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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当恶魔再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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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暮色四合。
万悠也手里提着零食,她并没有选择最近的道路,而是拐入狭长幽静的小巷,她走路几乎是贴着墙根走的,流露出很明显的不安全感。
她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柔顺的黑发在暮色中染上温柔的淡紫色光晕,她的头发并不长,只堪堪到下巴处,如果摘掉帽子,就会看到她人偶娃娃一般的脸,面部短而五官鲜明,尤其是一双大大的黑瞳,让她有着更明显的稚弱特征。
万悠恩压低帽檐,走入前面左侧拐角,顿时空荡的街口只剩一个人
——那是闻环。
闻环快步跟上前,同样拐入左侧,下一刻——“嘭!”
万悠也倾身而上,右手抬起迅速打横抵住闻环脖颈,她手上丝毫不放松,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确认自己没见过对方,可对方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好像在寻找某些踪迹,但她并不在乎。
“别跟着我。”
她没有给出威胁条件,也不询问原因,只是告知闻环离开。
万悠也松开手,捡起地上的超市购物袋就要走。
居民楼之间的巷道并不宽,她们的距离逼得很紧,闻环甚至能看清她鸦羽般的睫毛以及大大的黑瞳,她的眼圈下一片青白,看得出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就像一个精致孤独的人偶。
“宋家的人迟早会找上门的,”闻环盯着那道背影。
万悠也恶狠狠地再一次打量起她来,“既然你知道些什么,就应该闭嘴,在他做出决定前,谁都不能把他从我身边带走。还有,别再跟着我,我们素不相识,你不认为你的行为很恶心吗?”
可我们并非素不相识啊,我早在很多年前就听过你的名字,你就像我一样……
“真漂亮,”万振业的如同毒蛇般的嗓音在她耳边悠然盘绕,那声音如同柔软的绳索缓缓将她毙命,“跟我们家悠也一样,像个洋娃娃似的。”
“你女儿才多大了,也他妈太变|态了哈哈哈哈!”
说话的人闻言也只是优雅的笑了笑,他略微低着头,下颌处的一道褐色痕迹随即一闪而逝。
数年来岁月幽然而逝,腐烂的瘢痕在幽深的深渊底处积重难返,那些令人作呕的事情并不能被风吹散,被茫然白雪覆盖,当白日温度降临,伤口渗出道道血丝,每一道都在叫喊着疼痛……
闻环轻轻吐出一口气,“我们的确素昧平生,但我想要提醒你,太过于依赖某些药物,很有可能会复吸。”
万悠也的黑瞳骤然缩小如同黑点,她知道她的事情!
闻环向来缺乏表情,凛然不动的脸缓缓绽出微笑,比起笑意,更多的是怜悯,“他昨晚来找我们拿了几盒,你应该已经服用了吧。”
万悠也本身性格并不强势,她大多时候都温柔恬静,哪怕很早就离家出走接触社会,成为游走在社会边缘的渺小人物,可还是心如明镜,在她身上看不出丝毫的晦暗抑或是不堪。
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肩膀略微不安的收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毕竟她是个毒虫,随随便便被人家指责也很正常。
万悠也安静许久才道:“即便如此,也不用你特意来跟踪提醒我吧,我们从来都没见过,不是吗?”
她在用自己的手段抵抗陌生人,不管是话语还是关心的行为,她只想把她们推出她的世界。
闻环往后退半步,“并非特意跟踪你,你想多了。”
万悠也顿时哽住,你跟我跟得那么紧,就差把我身上牛仔裤皮牌都看得清清楚楚了,还说你没跟踪?!
闻环变魔法般的口袋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在万悠也震惊的目光中淡淡道:“我是来收租的。”
啊原来她是来收租的,那她刚才信誓旦旦地笃定人家跟踪,还箍人家的脖子……
万悠也抹了把额头,面上瞬间露出尴尬过后找补的笑容:“其实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这个人就喜欢玩儿。”
“哦,是吗?”闻环眯起眼睛打量万悠也又红又烫像是要冒热气的脸。
万悠也呵呵笑着,接着装作不经意的从口袋里掏出压根没有响铃的手机,神情倏然焦急栩栩如生:“喂,宋川,什么?!隔壁邻居家的兔子死了在办葬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啊!行行行我现在马上过来!”
他举着手机贴在耳边,毫不做作的转身,然后飞也似地如同动漫般扬起一路灰尘尾气,咻咻咻的劈里啪啦逃进单元楼,噔噔噔地上楼梯,关上房门,飞身冲进被子绝望地捂住滚烫的脸说:“好尴尬啊!这以后还怎么见面啊!”
