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依恋》沐何春见

2、状态：离线 她换成隐身

　　【。：[分享视频：到底是一年365天，还是重复的日子过了365次]】

　　许芸点开视频，发现是大耳朵图图的片选，想当年她确实看不懂这个剧情。
　　现在能看懂了，第一反应却是沉默。

　　她想说点什么。
　　手指悬在对话框的上方，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点开对话框又不知道作何回复。

　　他们终归是不一样的。
　　许芸很羡慕他。

　　【许芸：你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感觉很无聊。】

　　【许芸：觉得上学无聊？】

　　【。：一半一半吧。】
　　【。：就是感觉很无聊】

　　【许芸：觉得上学无聊？】

　　【。：一半一半吧。】

　　许芸盯着那四个字，等着后半句。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去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消息还没发过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

　　【。：另一半不知道怎么说。】

　　许芸差点笑出来。

　　不知道怎么说，那你倒是想好了再打字啊。
　　【许芸：那就别说了】

　　发出去之后她有点后悔。
　　这话听起来像生气，但她其实没生气。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那你慢慢想”吧，那也太傻了。

　　【。：你上班无聊吗？】

　　【许芸：还行吧习惯了。】

　　【。：习惯不就是无聊吗。】

　　许芸愣了一下。
　　【许芸：你哲学系的？】

　　【。：工科，你忘了？】

　　【许芸：哦。】

　　【。：哦什么。】
　　【许芸：哦就是哦。】

　　【。：你哦起来像生气。】

　　许芸盯着这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她忽然想起上次他说“我要睡觉了”，她回的那个“奥”。他是不是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许芸：我没生气。】

　　【。：那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

　　她本来想这么回。
　　但手指悬在那儿，没按下去。

　　【许芸：嗷嗷。】
　　【许芸：这样好一点吗？】

　　【。：好一点。】

　　窗外的路灯亮着，对面楼的窗户黑了大半。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从床头延伸到窗户，像一条干涸的河。

　　【许芸：你说得对。】
　　【。：什么？】

　　【许芸：习惯就是无聊。】
　　【。：……】
　　【。：你别突然这么严肃。】

　　【许芸：？】
　　【。：我害怕】

　　许芸这次真笑出来了。

　　【许芸：你怕什么】
　　【。：怕你把我删了】

　　她手指一顿。
　　【许芸：你怎么知道我想过删你】

　　【。：……】
　　【。：现在知道了】

　　【许芸：那你还问】

　　【。：问了你就不会删了吧】

　　许芸盯着这行字。对话框上面又开始“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

　　【。：应该不会吧】

　　【许芸：不知道】

　　【。：……】
　　【。：你这个人】
　　【许芸：我怎么了】

　　【。：不说了，睡觉】
　　【许芸：才十点】

　　【。：那又怎样】

　　许芸看着那个“那又怎样”，忽然觉得他有点像幼稚。
　　【许芸：那你睡吧】

　　【。：你呢】
　　【许芸：我再看会儿手机】

　　【。：看什么】
　　【许芸：不知道，随便刷刷】

　　【。：那不如跟我聊天】

　　许芸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许芸：你不是要睡觉吗】
　　【。：困了但不想睡】

　　【许芸：为什么】
　　【。：不知道】

　　【许芸：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太多了就不无聊了吗】

　　这人今晚怎么回事。

　　【许芸：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因为无聊】
　　【。：无聊的人问题多】

　　【许芸：那有答案了吗】
　　【。：没有】

　　【。：你有吗】
　　许芸盯着这行字。她想起白天站在门口的时候，自己给自己下的那个结论。有没有都一样？她不太清楚。

　　【许芸：没有】

　　【。：那正好】
　　【许芸：好什么】

　　【。：两个没有答案的人不用互相问为什么】

　　许芸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宿舍天花板也有一道裂纹，她盯了四年也没盯出什么答案。

　　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

　　【。：睡了晚安】

　　许芸拿起手机。
　　【许芸：晚安】

　　她放下手机，又拿起来。

　　【许芸：等等】
　　【。：？】

　　【许芸：你明天干嘛】
　　【。：上课你呢】
　　【许芸：上班】
　　【。：那睡吧】

　　【许芸：嗯】
　　【。：明天见】

　　许芸盯着“明天见”三个字。
　　但她没问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里看不到了。

　　第二天早上，许芸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7:15。没有新消息。

　　刷牙的时候她想，昨晚聊到快十一点，他今天应该会补觉吧。挤牙膏的时候又想，“明天见”到底是什么意思。漱口的时候又想，算了，不重要。

　　到了幼儿园，大成第一个冲过来：“小芸老师你今天迟到了！”
　　“没有，是你来早了。”

