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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内鬼 ...

  •   紫檀木架子床送来的第三天,沈清欢终于有机会好好睡一觉了。

      床很大,很软,被褥是新弹的棉花,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她把自己摊成一个大字,幸福感油然而生。

      然后就被吵醒了。

      “王妃!王妃!”春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哭腔,“出事了!”

      沈清欢睁开眼,望着帐顶沉默了三秒。

      她前世是猝死的。过劳死。

      这辈子重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好好睡觉。

      但显然,老天爷不打算让她如愿。

      “进来。”

      春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王妃,小……小雀死了!”

      沈清欢的睡意瞬间消失。

      小雀是她的另一个丫鬟,负责煎药。十二岁,瘦瘦小小的,平时话不多,干活却很利索。沈清欢记得她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

      “怎么死的?”

      “她……她早上被发现吊在柴房里……”春杏抖得厉害,“王爷的人已经去了,说是……说是畏罪自杀,因为换药的事……”

      沈清欢沉默了。

      然后她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王妃?”春杏愣住。

      “带我去看。”
      柴房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看见沈清欢,伸手拦住。

      “王妃留步,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沈清欢看了他们一眼。

      “王爷的命令不能违抗……但这眼神怎么有点吓人……”

      “她不会硬闯吧……”

      “王爷在里面吗?”她问。

      “在。”

      “那正好。”沈清欢抬脚往里走,“他问起来,就说我硬闯的。”

      侍卫伸手要拦,沈清欢偏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我劝你别碰我。我这个人记仇,而且有仇当场就报。”

      侍卫的手僵在半空。

      “完了完了……这女人连王爷都不怕……”

      沈清欢没再理他,推门进去。

      柴房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萧夜阑背对着门站着,听见动静转过身,眉头微皱。

      “你来干什么?”

      “看我的丫鬟。”沈清欢越过他,走到那具小小的尸体前。

      小雀被放下来了,平放在一堆柴禾上。脖子上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脸色青灰,眼睛没闭上,空洞地望着房梁。

      沈清欢蹲下身,仔细查看。

      萧夜阑在她身后开口:“仵作验过了,是自缢。她屋里搜出了换下来的药膏,还有一包银子。银子是官银,查过了,户部新铸的批次,市面上还没有。”

      “户部……赵侧妃的爹……”

      沈清欢没接话,继续查看。

      小雀的手。指甲里有泥。手腕上有抓痕。衣服的领口……

      她伸手,轻轻翻开小雀的衣领。

      萧夜阑皱眉:“你……”

      话没说完,他顿住了。

      小雀的锁骨下方,有两道浅浅的、月牙形的淤痕。

      “这是什么?”沈清欢问。

      萧夜阑沉默了一瞬:“……指甲印。但位置不对。”

      “对。”沈清欢站起身,“如果是自己上吊,抓痕应该在脖子周围,想扯开绳索。但这指甲印在锁骨这是被人从身后勒住时,下意识抓的。”

      她看向萧夜阑,眼神冷得惊人:

      “小雀不是自杀。她是被灭口的。”

      柴房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萧夜阑开口:“来人。”

      一个黑衣人无声出现。

      “查。昨夜谁进出过后院,谁接触过小雀,一个不漏。”

      黑衣人领命消失。

      沈清欢再次蹲下,轻轻合上小雀的眼睛。

      “我会查清楚谁杀了你。”她说,“我保证。”
      从柴房出来,沈清欢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小雀住的下人房。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旧的柜子。已经被搜过一遍,翻得乱七八糟。

      沈清欢开始翻找。

      春杏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找什么?”

      “不知道。”

      “啊?”

      “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沈清欢一边翻一边说,“但我得看看,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没找到的。”

      “王妃这话好深奥……”

      沈清欢没理春杏的心声,专注于手里的东西。

      小雀的遗物很少。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一双磨破的鞋,一个缺了口的碗。碗里放着几个铜板,是她的全部积蓄。

      沈清欢拿起那个碗,看了看碗底。

      碗底刻着一个字。

      “安”。

      “这是她名字?”沈清欢问。

      “不是。”春杏凑过来看,“小雀姓张,叫张雀儿。这个……可能是别人送的?奴婢记得,小雀有个弟弟,好像叫张安。”

      “弟弟?”