闻环定在原地,良久才小声说:“看来带串钥匙还是很有用的。”
随即她目光凝聚,好似有了答案,她的确就是照片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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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里一辆蓝色偏三轮摩托车在俞江市区游来逛去,大多时间只停靠在餐饮店和小吃摊旁。
薄朗偏过头瞥了眼闻环手里的披萨,上面的芝士厚得像块大板砖,简直不敢想吃一口得在跑步机上跑多久。
不过闻环从来不care热量,更准的来说她可以说是什么热量高吃什么,上至超厚芝士披萨双层芝士肉饼汉堡巨无霸炸肉排面条米饭下至甜得可怕的可乐以及各类能量饮料都是她的心头好。
闻环又咬下一口披萨,芝士在霓虹灯下散发着热量的光芒,薄朗眼皮直抽动,“小环啊。”
闻环“哦”了声,起身把剩下的披萨塞进他嘴里,“朗仔也觉得doubledouble芝士披萨很好吃对吧。”
doubledouble芝士是闻环自创的名字,意思是四倍芝士,并且种类各不相同。
出于成本考虑,并没有哪家披萨店愿意做四倍芝士披萨,但闻环加了五百块,那就好说了。
老意大利人在中国头一次收小费,大把芝士撒在面饼上,还用意大利语德语以及不正宗的中文说感谢,他本来还想继续搭讪,可薄朗已经拖着闻环到角落被绿植挡住的地方落座,老外只能遗憾含恨做披萨。
薄朗捧场的吃完剩下的半块披萨,心想今晚他得在跑步机上跑成陀螺。
“这是这周的第几次披萨了,”他装作不知道地问。
闻环咽下冰可乐,坦诚自信地说:“才第三次。”
薄朗头更痛了!
“可是今天才周二,对吗,闻环宝宝。”
闻环抿了下嘴唇:“是吗,最近工作太忙了,我都不记得日期了。”
意思是我工作很忙吃几个披萨怎么了!
薄朗感觉她的话比蛋白粉还噎人,本来肚子里那些话,什么“不是不让你吃,只是要少吃”“而且你的心脏并不能负荷太多高热量的食物”“我知道你也运动,但是忌口也同样重要”都被他咽下去了。
“没事,”他通情达理地说。
闻环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喝下半杯冰可乐,然后脸色忽然绝望。
薄朗露微笑道:“等我拿到下一次的体检报告,就知道你该不该忌口了。”
闻环每个月都要定期体检,主要是检查心脏,如果体检报告还算正常,那她自然高枕无忧;反之,如果检测出由于过多食用高热量食物引发的高血脂高血压加重,从而导致心脏负荷加重,那闻环就只能吃水煮蔬菜以及水煮各种肉类,而且盐也少得可怕的超级健康餐啦!
手上的披萨还是温热的,可闻环的心却被冰水浇透了,她把披萨塞回餐盒,随后紧紧地把餐盒抱在胸前,感受神圣的高热量美食的余温,丝毫不在意热油可能会弄脏身上的Saint Laurent衬衫。
“好了,别拉着脸啦!”薄朗大笑着猛拧油门,偏三轮呼地冲出去,夜晚的风不再炙热难耐,带着夏夜独有的微凉,拂过两张面孔上温柔的笑容。
等红绿灯的间隙,薄朗说:“一想到明天就要和我吃水煮牛肉是不是就很开心,还是说你比较喜欢鸡胸肉或者是火鸡肉?”
闻环仰头看他,还紧紧搂着披萨餐盒,薄朗回以真(欠)挚(揍)的英俊帅脸。
三秒后,闻环的声音比直线还要平:“薄朗。”
还有什么比被闻环叫全名更可怕的事情?至少薄朗活了三十年,至今没有找到比这更恐怖的事情。
薄朗咳嗽两声:“I’m bullshxt。”
闻环抱着披萨盒闷闷地:“嗯哼。”
她想到过两天的体检连食欲都消退了,她垂下眼睛恹恹地靠在座椅靠背,视线里牛皮纸袋一晃而过——里面是四盒丁丙诺菲舌下片,宋川托薄朗搞到手的。
绿灯还有几秒钟就要亮起,薄朗抬手蹭了下她的下巴,“待会儿把药给宋川,之后我们就去看电影。”
闻环朝他眨了眨眼睛,在微凉的月夜下想灰色飘渺的轻烟:“我想吃焦糖味爆米花,还想喝一点点冰可乐。”
绿灯腾地亮起,薄朗漠然回头拧油门,摩托车如同利剑般冲向前方宽阔的道路,他对着面前的夜风低声呵斥:“今晚又不看电影吃什么爆米花,一会儿直接回家游泳撸铁洗澡睡觉了!”
