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型依恋》沐何春见

1、尬聊和习惯 怎样才能收

　　许芸把亮着屏的手机放在一边，犹豫打出的“在干嘛”并没有得到回复。

　　毕业后的工作她多少有些应付不来，社交也变得繁杂。多余的交流并不像上学时那样轻松，以至于这份悸动的感情让人想要下意识回避。

　　要不还是把他删了吧。

　　念头冒出来，她晃了晃头试图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备注“。”的头像亮了一下。因为等待的时间过长，她突然就不想看了。

　　【。：旅游。】
　　对面回得简短，这反而让人感到轻松。

　　许芸把多余的情绪呼出去，掀开粉色被子伸脚穿鞋。

　　【。：你呢】

　　【许芸：躺着】

　　【。：哦】

　　哦。就哦。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这间出租屋是毕业前租的，当时觉得采光好，离单位近，现在才发现冬天暖气不足，隔音也差。

　　但这些她懒得跟家里说。说了只会换来“早就让你考编”，然后沉默。

　　手机又震了。

　　【。：冬天适合躺着】

　　【许芸：适合冬眠】

　　【。：那你冬眠吧】

　　许芸笑了一下，又觉得这笑来得莫名其妙。

　　【许芸：你和谁去旅游？】

　　【。：没人一起】

　　【许芸：你朋友呢】

　　【。：都忙】

　　【许芸：我也是】

　　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许芸才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她也忙，还是她也一个人？她没解释，对方也没问。

　　隔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话已经结束了。

　　【。：那你和我去】

　　许芸的心跳漏了半拍。

　　【许芸：想得美。】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
　　周一。

　　“小芸老师。”大成留着时髦的狼尾，“我前几天生病没来，你们是不是很想我啊？”

　　事实上是上周的事。

　　许芸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想，特别想。”

　　上班的好处就是——这种程度的甜言蜜语，她已经张口就来。

　　小孩很好糊弄，只要表达善意就会直接相信，然后自顾自开心起来。

　　“小芸老师说她想我了。”

　　许芸忍不住笑。

　　“早上好，许准。”

　　许准捂着眼睛傻笑。小男孩长得很白嫩，眉眼单纯过了头，就显得有些傻。他是被姑姑带大的，父母都是聋哑人，五岁还是不太会讲话。

　　“吃没吃早饭？”
　　许准没反应。许芸知道他没吃，指挥他去搬凳子。

　　“到大红桌吃饭。”

　　主班老师把面条递给她，许芸拿去卫生间接了点开水，这样面条不至于太凉。

　　“一会儿升旗吗？”
　　“升旗。”

　　“那就先不脱外套了。”

　　许芸打了个哈欠。

　　带着小朋友们念儿歌，很快有几个小女生凑在一起说话，许芸把她们调开。

　　“园长说一会儿我和豆豆老师去招生，你和琳琳看好班。”主班老师过来嘱咐。

　　“去哪？”
　　“天街。”

　　送走主班老师，她带小朋友跳手势舞。这个年纪能跟下来的很少。

　　需要不断的进行引导。

　　“看，这是小芸老师刚买的小贴贴~哪个小朋友能把它们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

　　这套话术下去，所有小朋友都坐端正了。

　　大成翘着凳子，小小的一个人趴在桌子上。

　　“提醒提醒大成。”

　　“他！不！棒！”
　　凳子“啪嗒”一下落地，“你可不能告诉我妈妈。”

　　许云对他比其他小朋友耐心些。刚工作时她没什么经验，但相信每个小朋友都可以改变。现在看来，那时确实有些天真。

　　“回来了。”搭班老师拿了水果上来。
　　检查完所有小朋友拉好拉链，带队伍下楼。

　　升旗仪式和小学差不多，大班小朋友在国旗下讲话。播放义勇军进行曲时指挥所有小朋友拍手。

　　因为主班老师不在，她们商量后没有进行户外活动。

　　到了教室，几个不听话的要单独提醒。

　　“都说了，没有老师在不要进更衣间。”
　　“可是我觉得很热。”嘉硕眨巴着眼看她。

　　许芸克制住发火的欲望：“老师会让你们放衣服的。如果老师没看见你进更衣间，你一个人发生危险了怎么办？”

　　“我知道了老师。”嘉硕回位坐好。

　　搭班老师带小朋友分组喝水，许芸把《历史是一群喵》打开。

　　已经出来的小朋友到大红桌前排队，林寻意一边看着教室，一边看他们用夹子夹水果。

　　“老师可以吃吗？”
　　“不可以，等所有小朋友坐好大家一起吃。”

　　直到琳琳老师从厕所出来，林寻意才松口。

　　“所有小朋友小椅子转向小桌子。”
　　“……请小朋友们安静用餐吧。”
　　“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许芸终于可以短暂发会儿呆。

