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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番外三:婚后日常 老巷的早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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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半,天刚亮透。
鹿羽阳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生物钟。十几年如一日的作息,到了点就睁眼,比什么闹钟都准。
他没马上动。
侧过身,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陈凝睡得正沉,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睡相不太好,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偶尔皱一下鼻子。
他看了一会儿,弯了弯嘴角。
轻手轻脚下床,脚踩在地板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睡,没醒。
他走出卧室,带上门。
厨房在院子那头,穿过客厅就是。老房子重新装修过,保留了原来的格局,但该换的都换了。厨房不大,但亮堂,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新种的槐树。
槐树是去年春天种的,现在已经有半人高了。等再过几年,就能像小时候巷口那棵一样,夏天洒下一大片阴凉。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面包、水果。
煎蛋要溏心。她从小就爱吃溏心蛋,蛋白要煎得有一点点焦,蛋黄要流心,不能太生也不能太熟。他练了十几年,现在闭着眼都能煎出她喜欢的程度。
面包放吐司机里,调到二档。她喜欢微微焦的,脆脆的,抹上黄油正好。
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微波炉转一分钟。不能太烫,也不能是凉的,温的刚好。
水果是昨晚买好的草莓和蓝莓,洗过了,沥干了,装在小碗里。她喜欢把草莓留到最后吃,说那是“甜头”。
所有事,他做了十几年。从大学开始,从那个“刚好路过”开始,从第一次给她买奶茶开始。
做着做着,就成了习惯。
做着做着,就做了一辈子。
早餐摆上桌的时候,刚好七点。
他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没动静。还在睡。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点。一只脚露在外面,脚趾头微微蜷着。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陈凝,起床了。”
她没动。
他又推了推:“起床了,早餐好了。”
她皱了一下眉,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是他,第一反应不是起来,是伸手往他怀里蹭。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拱过来,把脸埋在他腰侧,声音软得不像话:
“再睡五分钟……”
他低头看她,无奈又纵容。
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把她睡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五分钟就起。”
“嗯……”
她答应着,眼睛又闭上了。
他就那么坐着,让她抱着,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尾。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动,叶子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想起那条老巷,那棵槐树,那个攥着橘子糖站在树底下的小男孩。
那时候他八岁,紧张得手心冒汗,把一颗糖递出去。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一递,就是一辈子。
“鹿羽阳。”
他低头。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了,正看着他。
“几点了?”
“七点十五。”
“我睡了多久?”
“从你说再睡五分钟开始,十五分钟。”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不叫我?”
“叫了。你说再睡五分钟。”
她笑着坐起来,头发更乱了,像个小疯子。她也不管,就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早餐做好了?”
“嗯。”
“有溏心蛋吗?”
“有。”
“草莓呢?”
“洗好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最好了。”
他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把床头柜上的温水递给她:“先喝水。”
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下床,踩着拖鞋往卫生间走。
他跟在她后面。
牙膏已经挤好了,放在杯子上。她拿起来,开始刷牙。
刷着刷着,从镜子里看他。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没进来,就靠着门框,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看他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梳,有点乱。看他安安静静靠在门框上,眼神软软的。看他自然而然弯腰,捡起她昨晚掉在地上的发圈,放在洗手台边上。
她忽然笑出声。
含着泡沫,笑得一抖一抖的。
他问:“笑什么?”
她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笑我小时候写日记,说要嫁给你,居然真的成真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走过来。
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镜子里的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穿着睡衣,叼着牙刷,头发乱七八糟;他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脑袋上,眼睛弯着。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我也是。”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小时候那本画满你的本子,还在。”
她眨眨眼。
“我写的那些日记,也都在。”
她把牙刷拿出来,转过头看他。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从老巷那天开始,我就只想和你过一辈子。”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把牙刷放下,转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和那天在海边听的一样。和大学时靠在他肩上听的一样。和高中偷偷看他的时候,在心里想象的一样。
她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
“没跟别人说过。就跟你。”
她笑了。
抬起头,看着他。
“鹿羽阳。”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你在。”
他看着她,眼底有光。
“我也是。”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抱着,谁也不撒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刚刚好。
院子里有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老巷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谁家开了门,谁家买了菜回来,谁家的小孩在笑。
和几十年前一样。
和她第一次来这条巷子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她扎着高马尾,举着半根奶油冰棍,站在槐树底下,冲他说:“以后我罩你!”
那时候他攥着一颗橘子糖,紧张得手心冒汗,递给她,声音小小的:“给、给你吃。”
那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一眼,就是一辈子。
“鹿羽阳。”
“嗯?”
“早餐凉了。”
“嗯。凉了可以再热。”
她笑了。
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再抱一会儿。”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院子里的槐树轻轻晃着。老巷的风慢慢吹过,带着早餐的香气,带着小时候的味道,带着冰棍和橘子糖的甜香。
他抱着她,她靠着他。
就这么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早餐真的凉透了。
久到太阳升高了,照进来一大片。
久到——像一辈子那么久。
“鹿羽阳。”
“嗯?”
“中午吃什么?”
他想了想。
“番茄鸡蛋面?”
她笑了。
“好。”
他也笑了。
松开手,牵着她往餐桌走。
早餐真的凉了。鸡蛋冷了,面包不脆了,牛奶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那个溏心蛋。
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淌在白米饭上。
她吃了一口,抬起头,冲他笑。
“好吃。”
他看着她的笑,觉得比什么都好。
拿起筷子,陪她一起吃。
阳光照着,风吹着,老巷静静的。
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吧。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