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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明明闻环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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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定位点正缓缓移动,闻环灰褐色的眼珠映出红色的定位点,如同滚烫的岩浆腐蚀出的圆孔。
定位点停在一座位置隐蔽的公馆后不再移动,大约十分钟后耳机里传来较为清晰的人声,除此之外没有明显的环境音,应该是在包厢内部。
闻环认出说话者的声音:X行行长任良广,以及副行长冯旻。
看来万振业有资金上的问题需要解决,并且不能放在明面上。
虽说房开商与银行的资金往来较多,但这种事务找个商务会所或者是定个酒店包房就能谈,如此煞费苦心在一个位置隐蔽的公馆谈,其中想必存在某些不寻常的操作。
耳机里陆续传来倒茶水的声音,想必又是什么乌龙入海高山流水,关公巡城韩信点兵这些步骤了。
闻环额角突突跳动,淡色的血管顶起那层薄薄的皮肤,她步入职场的时间并不算长,其中大多时间都在跟数据打交道,不过应酬向来是必不可少的,然而众多应酬中她最不适应饮茶。
那些年纪已经上去,但能力依旧没有长进的这个长那个局,喝个茶套路简直比她们部门算法还多。闻环无奈叹气,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万振业和二人是老相识了,直接就步入正题:“任行长,冯副行长,我在津西的楼盘已经到了施工建设阶段,现阶段资金有点紧,我名下的四套别墅都抵押给贵行,还麻烦你们通融通融。”
过了几秒,任良广的声音响起:“听万总的语气,好像不只是关于津西楼盘那么简单吧?”
万振业坦然一笑:“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最近和信荣搭上了线,他们决定投资酒店,我作为开发商占股18%。”
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冯旻:“恭喜啊万总,生意摊子支得这么大,看来以后还得你多多关照啊哈哈哈。”
“钟副行长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万振业的声音染上忧愁。
“受合约条款限制,我在酒店项目完工前不能有任何债务逾期或者违约,不然信荣不止要收回资金,还要求我还本付息,甚至还要扣下土地和项目……”
任良广:“要不人家说出钱的是老大呢,你看看你们多担惊受怕啊,你说是不是。”
冯旻点了点头,“万总你是成大事的,十来个亿的项目你敢这么玩。”
万振业附和道:“嗨呀没办法啊,也就是赚点养老钱而已。”
这完全是托词,都不用算固定资产股票期权,光是卡里的冷冰冰的数字就够他富足地度过下半生,不过钱这种东西,谁会嫌少呢?
冯旻听了些流言,问道:“你女儿都离家出走了,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孩子,赚这么多钱怕是便宜了别人。”
无非是说你赚这么多钱,身后也没人能继承。
耳机里寂静无声,良久闻环才听见:“当然是留给我女儿,不瞒二位,我已经做好了财产公证,她是我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别墅主卧包含卧室浴室衣帽间以及书房,低声的暗夜在宽大的空间游荡着,如同一个幽灵,闻环的双手死死地扣在床旁的矮几上!
当然是留给我女儿,不瞒二位,我已经做好了财产公证。
闻环的喉间突地抽搐起来,她按捺住呕吐的冲动,额角的经脉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万振业当年对她说过一句话,那时小闻环穿着纯白色的公主裙,她坐在床头的角落,无声无息地擦掉眼泪。
万振业望着她雪白的皮肤,以及那双灰褐色的狭长眼睛,开口道:“你真像我家悠也。”
小闻环从来不喜欢和他们说话,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回应就会被教训,于是小声说:“悠也?”
万振业摸了把她的黑发,冰凉得像水,他捻着手里的黑发反问:“‘我们家悠也’,你说她是谁?”