　　中二班教室有几扇巨大的玻璃窗，采光很好。她在前面能看到楼下的操场和滑梯。

　　其实毕业后从事幼师工作的同学不多。一方面是工资少，另一方面是被困在特定环境里人会很压抑。

　　但不做这个，又能做什么？

　　她是应试教育的淘汰品，许芸很清楚这点。

　　不然不会局限在专业框架里跳不出去。

　　或许因为总纠结于“为什么”，不弄清楚缘由就无法继续。当她找到部分答案，大部分人已经学会很多并把她甩开了。

　　许芸不清楚自己的焦虑到底来自哪里。想法比行动多。表现出来的和真实想法完全相反。

　　虚无啊，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陷在里面。

　　追求意义比意义本身更重些。因为活着就是一场宏大的追求。

　　---

　　【。：一一】
　　【。：一一大人】

　　临睡前又看到某人发来的消息。

　　许芸对他观感很奇怪，一方面觉得他油嘴滑舌，一方面又有些隐秘的期待。

　　她刷了会儿抖音才点进去。

　　【许芸：怎么了】

　　对面没回复。

　　许芸来回点了很多次。

　　肯定是群发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网络上的人怎么可信。

　　得出这样结论后。

　　她把聊天折叠并设置免打扰。
　　隔一会儿又自己点开。

　　11点整。
　　许芸长按关机键，又想再检查一遍闹钟。

　　对话窗弹出一条新消息。
　　【。：我要睡觉了】

　　【许芸：奥】

　　她息了屏。
　　---

　　“啊啊啊啊啊啊。”
　　何烁拿着手机在宿舍床上打滚，然后冷着脸翻书伪装学习。

　　下铺舍友骂他：“你又发什么疯？”

　　何烁没理他。

　　书翻得越来越快，一点也没看进去。

　　这是他和许芸认识的第三年，尬聊的第七个月。

　　两人依旧是尴尬的网友关系，断断续续地聊。除了刚认识时有过几次深夜畅谈……

　　他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有些事不敢解释，也不能解释。

　　何烁开始反思，他或许就不该编造出一个白月光用来试探。

　　大概是因为母胎单身的缘故，他和女生相处的经验很有限。

　　克制不住去找她，但又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特别在意。

　　总之，确实是特别蠢的行为。

　　就是那个时候聊崩的。

　　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许芸：那你找她去吧】
　　何烁绝望了。

　　【许芸：我喜欢话少的】

　　【许芸：啧】

　　【许芸：对你没感觉】

　　【许芸：为什么你总说话说一半】

　　聊天记录越往上翻，心越凉。最后硬着头皮发了一句“我想睡觉了。”

　　对面回了一个字：“奥。”

　　奥？？
　　鼓起勇气发消息，她隔了那么久才回，他就等了这一小会儿。

　　没有问他要干嘛。
　　没有和他说晚安。

　　只有“奥。”

　　何烁闭上眼睛。果然是对他没感觉吧。

　　没关系的，他就知道。

　　“民之所忧、政之所向、民之所盼、行之所至。基层是党的决策部署深入人心的末梢神经……”
　　他把声音放到最大。

　　“你有病吧！”拖鞋被舍友扔上来。

　　何烁闭着眼挨了一下。
　　他们懂个屁。
　　……
　　重复的日子是很可怕的，它会让人不自觉的变得麻木，最后沉沦在痛苦里却不自知。

　　“早上好。”
　　“早上好，小芸老师今天你值班吗？”

　　“对，博远你带的什么啊？”许芸拎过刘博远提的塑料袋，原来是一瓶罐装的旺仔牛奶。

　　“哎呦，我本来不想给他带的，本来最近就肠胃不好，放在车上让他给看着了。”博远妈妈解释。

　　“这不不给他带，他就不上学。”

　　许芸点点头，“上去让琳琳老师给你烫烫吧。”

　　值班的话，有孩子还好。

　　没有的话就要像现在这样呆站着。
　　许芸又开始走神，她看着灌木丛上的新芽。

　　突然就想知道。

　　湖南那边现在冷吗？

　　很快又有小朋友哼哧哼哧的往大门跑，许芸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便下定了结论。

　　她对何烁其实没有多大的感情。
　　无非就是陪伴的时间长了，那些无意义的对话，是枯燥生活中的调味剂。

　　加多了会难受，不加又觉得寡淡无味。
　　可是在没遇到这味调味剂之前，她的日子好像也那么过。

　　有没有都一样？

　　她不太清楚。

　　大一的课表排的很紧，上完一节实操，紧接着就是专业课。

　　何烁是工科，中午的短暂时间如果不想下午带着一股机床味儿去上课，就必须去洗澡。

　　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带着暖壶去打水。

　　水房人挤人，住宿生的生活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你这个洗发水挺好用的。”舍友头一次见这个牌子。

　　“有人推荐的。”何烁往头上浇水。

　　“谁啊？”舍友硬挤了几邦洗发水，看得他心痛。

　　“你不认识。”说完就不想继续说了。

　　等晚上，晚上有空了。
　　给她发消息。

　　何烁吹干头发。

　　这次可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蠢话了，他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