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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惩处 就当他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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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站在树丛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缰绳的手收紧了。身边的卡佩家侍从余光瞥见他脸色不对,慢慢凑上前,等着吩咐。
“去请豪克斯过来,”卡米尔的声音很平,“让他把孩子带回营帐,就说是我的意思。”
侍从连忙去了。
菲利普已经大步走出去,一手拨开树丛,一手把豪克斯从康拉德身边拉开。
他低头看了看康拉德,身上没什么伤,衣服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屑,手背上有几道擦破的血痕。他没多说什么,弯腰把康拉德从地上扶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牵着马带他先回了营帐。
卡米尔在原地站了片刻,眯了眯眼,也翻身上马。
傍晚,营帐里点起了灯。卡米尔坐在矮凳上,托着康拉德的手,用湿布巾擦去伤口边缘的泥渍,再涂上药膏,一圈一圈缠上绷带。
康拉德一声不吭,只是偶尔因疼痛缩一下手指,又乖乖摊开。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侍从躬身进来。
“主教大人,豪克斯家族的人来了,说要给您赔个不是。”菲利普抬起眼,看了卡米尔一眼,又垂下。他知道这事不是赔个不是就能过去的。
豪克斯公爵带着下午闹事的孩子走进营帐,身后还跟着两个侍从。那小公爵缩在父亲身后,脸上还带着不情不愿的骄纵。豪克斯公爵面色尴尬,显然不想把事闹大。
他从未听说卡佩家族有什么后人。卡米尔当了主教,菲利普未婚,伊莎贝拉病重,哪来的什么孩子?
但人确确实实在这里,手也确确实实伤了。
小公爵被迫上前,不情不愿地向卡米尔道了歉,又敷衍地对着康拉德鞠了一躬,腰都没弯下去就直了起来。
卡米尔靠在椅背上,问道:“你们是为什么起争执的?”
小公爵撇了撇嘴:“他吓跑了我想要的鹿。”
菲利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卡米尔又问:“你的那个侍从呢?”
公爵一听,主教似乎不打算处罚自己孩子,只是问侍从,顿时松了口气。
侍从而已,无所谓,立刻让人带上来。
卡佩家族没有后人,如今的权势全在菲利普手上,菲利普还年轻,犯不着为这点小事得罪卡佩家。
侍从被押了上来,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卡米尔站起身,走到小公爵面前,从他腰间抽出那把白天挑断弓弦的匕首。刀刃在烛火下闪了一下,他把匕首丢到侍从面前。
“自尽吧。”
帐内骤然安静。
侍从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把匕首,然后猛地趴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土上,砰砰作响。
卡米尔穿着那身猩红色的主教长袍,缓缓蹲下来,与那侍从平视。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看着对方,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
侍从哭得满脸涕泪,伸手要去拉卡米尔的袍角。
卡米尔没有让他碰到。他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握紧,然后干脆利落地刺进侍从的心口。
血溅出来,溅了小公爵一脸。
小公爵整个人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就软了下去。
豪克斯公爵一把扶住儿子,自己也吓得够呛。这是陪着小公爵长大的贴身侍从,主教这哪里是在处置侍从,分明是杀给他儿子看的。
卡米尔站起身,把匕首丢回地上,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慢慢擦着指缝间的血迹。
“人我已经处置了。”
他的声音很淡,“豪克斯公爵,您先请回吧。我看您的孩子也受了些惊吓,回去好好安抚吧。”
豪克斯公爵抱起瘫软的儿子,几乎是逃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烛火晃了晃,慢慢稳住。
卡米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溅到的几点血渍,皱了皱眉,脱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走到康拉德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翻了翻掌心,绷带还在,没有渗血。
“疼吗?”他问。
康拉德摇了摇头。
卡米尔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怕吗?”卡米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康拉德缩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夜深了。营帐外的篝火渐渐暗下去,人影散尽,只剩下风偶尔掀动帐帘的声响。
卡米尔与菲利普不约而同地又去了白天的树林。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两人并肩走着,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菲利普斟酌了很久,终于开口:“康拉德的母亲……姓乌姆布拉尔吗?”
卡米尔没有设防,随口答道:“不清楚。”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夜风吹过树梢,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来。
卡米尔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怪:“你怎么能这样想?”
菲利普更尴尬了。他别过脸,目光落在暗处,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要问清楚的。我……”
“就当他是我的孩子吧,菲利普。”
卡米尔打断了他。语气不像解释,更像陈述,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我在修道院捡回来的。已经养了很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
隔着密林,隔着夜色,隔着几道山丘,落在营帐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小小的,在黑暗中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