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城不摧》木更更

34、流言蜚语 躺在床上的

　　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不会睁开眼用温暖的手掌抚摸他的头顶，也不会故意抽走他手中的书，叫他出去走动走动，别成了个书呆子，林霁崩溃地趴在床边，一声声唤着。
　　“大夫，为何迟迟不用药？”三太太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又痛又急，询问一边还在斟酌药方的几位大夫。
　　大夫们没那个胆子延误病情，纷纷躬身垂首，其中一位说道：“三太太有所不知，此病非同小可，稍有差错顷刻间就会要人性命，若是平日保养事宜，我等还能诊治一二，可如此突发疾病，我等万万不敢随意用药啊。”
　　这意思就是连他们也束手无策了。三太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急如焚，偏生先下家里连一个能拿主意的都没有，她握住春雨的手，让她去传话，“再去问问，递消息的人到底有没有个结果，若没有，再派人去！”
　　春雨应下，匆匆出去了。
　　床边，哭得头脑昏沉的林霁泪眼朦胧地看着外祖母，突然发现，外祖母的脸色跟之前有了不同，方才是苍白如纸，如今却有些隐隐发紫，这不是好的征兆！
　　他心跳加速，身上不知哪里隐隐作痛起来，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有人攥着他的脖子，他看着外祖母的样子，害怕极了，抖着手轻轻放到外祖母的鼻子下，探她的鼻息。
　　一息，两息……
　　探不到，为什么探不到！
　　林霁脑海一片空白，他摹地站起来，推开身边的众人，砰——地跪在几个大夫身边，哭求道：“大夫，祖母不对劲，我求你们救救她，快去救救她！”
　　几位大夫也顾不上礼数，纷纷挤到床边，骇然地看着老太太紫涨得面孔，“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依我看，不如再服一丸苏合香！”
　　“不可！苏合香丸乃是救命的虎狼之药，如何连续服的！”
　　“可再这样下去，老太太恐怕有性命之忧啊！”
　　听到此处，林霁浑身冰冷，再禁不住，忽地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小少爷！”英琪大惊，不由得喊出了声，其余人被她这一嗓子吓到了，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林霁，惊得赶紧过来扶他。
　　暖阁里一瞬间乱了，还好三太太慌乱了一瞬又镇定下来，让人把林霁抱出去，又指了一位大夫让他去瞧瞧，其余人也撵了出去，一时间，暖阁里只剩下寥寥几人，静了下来。
　　坐在外间的二太太等人看林霁被人抱出来，也是一惊，却没有起身，看着众人将林霁放在小榻上，由大夫诊脉，英琪皱着眉用帕子不停地擦着林霁额头上的冷汗，急着问道：“大夫，少爷这是怎么了？”
　　大夫说道：“是悲忧伤肺，累及于心所致。”他说着，手下动作不停，取出几根银针，在他的头顶，下腹还有小腿上的穴道上针灸，“小少爷因见老太太病情，伤心过度，所以昏厥。”
　　这几针下去，效果立竿见影，林霁呼吸当即平缓有力了许多，只是还没醒，大夫收起针，对一旁的英琪说道：“我开些药，你煎了给小少爷服下，让他好好睡一觉，醒了就没事了。”
　　“是，多谢大夫。”英琪应道，跟着大夫出去。
　　二太太远远儿地听见了，哼笑一声，“伤心过度，我看是他怕老太太没了，府里没人给他撑腰才是真。”
　　林世礼听见母亲如此不逊之言，他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抬起眼看了看四周，见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又对上林世允躲闪的目光，他皱皱眉轻咳一声，喊了声‘母亲’。
　　二太太也知道场合不对，轻瞥了林世礼一眼，闭口不再言语。
　　不多时，三太太也出来了，看她一脸悲伤疲惫，二太太就知道暖阁那边不好了。就在她以为府里过不了多久要办丧事的时候，老太爷林正则带着一位老者匆匆赶了回来，那老者众人都认得，正是前几年将老太太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一位。
　　看见此人，众人面色各异。
　　三太太起身行礼，口中不断地念佛，眼里含着激动的泪，知道老太太此次定能平安无事了；几位少爷小姐，不管是真心假意，同样是一脸高兴，京佑、京柳彼此握着手，目光中带着希冀；二太太脸色沉了一瞬，慌张地站起身，低下头用手帕拭泪。
　　林正则扫视一圈，没有理会他们，引着太医进了暖阁中。
　　这太医以往就诊治过老太太，有她的脉案，在用药方面拿捏得准确无误，又是治疗心疾的圣手，不过半个时辰，就将老太太的病稳了下来。
　　太医跟里面的几个大夫商议药方，林正则先出来将消息告诉众人，又亲自安排了太医的住所，皇上仁厚，特许太医住在林府，直至医治大安。
　　“既无事，你们不必在这儿守着了，都回去歇着吧。”林正则发话，小辈们不敢违拗，纷纷行礼告退。
　　三太太到底是不放心，将身边的下人留了一个，吩咐她照看好老太太这边，一有事立刻回报她。
　　林正则看了眼留下来的下人，又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二房媳妇，缓缓叹了口气。
　　正准备回去守在发妻身边，却发现小榻上还有一人躺着，身边没有别人，他仔细一看，竟是先他一步回来的林霁。他皱着眉问道：“小少爷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丫鬟走出来，将方才大夫说的话学了一遍，林正则眉毛皱得更厉害了，“他的丫鬟不在身边，你们就任由少爷这么躺着？”
　　被这么一问，小丫鬟吓得跪了下来，说不出话。
　　林正则摆了摆手，让她起来，这小丫鬟看着年纪不大，今天应该是吓慌了神，“罢了，照顾好少爷。”
　　“是。”小丫鬟赶紧过去，守在了林霁身边。
　　林霁醒来的时候，人是在老太太院里的东稍间里，之前他生病住过这里。他一醒，守在一旁的英琪就注意到了，凑上前叫人扶起来，“少爷，您可算醒了。”