      “嗯。小雀以前提过,说她弟弟在城外的庄子上干活,她每个月发了月钱都托人带出去给他。”春杏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姐弟俩相依为命……”

      沈清欢看着那个“安”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碗放下,站起身。

      “走吧。”

      “去哪儿?”

      “见王爷。”
      书房里,萧夜阑正在看一份密报。

      沈清欢推门而入,没等通报,也没行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

      萧夜阑抬头看她。

      “这女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但为什么……有点习惯了?”

      “查到了?”他问。

      “一半。”沈清欢说,“小雀有个弟弟,叫张安,在城外的庄子上。如果我是凶手,杀小雀之前,会先控制住她弟弟——要么威胁她闭嘴,要么灭口。”

      萧夜阑放下密报,看着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

      “你怀疑谁?”

      “赵侧妃。”沈清欢直言不讳,“银子是户部新铸的官银,她爹是户部尚书,她有这个门路。小雀负责煎药,有机会换药。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小雀死的时机太巧了。”沈清欢说,“我前天刚发现药被换了,昨天她就被发现‘畏罪自杀’。凶手动作很快,说明一直在盯着我,随时准备灭口。”

      萧夜阑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沈清欢愣了一下:“什么?”

      “一个丫鬟。”萧夜阑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死一个,换一个就是。你为什么亲自去查?”

      沈清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王爷,你知道小雀多大吗?”

      萧夜阑没说话。

      “十二岁。”沈清欢说,“我前世……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救人不是为了名声,是见不得本该活的人,在眼前断了气。小雀是我的人,她死了,我就得给她讨个公道。不是为了名声,是因为——”

      她直视萧夜阑的眼睛:

      “拿了不该拿的钱,晚上睡不踏实。做了亏心事,见了太阳都觉得晃眼。我要是装看不见这件事,我这辈子心里都得硌着块石头。”

      萧夜阑沉默了很久。

      “她……真是这么想的?”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有趣。”

      “好。”他开口,“我让人去查张安。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沈清欢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王爷。”

      萧夜阑抬眼看她。

      “我知道你不信我。”沈清欢说,“你不信任何人。但这件事上,咱们目标一致,你也不想身边有人被收买,对吧?”

      萧夜阑没说话。

      沈清欢也不需要他回答,推门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萧夜阑开口:“暗一。”

      黑衣人出现。

      “去查那个张安。还有……”他顿了顿,“查一下,王妃说的那个‘师父’。”

      “是。”

      暗一消失后,萧夜阑望着沈清欢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沈清欢……”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三天后。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沈清欢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杏跑进来,脸色比三天前还难看:“王妃,张安……死了。”

      沈清欢坐起身。

      “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落水。五天前死的。”春杏声音发抖,“就是小雀死的前一天。”

      沈清欢闭上眼。

      果然。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姐弟俩一个都没留。

      “王爷那边怎么说?”

      “王爷说……让您去书房。”

      沈清欢站起身,掸了掸衣裳。

      春杏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您……您还要查吗?”

      “查。”

      “可是张安死了,线索断了……”

      “线索没断。”沈清欢往外走,眼神冷得像结了冰,“死人是最安全的证人,也是最危险的。他们以为自己杀了小雀和张安就万事大吉,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她推开院门,阳光刺眼。

      “死人会说话。只看你听不听得懂。”
      书房里,萧夜阑把一叠纸推到她面前。

      “张安的尸体打捞上来了。仵作验过,确实是溺亡。”他说,“但有一个疑点。”

      沈清欢接过那叠纸,快速浏览。

      “他手上抓着一块布?”她目光定在一行字上。

      “对。布料很普通,是庄子上干活的人穿的粗布。但……”萧夜阑顿了顿,“那块布上,绣着一个字。”

      沈清欢抬头看他。

      “什么字?”

      萧夜阑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小块发黄的粗布,边缘被水泡得发白。布上用黑线绣着一个字。

      “赵”。

      沈清欢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赵侧妃。”她说,“或者她的人。那天去过庄子,被张安看见了,抓下来这块布。”

      萧夜阑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查那天谁出过府。三天之内”

      “不用三天。”沈清欢打断他,“现在就查。”

      萧夜阑挑眉。

      “你知道凶手是谁?”

      “不知道。”沈清欢说,“但我知道怎么让她自己跳出来。”

      她看向萧夜阑,眼里有光:

      “王爷,你想不想玩个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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