闻环:“…………”
他们在路上漫无目地闲逛,车速并不快,他们看见街边的每一处绿化每一间店面,以及夜风中那些所谓温情的瞬间,在多年以后成为值得怀念的记忆。
薄朗将车缓缓驶入一条略黑的街口,仅有两盏灰黯黯的路灯,如果离得再远点连人都看不清。
宋川正站在尽头处,不得不说他是哪怕发呆都极其吸引目光的存在,哪怕只是在等人,也能从远处看见他优雅的姿态,并非是训练有素的挺拔,而是那种清冷疏离的自得。
“薄朗哥闻环姐,你们来了。”
薄朗抄过纸袋抛给宋川,“来了,先给你四盒,这东西跟变相吸没区别,你最好锁起来,不然到时候出了事情可没有后悔药。”
宋川抬手接过纸袋,内心如释重负,要是以前他别说四盒,就是大麻袋那么多他也能搞到手,可如今为了避开宋家的鹰犬爪牙,他必须小心谨慎,避免留下痕迹。
“薄朗哥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原因?”
“毕竟你和闻环姐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和所有人对抗,让他们像死人一样闭嘴,薄朗哥你知道吗,要是谁说我和她不般配,我都一律让他们去死。”
宋川把纸袋塞进背包关上拉链,没看见他们慌然的对视,在宋川抬头的瞬间,他们错开彼此的视线,在柔和静默的月影下,两颗心怦怦跳动,滚烫得如同交融而生。
“咳……”闻环咬住下唇,声音小声得近乎没有。
薄朗掩饰性的压低嗓音:“行了,年纪轻轻的说这些干什么,拿了东西就走吧。”
“其实我也着急回去,悠也还在家里等我呢。”
“什么?”闻环赫然抬头,似乎想要竭力把他说的名字听清。
宋川这才想起她们还没见过面,抱歉地说:“万悠也,我的女友。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带你们见见她,”牛仔裤口袋里的手机亮起屏幕,他接过电话,“喂,悠也,我马上就回去了,你别担心,好吗?”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好”,宋川挂断电话迈步离开,对他们挥了挥手:“我回去了,咱们改天见,今天的事多谢你们!”
薄朗习惯性的把手搭在闻环肩上,往里收紧,“去吧。”
不知是否出于错觉,闻环此刻的肌肉似乎有些紧绷,像是在害怕。
薄朗起疑,两只手指掰着闻环的下巴往上抬,柔声说:“怎么了?”
可闻环却懵神地发出轻微地:“嗯?”
薄朗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的很奇怪,只能硬着头皮说:“没什么。”
“喔,”闻环说罢往摩托车副驾走,淡蓝的月晕下那张脸苍白得可怕,形状优美的嘴唇轻微发颤,只能用力咬破才能勉强不抖动。
“……真漂亮,”男人沙哑的混着烟气的嗓音缓缓从地狱深处爬出来,将她围剿到恶心不堪的酒店大床上。
男人用手细细磨乷她冰凉的下巴,良久,喉间发出满足的慰叹,“跟我们家悠也一样,像个洋娃娃似的。”
闻环轻舔下唇渗出的血丝,灰褐色的眼睛缓缓合拢,睁开时所有情绪都消散不见,只是面孔更加惨白,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拖回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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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闻环在经历了薄朗爱的洗礼,其中包括自由泳加蝶泳一小时,加上力量训练四十分钟,可谓是筋疲力尽,连洗澡都没力气。她看得出来如果不是出于对她心脏的考虑,薄朗甚至想让自己和他在跑步机上跑十公里!
头顶传来薄朗均匀的呼吸声,闻环静静地听了几秒确定他睡着了,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搜索软件。
她记得那个人是经商的,总是戴着块绿水鬼,她隐隐记得他的样貌,声音,以及下颌处一道不算起眼的疤痕。
搜索引擎绕了几圈,之后弹出很多人名,闻环立刻认出那个人——万振业。
其名下经营的有规模并不算很大的房地产项目,与前妻池蕴育有一女,其女多年前离家出走,至今未曾找回。
其中一张家庭合照吸引了她的注意,照片上的万振业一身黑色西装微笑望向镜头,从这个角度看能看到他下颌处的疤痕,他的手掌放松地搭在小小的女儿肩上,女儿的脸上并没有笑意,她的嘴唇紧张地抿起,似乎对目前的状态感到有些不适,她的左手紧紧地攥着母亲池蕴的手。
而池蕴则是典型的富太太,一身米白色高定连衣裙芬迪包香奈儿高跟鞋,她面带笑容看着镜头,显然并未察觉女儿的不适。
闻环低声呢喃道:“……万悠也。”
灰色瞳眸融入暗夜,深渊深处幽幽渗出佑护的低吟,如同孤勇的骑士
——当恶魔再次降临,请用你永不磨灭的低鸣,伴随我踏入荆棘丛生的险径,只要听见你的声音,我就会拥有无尽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