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烬》橘稚皮

2、吃醋

　　她没吃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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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发现这事，是她高二那年。班里组织春游，她回来跟我讲，说同学给她背包，说体委给她买水，说班长跟她合影。

　　我扳手拧得死紧，机油蹭了一手黑：“……就这些？”

　　“对啊。”她眼睛亮亮的，“还有还有，我们班花夸我衣服好看，问我哪买的——”

　　“男的女的?”

　　“啊？”

　　“我说男的女的?”我打断她，“给你背包的，买水的，合影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哥，你吃醋了？”

　　我他妈当然吃醋。

　　我醋得想把那什么同学班长体委全塞发动机里。

　　“……没有。随便问问。”

　　“哦，”她点点头，继续讲班花的事，“她真的好好看，睫毛好长，像洋娃娃——”

　　我扳手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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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是她同桌。

　　那小子叫周什么，我忘了，只记得戴眼镜，白白净净，看着像好人。欢欢说他数学好，经常给她讲题，还借她笔记。

　　“他字真好看，”她说，“比你的蚯蚓字强多了。”

　　我字怎么了？

　　我字能看懂就行。

　　“……他经常找你？”

　　“嗯，我们坐一起嘛，”她没察觉我语气不对，“他还说周末来图书馆一起复习，问我去不去——”

　　“不许去。”

　　她抬头看我，眨眨眼：“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跟他独处。因为我不想他看你笑。因为我不想他离你那么近，闻你头发上的味道。

　　因为我会疯。

　　但我说的：“……周末下雨，别出门。”

　　她看看窗外，大太阳。又看看我，突然笑了："哥，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可爱？

　　我他妈快气炸了，她说可爱？

　　我转身去厨房做饭，她追过来，从后面抱我腰，脸贴在我背上：“我不去了，陪你。”

　　“……不用你陪。”

　　“我要陪，”她晃我，“我只喜欢你，别人我都不看。”

　　心口软了。

　　但还是很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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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是真的很危险。

　　她高三，有个学长，体育生，一米九，晒得黝黑，打篮球的。祁欢说他在操场拦过她，要她微信，说想认识一下。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碎了：“……你给了？”

　　“给了啊，”她说，“同学嘛，不给不太好吧？”

　　不太好？

　　我他妈——

　　我深呼吸，数到十。数到二十。数到五十，还是想把那孙子找出来，打断腿。

　　“……他找你聊天？”

　　“偶尔，”她低头写作业“问我在干嘛，吃了吗，睡了吗……”

　　跟我问的一样。

　　但我问是关心，他问是觊觎。

　　“你怎么回？”

　　“嗯，吃了，睡了，”她抬头，无辜得很，“不然呢？”

　　不然呢？

　　不然你告诉他你有男朋友啊！

　　不然你告诉他再烦你就滚啊！

　　不然你——

　　“哥？”她歪头，“你脸色好难看。”

　　当然难看。

　　我快憋出内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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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她蜷在我怀里，呼吸很轻。我睁着眼，看她手机——在床头充电，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

　　是那孙子。

　　凌晨一点，问她“睡了吗”。

　　我轻轻拿起来，解锁。密码是我生日，我知道。点开微信，那体育生发了一堆：

　　“明天打球，来看吗？”

　　“给你留了位置。”

　　“怎么不回？睡了？”

　　“晚安，好梦。”

　　好梦？

　　我让你做噩梦。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想回“她睡了，我是她男朋友”，想回“滚，别烦她”，想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

　　但最后我把手机放回去了。

　　凭什么？

　　我凭什么？

　　我是她什么人？见不得光的，不能说出口的，连“男朋友”三个字都要藏在舌头底下的。

　　我他妈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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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看手机，回消息。我背对着她，听见她打字的声音，咔哒咔哒，像敲在我神经上。

　　“哥，”她凑过来，“今天我不去图书馆了。”

　　“……哦。”

　　“学长说打球，让我去看，”她说，“但我不想去，我想陪你修车。”

　　“……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她抱我胳膊，晃，“你更重要。”

　　更重要。

　　不是"只喜欢你"，是"更重要"。

　　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但我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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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在修车行，她蹲在旁边给我递工具，讲学校的事。我嗯嗯啊啊地应，心思不在。

　　“哥，”她突然说，“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因为我跟学长聊天？”

　　我没说话。

　　她叹口气，放下扳手，坐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眼睛很大，很亮，像能看进我骨头里。

　　“我不回他了，”她说，“以后都不回了。”

　　“……不用。”

　　“用的，”她抓住我手，“我不想你不开心。”

　　我低头看她。

　　她真小，真白，真干净。

　　我他妈这么脏，凭什么占有她？

　　“欢欢，”我说，声音很哑，“你不用……不用为了我，不交朋友。”

　　“我没有不交朋友，”她说，“我只是不想你难受。”

　　“但你不难受，”我说出来了，“你看见我跟别的女的说话，你不难受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

　　“……好像，还好？”她说，“因为我知道你只喜欢我啊。”

　　只喜欢你。

　　她知道。

　　她就这么确定？

　　“那要是……”我艰难地开口，“要是我……”

　　“你不会的，”她笑，眼睛弯成月牙，“你要是喜欢别人，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辛苦。

　　是，我辛苦。

　　藏着掖着，见不得光，连吃醋都要憋着，怕吓着她，怕她觉得我控制欲强，怕她觉得我不正常。

　　我他妈是挺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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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她站起来，凑到我面前，鼻尖对鼻尖，“你吃醋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好看个屁。”

　　“好看，”她亲我一下，嘴角。她又亲一下，眼睛：“像小狗，护食。”

　　“……”

　　“但我喜欢，”她抱我脖子，整个人挂上来，“我喜欢你为我吃醋。但你不要憋坏自己，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改的。”

　　改？

　　她改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错。

　　是我，是我占有欲太强，是我见不得她跟任何人好，是我想把她的世界清空，只剩我一个。

　　是我有病。

　　我抱紧她，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她的味道。苦的，甜的，我的。

　　“……不用改，”我说，“你这样，很好。”

　　“真的？”

　　“真的。”

　　假的。

　　我想让她吃醋，想让她跟我一样疯，想让她也尝尝这种酸涩的、烧心的、恨不得把人关起来的滋味。

　　但我舍不得。

　　她这么好，这么干净，这么相信我。

　　我怎么舍得让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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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睡着了，我翻她手机。

　　没删那学长，但设置了免打扰。聊天记录停在昨天，她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以后别找我了。”

　　男朋友。

　　她说了。

　　她第一次，对外人说我是她男朋友。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值了。

　　什么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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