小闻环再也克制不住扑在床边吐了出来。
——“行吧万总,”任良广说,“我们十天左右就能放款,只是你这边——”
闻环缄默等待下一句,那头传来悉悉窣窣的声响,接着两声“咚”,是皮箱的声音:
“今后我万某人还要多多仰仗二位了。”
耳机里再不曾传出声响,闻环摘下耳机,轻微吐出气息,仅仅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的下颌颤颤却在抖动。
宛若少女的面孔惨白得透明,明灯冰冷的光芒落在她修长的下颌线条,她的脸颊太过于窄,而下颌到下巴处没有足够的角度缓冲,而是冷淡地收束着,下巴又细而窄,看上去跟正常人有明显出入,更贴近于或者说完全就是人偶的线条。
以至于在她情绪流露时总给人一种不堪重负,仿佛伸手触碰就会破掉的感觉。
彼时薄朗推门而入,他刚洗完澡,身上罩着浴袍,黑发垂在额前衬得他温柔不少。
闻环难以克制的别过目光,短暂的瞬息双眼微微发红。
尽管行刑的道路无尽坎坷,深不见底,只要让我再看看你,哪怕就一眼,我就能继续往前走啊。
薄朗像往常那样把闻环抱在大腿上颠了颠,他身上还留着燥热的水汽。
“最近好像重了点,大约二到二点五公斤左右。”
“颠两下就能知道这么多讯息吗?”闻环用双膝支住身体,拿过毛巾细细的给他擦头发。
薄朗顺势埋进她的颈窝,“别说是体重,你就算是多掉了一根头发,我也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过我不怎么掉头发。”
闻环把毛巾放在一旁,接着捧住他的下颌轻吻那张菲薄的微凉的嘴唇。薄朗护着她的腰,仰起头配合她,说是深吻其实也不过是多停留了一会儿。
闻环眼眸微垂,悄无声息地离开那张薄唇,如果不是薄朗亲眼望着她吻自己,也许都会怀疑她刚才的吻只是错觉而已。
“没有了吗?”薄朗问。
闻环扬起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睛略微睁大,薄朗无奈地举起双手,“……好吧好吧。”
闻环双手撑住沙发,刚要起身就被薄朗拦腰抱住扛在肩上,肚子被坚实的肩骨硌得难受,闻环疑惑地道:“……朗仔?”
回应是大腿被拍了一巴掌,薄朗像是没打够,又拍了一掌,不过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而闻环根本不怎么疼。
薄朗没回应她,闻环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鲜红的嘴唇抿紧,像是认命般的顺从薄朗的任何动作。
薄朗扛起她往墙边的体重秤走。
“带你去称体重啊。”
闻环眼皮一跳,双手抵住薄朗的肩膀就要往下跳!
“下周体检再称不也一样吗。今天太晚了,该睡觉了!”
难得闻环多说几句话,薄朗微微一怔,不过还是不顾反抗的站上体重称。
算下来果然胖了二点五公斤。他倒不是不准闻环长胖,只是不允许闻环因为不健康的高热量食物长胖。
“坏女孩。”薄朗又给了闻环一巴掌。
闻环被硌得气都喘不上来,咬牙道:“只是二点五公斤,体重上下浮动二到三公斤是正常现象。”
薄朗把她放下来,闻环脚还没沾地就被他扣着腰带到床上,他蹭着她的鼻尖磨了磨,“正常现象?——你昨晚是不是又让卢琪去买披萨了?”
闻环心想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告诉你。
薄朗两只手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双眼:“我劝小环你还是老实点,公司到处都是我的眼线。”
“再让我知道你过度放纵,会比挨巴掌还要疼一万倍,知道吗?”
闻环听后双唇紧抿,她大多时候都面无表情,偶尔情绪流露就像是冰层破裂,让人猝不及防惊惶无措。
是我对她太严苛了吗?薄朗不禁想,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跟她说,而不是咄咄逼人把她逼到角落,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薄朗大拇指轻轻蹭了蹭闻环的侧颊,然而还不等他说“我以后不会再逼你了”,闻环却一头撞进他胸口
——“对不起朗仔,我近段时间不会再碰高热量食物了。”
她起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色卡片,是薄朗给她的和好券。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如果你让我感动,我就给你一张和好券。但也并非每个纪念日或是特定节假日都有,大多时候或许只是一顿晚餐,一个早安吻,一句“我很想你”,就能得到和好券。
闻环把和好券放进薄朗手心:“原谅我吧,我都给你和好券了,对不对?”
为什么?明明闻环才是那个身处低位乞求原谅的人,为什么他却更加低微,仿佛乞求的人是他一样。
手心里的和好券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薄朗指尖摩挲着卡片的尖角,好像在透过这张薄薄的卡片抚摸某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薄朗的长相太过于深刻英俊,眼窝深陷,唇峰明显,当轮廓锋利的眼睛倏然闪烁,总让人深觉刻骨铭心,他认命般的将和好券放在闻环的大腿上,唇角扬起做出微笑的神情。
“闻环,和好券不是这么用的,你不用道歉。”
闻环怔忪片刻:“我……”
薄朗抄过她的腿弯放在自己腿上,“难道你不向我低头,我就不会原谅你吗?”
薄朗往常并不会说这些话,说明他知道了些什么,闻环冷薄的面孔顷刻间被疑云笼罩,然而时间过于短暂。
雪白的脸孔浮起温柔的笑意,停留在熟悉的弧度,甚至极为温情而包容,未几,闻环轻声说:“朗仔你看见了什么,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