　　大成不信，追着她问“那你怎么才来”。许芸敷衍了几句，把书包放进柜子，手机震了一下。

　　【。：早】

　　许芸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
　　【许芸：早】

　　【。：上课了】
　　【许芸：嗯】

　　【。：晚上说】
　　【许芸：好】

　　对话结束。
　　许芸把手机放进口袋，去接小朋友。
　　---
　　晚上没有聊天。

　　许芸等到九点半，对话框里还是早上那几条。她刷了会儿抖音，又点进去看，还是没有。

　　十点的时候她想，可能在忙吧。十点半她想，可能睡着了。十一点她放下手机，心想，无所谓，本来也没什么。

　　第二天早上，没有消息。
　　第三天，没有。

　　第四天，许芸值班的时候又看着灌木丛上的新芽，心想，湖南那边现在应该暖和了吧。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他，就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许芸：最近很忙？】

　　发出去之后她后悔了。太刻意了。
　　但对面没回。

　　一直到晚上，都没回。
　　许芸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那天晚上他说“明天见”。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
　　---

　　何烁不是故意不回。

　　是不知道怎么回。

　　那天晚上聊的太多，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想了半天，只憋出一个“早”。
　　她回“早”，他就不敢继续了。

　　再说什么？
　　说“昨晚睡得好吗”？太像查岗。
　　说“今天吃什么”？太刻意。

　　然后就拖到了晚上。

　　他想发，又觉得这么晚了发什么。
　　第二天又想发，又觉得昨天没发今天突然发，更奇怪。

　　然后她的消息就来了。
　　【许芸：最近很忙？】

　　何烁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半拍。

　　她在问我。
　　她在主动问我。
　　他想回，但不知道回什么。“不忙”太冷淡，“还好”太敷衍，说“其实我在想要怎么跟你说话”又太蠢。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手机屏幕暗下去。

　　等他再拿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再回就显得更奇怪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趴在桌上。
　　“你又发什么疯？”舍友问。

　　“没发。”

　　“那你在干嘛？”

　　“在后悔。”

　　舍友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觉得他又在犯病。

　　许芸之前是游戏爱好者。
　　手机里的王者荣耀是高中下载的，那时候瘾很大。

　　不算特别厉害，有几个英雄打了8000战力，和何烁是后面组五排认识的。

　　他这人打的很菜，但莫名其妙和他一起老赢。

　　何烁说这是他的实力，她那会儿就笑。

　　后来毕业，室友各奔东西，游戏还留着，每个赛季打上王者，像一种没意义的习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打开它。

　　可能是对话框太安静了。

　　登录界面转了几秒，熟悉的音乐响起。
　　她点开好友列表——何烁在线，组队游戏中，已经打了23分钟。

　　许芸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23分钟。
　　有空打游戏，没空回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
　　回来的时候，那行字还在：组队游戏中，28分钟。

　　她点进他的主页。段位：荣耀王者68星。
　　常用英雄：对抗、打野。

　　再点自己的主页。
　　段位：无双王者20星。

　　常用英雄：海月、弈星、小乔。

　　许芸喜欢拿人头的感觉，所以不喜欢玩辅助，因此和他双排其实也是各打各的。

　　她退出来，又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开排位，自己开了一局。

　　选英雄的时候她走神了，选了海月，进去才发现是打野位。

　　之前何烁借去和朋友玩，许芸很久没登录，把这事忘了。
　　队友发了个“？”

　　她解释后重开了。
　　出来的时候，何烁的状态变成了“在线”。

　　许芸盯着那两个字。

　　在线。
　　她没动。也没下线。

　　微信还是没有消息。
　　过了两分钟，何烁的状态变成了“组队游戏中”。

　　许芸把游戏换成隐身，自己开了一把。
　　---

　　何烁其实看见她了。
　　那把他打完，出来瞄了一眼好友列表——许芸在线。

　　她也在。
　　他点开她的主页，看了一眼常用英雄，又退出来。

　　然后他点开匹配，随便开了一局，选英雄的时候完全没想，选了李白。

　　加载界面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是不是看见我了？
　　那她为什么不拉我？

　　然后他想起两人的段位差。

　　是了。
　　她又不能跟我打。

　　这把李白打得稀烂。
　　队友骂他“演员”，他没回。打完出来，好友列表里，许芸的头像是黑的。

　　离线。
　　两分钟前还在。

　　何烁盯着那个黑白的头像，把手机扔在床上。
　　“操。”

　　舍友探头：“又发疯？”

　　“没。”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上线了。她看见我了。她下线了。
　　她什么都没说。

　　他也没说。

　　打开□□的游戏消息，许芸的状态是游戏中。

　　什么啊。

　　明明就在线。

　　何烁盯着那两个字。

　　他点开好友列表，她的状态是“离线”。他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了想，也设了“隐身”，然后退出来。
　　这样她就看不见我在线了。他想。然后他可以悄悄看她什么时候下线。

　　刚设完隐身，他就后悔了。

　　我他妈在干嘛？
　　【系统通知：你的好友“。”邀请你加入组队】
　　许芸愣住。

　　她点进去，看见他的头像灰的，
　　许芸盯着那个邀请框。

　　接受。不接受。
　　她选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