来了十几位少年人。
林霁眯着眼看了看,总觉得其中有一人眼熟得很,他瞧定了,伸手拉了拉林世允,给他指着说,“三哥,你看那个穿着朱色窄袖衣衫的,是不是四哥?”
林世允定睛一看,还真是,身边还围着两位少年郎,一身着宝蓝色裲裆,另一位穿的繁琐些,竟是广袖交领长袍。
“哎,他们看过来了。”不远处的林世安先抬手指了指他们这边,另外两人顺着看过来,同林霁他们对上视线后,还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
紧接着三人就走了过来。
片刻功夫便行至眼前,三人进了轩子,林霁同林世允站了起来,林世安站在中间,笑着为他们介绍,“这两位就是方才我提到的好友。”他身体侧向左边蓝色衣衫那位,“这是明二公子明执彧。”接着身子一转,“这位是傅三公子傅珩翊。”
然后他又站在林霁身边,伸手揽着他的肩膀,笑道:“这两位就是我兄弟了,一位是我三哥林世允,”接着他一笑,才说道,“这个么,是我家最惹人疼的小弟,林霁。”
几人互相见了礼。
正所谓志趣相投,能与林世安成了好友的人,亦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迂腐读书人,客气话没说两句,几人就以名字互称了,那位明二公子性格更张扬些,冲林霁笑道:“早就听世安提起府里的小弟了,说是怎么聪颖灵慧,世间罕有,今日见了,果真没有半分虚言。”
这话有些轻浮,傅珩翊脸上带着笑为他描补,“明二向来直爽,林小公子别介意。”手底下快把他的胳膊掐紫了。
明二被他掐得龇牙咧嘴,又不好喊叫出来,神情怪异,看得林霁忍不住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知道此人没有恶意,“有何介意?我知道明二哥的意思,我看着跟我四哥一样亲近呢。”都是直言不讳的性子,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见他们相处和睦,林世安也跟着高兴,他走到明二身边,对傅三说,“你今日不上场,不如就留在这儿?”
傅珩翊点点头,拱手说道:“那就麻烦世允哥和霁弟了。”
又是互相客气一番,三人留下看林世允同明执彧上场。
轩子里多了个人,就不好再下棋喝茶了,林霁还小,林世允便充当了搭话的人。
“傅三公子可擅长蹴鞠?”
傅珩翊一笑,“我与世安同岁,世允哥就别叫我什么公子了,直接叫我珩翊便可。”他晃了晃衣袖,又说,“还算擅长,只是今日被明二拉着来得急,连衣裳都没换,可不就上不了场了?”
从刚才两人站一起的情形到这会儿话里的亲密,林霁察觉到,他们两人关系应该是非常好了,他笑着说,“傅三哥与明二哥府上是住得很近吗?”
“那倒没有。”傅珩翊摇头,为他解释,“我同明二同在国子监读书,近日我身体不适,本无意应邀,谁知被他硬拉了过来。”想起今晨的事,傅珩翊无奈地笑了笑。
林霁明了地点点头,他是知道国子监的,听大哥说,本来他们兄弟几人也要入国子监读书,但是祖父没有准许,反而请了夫子来家中为他们授学,其中缘由林霁没有去问。
“既是如此,四哥是怎么同傅三哥与明二哥结识的呢?”林霁有些好奇。
“说起这个,可有得聊了。”傅珩翊笑道,“我们同世安,那可真是不打不相识了。巧得很,那也是个这般的春日,也是有人下帖子邀京中公子小姐们聚会,只是不是蹴鞠,是击鞠。”
“那时我们都还不到十岁的年纪,都是跟着家里的兄长过来的。霁弟可知道击鞠?”傅珩翊问道,林霁点头,他知道这也是京中时兴地一种游乐,“是在马上击球。”
“没错。”傅珩翊道,“那时我们连骑马都还不够熟练,更不用说击鞠了,都只围在场外看兄长们大放异彩。我记得那时世安是同林大哥来的。”说起这个人,傅珩翊脸上带了些仰慕之情。
“那时的林大哥是京中一众公子中的领头人物,文武双全,仪容卓越,吸引了不知多少少年公子小姐的目光。那场击鞠,林大哥也下场了,他所在的队伍,不论同谁比过,胜利都如探囊取物。”接下来的话许是勾起了他的有趣回忆,他不由得带上了笑意。
“世安那个性子,见林大哥赢了,恨不得满世界张扬那是他哥哥,可巧当时明二的哥哥输了,看不惯他得意的样子,同他吵了两句。这下好了,都是爆炭脾气,没吵两句就动了手,等再分开时,脸上都挂了彩,自然瞒不过去。”
之后就是先被两家哥哥摁着头互相认错道歉,再就是被大人拎着上门赔礼,“这样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不过之后两人只是面和心不和,一见面准得掐起来,后来相处得多了,熟悉对方脾气秉性后,便罢手言和走得近了。”
林霁万没想到今日能从别人口中获知大哥当年的风采,原来大哥在京城公子中也是个风云人物,他有心想多问一些,又觉得太过失礼,索性憋在心里准备回去问当事人。
林霁的心已经飞回了家,没有接话,林世允在一旁感慨道:“原来有这样的缘分,怪不得总是听四弟提起你们,口中心头一刻不忘。”