　　“祖母怎么样了？”林霁有些头疼，他捂着额头，想起来昨天祖母的状况，心里着急想要下床去看看。
　　见他的动作，英琪赶紧按住他，安抚道：“少爷别急，昨儿老太爷及时带了宫里的太医来，当时就稳住了老太太的病情。今儿早上我去问的时候，佩珠告诉我老太太已经醒了，就是还得将养着。”
　　听说外祖母醒了，林霁喜出望外，也不管自己身子舒不舒服，起身下了床，“快给我洗漱，我去看看外祖母。”
　　知道拦不住他，英琪喊人进来给他梳洗好，林霁一心想去看外祖母，不等她们要给他换衣服，披着外衣趿着鞋往老太太那边跑，英琪赶紧跟过去，生怕林霁情绪起伏，再晕过去。
　　明间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几个小丫头做洒扫，林霁转过几架屏风和橱子，径直里面的暖阁里走，还没进去，听见动静的佩珠先出来了，看见他，笑着行礼把人拦下了。
　　“小少爷醒了，可是要去看老太太？”佩珠问道。
　　林霁点点头，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佩珠拉着人坐到一边的小榻上，说道：“老太太刚吃了药睡下，太医吩咐了不许多打扰，静养最好，少爷还是等老太太醒了再去吧。”
　　不能见着外祖母，林霁有点失落，不过一切以外祖母的身体为重，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不急在一时，“那好，等外祖母醒了，劳烦佩珠姐姐让人知会一声。”
　　佩珠笑着答应了。
　　林霁回到东稍间，在英琪的服侍下用了午膳吃了药，他想外祖母一醒便去瞧她，所以就没打算离开，擅自决定先在这边住下，让人去将他的一应起居事物搬来。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期间没有人来知会他，他耐不住性子倒是又去了两趟，都被佩珠挡了回来，他只当外祖母病了损伤精力，需要多多休息。
　　等到了酉时，老太爷都下值回来了，林霁心想这次总能跟着外祖父一起去瞧瞧外祖母了。两人吃了晚饭，林霁还没开口，老太爷却说，“你在这边还得分心照顾你，就先回大房那边吧。”
　　林霁想说他不用别人分心照顾，若是觉着人多杂乱，他可以一个人在这儿住着，但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终究没说出口，佩珠与外祖父为什么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见外祖母，林霁思来想去，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是不是……是不是外祖母的病根本没好……”林霁双手紧握，语气艰涩地问。
　　“不是，别多想。”林正则宽慰道，“你既如此不放心，就进去看看吧，只是别吵到你外祖母。”
　　林霁大喜过望，当即站了起来，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回来行礼谢过外祖父，让佩珠带着他进了暖阁。
　　外祖母已经睡着了，脸色没有之前那样可怖，已经恢复了正常，林霁不敢靠得太近，站在一旁贪恋地看了好几眼，才不舍得离开了。
　　当晚，收拾了一下午的东稍间又热闹起来，林霁搬回了前面院子里。
　　第二日一早，老太爷发了话，各房不必再来请安问好，打扰老太太静养。林霁那日昏过去，学里已经告了几天假，他自己觉着身体没事了，不顾英琪的劝告，一大早就去了学里。
　　林霁去学里很积极，通常是第一个到那，等着夫子和其他人陆续过来。他坐在书桌前拿着书安静温习，夫子来了之后满意地夸了他两句，这种对话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林霁已经习惯了。
　　他还知道，再过不到半刻钟，学里就该热闹起来了，因为林世安要过来了，夫子向来看他哪里都碍眼，所以总是忍不住教训他，林世安不是低着头挨训的人，必然要呛声两句，一来一回，有的吵。
　　可今日奇怪得很，林世安竟十分安分，夫子也没有挑他的理，一上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到了午饭时间，林世安凑到林霁面前，犹犹豫豫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挠了挠头又缩了回去。
　　林霁奇怪，看了看林京佑他们，同样是避开他的视线，然后等他收回目光，又偷偷摸摸地瞧他。
　　“四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林霁不想猜来猜去，索性问个清楚。
　　林世安被他一问，惊得向后躲了躲身子，为难地看着他，见他不说话，林霁又去问林京佑，这一位向来心直口快，且无所顾忌。
　　果然，林京佑迟疑一瞬，说道：“小弟可听见这两日下人口中的流言蜚语了？”
　　“什么流言？”林霁一愣，他昨儿中午才醒过来，一直待在老太太房里，什么也没听说。
　　接下来的话不好启齿，林京佑吞吞吐吐，最终还是眼一闭，说了出来，“下人们都在传小弟你不是姑母的孩子，是慈幼院的孤儿。”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传言，林霁直接愣在当场，他先是一阵胆寒，心想是谁走漏了风声，又知道多少实情，紧接着就是愤怒。
　　林京佑看他愣着，脸色煞白，心里十分不落忍，安慰他说，“这种无稽之谈我们都是不信的，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胡乱说，小弟，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林霁摇摇头，他不在乎这个，不在乎能不能当少爷，他只想知道祖母的病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这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林京佑想了想说道：“是昨儿下午，从哪里传出来的还不知道，三太太听说后让人不准议论此事，这才止住。”
　　昨日下午，林霁在心里暗想，那外祖母到底知不知道此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