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欢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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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烬，二十七，没爹，妈死得早，欠一屁股债，现在开个破修车行，勉强活着。
我这样的人，不该有光。
但她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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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她，她十四，蹲在楼道里哭。瘦得跟猫似的，肩膀一抽一抽，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睛很大，黑漆漆的，带着防备，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我递给她一罐可乐。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她没接。
我说："……哭屁，他再打你，你找我。"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算什么东西？我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我能帮她什么？
但她看了我好久，久到我以为她要骂我神经病。然后她接过可乐，小声说："……谢谢哥哥。"
操。
那一声哥哥，把我叫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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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就真的找我了。
被打了，找我。饿了，找我。作业不会，也找我。我教她数学题，自己都不会，翻书翻得满头大汗。她笑，眼睛弯成月牙，说："哥你好笨。"
我骂她："闭嘴，听题。"
但心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没人这么对我笑过。工地的人骂我野种，街上的人躲着我走，我妈死前抓着我的手说"烬啊，妈对不住你"。我对不起的人多了，但对不起我的人，都死了。
她不一样。
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不是可怜，不是嫌弃，是……是把我当个人看。
我他妈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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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我那天，我二十五岁生日。
她买了个小蛋糕，蜡烛插歪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她说："哥，许愿。"
我许了什么愿？——希望她一辈子别知道我许了什么愿。
她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软的，烫的，像块烧红的炭烙在我皮上。
我愣了一分钟。
然后把她推开，说："胡闹。"
她眼睛红了，要哭。我又把她拽回来，吻得很凶。她嘴唇是甜的，蛋糕味的，我咬她，她疼得哼了一声，我更疯了。
我想把她吃了，吞了，藏进骨头里。
我又想把她推开，推得远远的，别沾我的脏。
最后我松开她，说："……以后别来了。"
她哭了。我转身上楼，门关上的瞬间，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周烬，你他妈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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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来了。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来。我不开门，她就蹲在楼道里写作业。我憋不住，出去骂她："你贱不贱？"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红，但声音很稳："哥，我喜欢你。"
操。
操操操。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我说："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她说："知道。你是好人。"
我笑了，比哭还难看："我不是好人。我打过架，进过局子，欠过债。我——"
她说："你对我好。"
我哑了。
我对她好?
给她煮面，给她买药，这点屁事，好个屁。
但我图什么？我图她年轻，图她干净，图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图她——
我图她喜欢我。
我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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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关系那天，我说了三句话：
"我不能公开。"
"你不能后悔。"
"……我会对你好。"
她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别过脸，不敢看。
我不敢看，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在犯罪。
她未成年，我成年了。她好学生，我社会渣滓。她以后能上大学，能坐办公室，能嫁个正经人——
我呢？
我能给她什么？一间漏雨的阁楼？一碗加蛋的泡面？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但我舍不得放。
她抓着我衣角，小声说："哥，我不怕。"
我怕。
我怕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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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十七，我二十七。
兄弟问我："烬哥，你这么藏着，人家不委屈？"
我不说话。
委屈。我知道她委屈。
她生病，我送她到医院门口，不能进去陪。她获奖，我站在人群最后面，连鼓掌都不敢大声。
我是她什么人？
我什么都不是。
但她每次看见我，眼睛还是亮。每次偷偷牵手，她手指都蜷得很紧。每次分别，她都一步三回头，像我会消失一样。
我不会消失。
我死也会死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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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十七岁生日，我买了条手链。
细链子，小月亮。她名字里有"欢"，我说："欢天喜地，花好月圆。"
她戴上了，抬手给我看，笑得露出梨涡。我说："丑死了。"
她说："哥送的，最好看。"
我转过身，眼眶发热。
我这种人，居然也能让人笑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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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睡了。
阁楼很小，床很窄，她蜷在我怀里，呼吸很轻。我睡不着，怕这是梦，醒了她就没了。
我手指缠着她头发，一根一根地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再从头数。
我不敢闭眼。
我怕闭眼，她就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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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周烬。
烬，烧完的火，灰，渣滓，废物。
但她叫我哥哥。
她说我是最好的。
她把我从灰里扒出来，重新点着。
我这辈子，苦惯了。
但她给我的甜，我死也要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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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欢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