傅珩翊看向外面鞠场里奔跑跳跃,意气风发的两位好友,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他不置可否,眉眼却平缓下来,“其实今日出来也不完全是为了玩乐,听世安说,他过两日要去林三叔的任上,以后几年里,这样的日子可就寥寥无几了。”
离开,去任上。
林世允听了只是点点头,说两句珍惜当下的宽慰话语。
对林霁来说,这句话像是坠入一个无底的洞渊,刚开始害怕担忧自己被摔死,接着发现这洞穴很深,一时半刻摔不死,也很有可能永远处于下坠之中,时间一长心里不免侥幸放松起来,可突然有一天有人在你耳边提醒,你马上就要坠到底了,会摔个粉身碎骨。
时光如催,沉浸在这几日悠闲美好的时光中,林霁恍然惊觉,原来的分别的日子就在眼前。
想到这儿,还没粉身碎骨,林霁的身体就开始疼痛起来。
先前告别初九,他只是觉得身体的一部分被人拿走,虽疼痛不舍,更多的是期望这一部分能够被善待,能够强大起来。
疼得无法忍受之时,他往后靠,身后有人接住他,新的情感渐渐填满缺失的这一部分,可现在又要硬生生扯离,他疼得厉害,往后看,所有人都离得很远。
原来最痛的不是别离,而是从有到无。
林霁许久没有搭话,傅珩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题有些不对,他看向林世允,以期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林世允听二太太说过,小弟也会跟着四弟一同离开,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太太没有阻止。他小声同傅珩翊说,“此去清州,小弟也会跟着一起。”
傅珩翊明白过来,知道方才那些话戳中了林霁心里的离别之痛。这位林府小少爷的身份,世安同他们说过,也从父母口中听说过,从来都是一个说辞——林府老太太爱如珍宝。
怎么会舍得将人放出去?
猜测再多无用,傅珩翊转个话题把目光放在场上的人身上,跟两人聊起蹴鞠的规则,顺带分析一下场上的局势。
形势一片黑暗,傅珩翊没眼去看,有两个暴跳如雷的小魔王在,没有赤身肉搏就算是克制了。
“傅三哥,四哥用胳膊抱住别人也是规则允许的吗?”林霁眼看着他的四哥阻拦不过,伸手将人抱进怀里,脚下不忘用劲一踢,将鞠球踢得老远,被另一个绑着蓝巾的人接走,踢着往场地的另一边跑去。
傅珩翊恨不得把脸蒙起来,不用他来解释,场上绑着红巾的少爷们就已经炸了锅了,把林世安围在中间嚷了起来,声音之大,四周遍闻。
这样明显的犯规,也不会让林世安感觉不好意思,甚至明执彧同是一丘之貉,跟别人一起吵嚷起来。
你推我搡,眼看着要控制不住打起来,林霁紧张地站起来,生怕自家四哥吃了亏,挨了打。
傅珩翊拉住他,“别管,你去只会一起挨打,会有人出来辖制他们的。”
看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林霁不得不怀疑,这样的场面定是时有发生,可谁会来管?
他的疑惑没持续太久,双方还没开始打起来,就有一位而立之年的男人走了过来,看穿着打扮应是哪家的管事,身后跟着一队护卫,三两下就把要闹事的少爷们分开了。
这位管事先兵后礼,跟着扬着笑脸三两句把这十几位祖宗哄得各自下场休息了。
林霁看得惊奇,这位管事可真了不得,方才那群少爷们可算是剑拔弩张,各个儿乌眼鸡似的,竟然几句话就给劝开了?
“他是谁?说话这般好使。”林霁问道。
傅珩翊说道:“他啊,就是下帖子邀我们来游玩的,延平郡王府里的大管家。”
难怪呢,这些公子哥们,闹得再难看也不敢不给主人家面子。
林世安忿忿不平地走过来,身后的明二也是如此,见着他们,就开始一刻不停地数落起来,纵观全局的三位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让人消消气,先喝些茶。
“王绪那孙子,每次蹴鞠都跟我过不去,早晚给他套麻袋痛打一顿!”林世安将茶杯一摔,溅出来的茶水浇在手上,烫得他嘶声缩手,转头想找清竹,却没见人影,皱着眉生气,“清竹他们呢?出了门连规矩也丢了不成!”
其余人噤声,唯有林霁开口说道:“四哥别拿清竹撒气,是我叫人出去逛逛的。”
林世安也不是那跋扈蛮横的人,只是一时气恼,见小弟不高兴了,笑着说道:“四哥闹着玩的,小弟可别恼。”
“我没生气。”林霁淡淡地说,看他手上还滴着水,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四哥擦擦手,可是烫着了?”
林世安接过来,随意擦了擦揣进怀里,粗心大意的,也没有要还给别人的意思。
傅珩翊瞧着他们说话动作,不由得跟明二相视一笑,这魔王,也有人能治得了他。
“四哥,既然你同那王姓公子如此不对付,怎么次次都同他比赛蹴鞠?”林霁方才听他话音,两人不是第一次对上了。
林世安立起眉毛,毫不苟同,“我还没赢过他,怎么能随意放过?”他捶捶桌子,满脸不忿,“再说那孙子坑过我几次,我得一一还过来才罢休!”
林霁不理解,心想他们这是有仇还是没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