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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二:大学暧昧期 公交站的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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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西区校门口,公交站。
人很多。下课的、出去吃饭的、回家过周末的,乌泱泱挤成一堆。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伸长脖子张望公交车来的方向,有人蹲在路边吃烤肠。
鹿羽阳站在梧桐树底下。
不是故意挑这个位置,是习惯。树荫大,能挡住一点西晒的太阳。而且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教学楼门口——她出来的那个门。
手里提着一杯奶茶。
红豆的,三分糖,去冰。他记了三年,从大一记到大三,从没记错过。
他没告诉她今天要来。
每次都不说。就是来,站在那儿等,等她出来,看见他,眼睛先亮起来,然后跑过来,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他就说“刚好没事”。
说了三年。她信了三年。或者说,她假装信了三年。
五点二十三分。
教学楼门口开始有人往外走。三三两两,成群结队,背着书包,抱着书本,说笑着往这边来。
他盯着那个门,一眨不眨。
五点二十五分。
她出来了。
抱着两本书,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飘起来。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弯着嘴角在笑。
她没往这边看。
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跟旁边的人挥手道别,看着她终于转过头来——
看见他了。
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种亮,他看了三年,还是看不够。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刚才还普普通通,忽然就整个人都亮起来。
她跑过来,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脸上带着笑。
“你怎么又来了?”
他把奶茶递过去。
“刚好没事。”
她接过奶茶,低头看了一眼,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红豆的,三分糖,去冰。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又刚好。”
他没说话,就弯了一下嘴角。
公交站人越来越多。来了一辆车,挤上去一批,又来一辆,又挤上去一批。他们要等的那趟,一直没来。
夕阳往下沉,把整条街都染成暖橙色。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她站在他旁边,吸着奶茶,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他站在她旁边,手垂在身侧,眼睛看着她的侧脸。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贴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一缕飘到他胳膊上。
她没动。他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袖口挽了一点点,露出好看的手腕。他站得很直,微微抬着下巴看远处,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她看着,心跳快了一点。
又看他的手。
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大概不到十厘米。
她忽然想,如果她伸手,能不能碰到?
就碰一下下。
指尖碰指尖的那种。
她没敢。
只是盯着那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在心里偷偷丈量。
一辆电动车从身边驶过,很快,带起一阵风。
他下意识往她这边偏了一下,手臂擦过她的肩膀。
就一下。
一秒都不到。
可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肩膀开始,麻酥酥的,窜到后背,窜到心底。
她僵住了。
他也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半秒。
她低下头,咬着吸管,耳朵“唰”一下红了。
红得发烫,红到耳根,红到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在往外冒。
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就蜷了一下,然后恢复原状。
谁都没说话。
可那半秒,那一擦,那一点点的温度,比说一万句话都明白。
车来了。
他们要等的那趟,终于来了。
人很多,挤成一团往上涌。他往前站了一步,侧过身,让她先走。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离她的背只有一点点距离,不碰着,但挡着。
她踩着台阶上车,他在后面跟着。
车上没座位了,人挤人站着。他站在她外侧,把她和拥挤的人群隔开。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垂着,刚好在她腰侧的位置。
她抓着另一边的扶手,脸朝着窗户。
窗户上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看着那个影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眉——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习惯性的、专注的神情,像他做题时的样子。
她忽然想,他每次坐这趟车回东区,是不是也这样站着,抓着扶手,看着窗户?
一个小时的车程。他每周都来。来了三年。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味,就是干净的、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衣服的味道。她闻了三年,还是闻不腻。
她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低头,在看什么。
看她的发旋。
她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藏在一圈头发里。他盯着那个发旋,看了很久。
她在心里小声说:鹿羽阳,你能不能稍微勇敢一点点。
就一点点,我就敢跟你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心里回答:我很勇敢。只是我怕我的勇敢,会吓走你。
再等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把所有喜欢都告诉你。
车开得很慢。
走走停停,红灯绿灯,上客下客。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脸映在窗户上,和他映在上面的影子叠在一起。
她看着那个叠在一起的影子,弯了弯嘴角。
他看着她弯起的嘴角,也弯了弯嘴角。
谁都没说话。
可谁都知道,这一路的沉默里,藏了多少没说出口的话。
到东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送她到宿舍楼下,站在路灯底下。
她把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回过头看他。
“我到了。”
“嗯。”
“你回去吧。”
“嗯。”
她站着没动。他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不先走。
有女生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们一眼,捂着嘴笑着跑进去。
她还是没动。
他也没动。
“鹿羽阳。”她喊他。
“嗯?”
“你下周还来吗?”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来。”
她笑了。
“那下周见。”
“下周见。”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
他也挥了挥。
她跑进去了。
他站在那儿,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她趴在宿舍床上,翻出手账本。
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今天他又来了。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提着奶茶。红豆的,三分糖,去冰。
他说刚好没事。我说又刚好。
其实我们都知道,没有什么刚好。
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有辆电动车经过,他护了我一下,胳膊擦到我肩膀。就那么一下,我心跳快得差点喘不上气。
车上人很多,他站在我旁边,把我挡在角落里。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低头看我。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在想,他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
我等了好久了。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盯着天花板发呆。
忽然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看她的眼神。
亮亮的,软软的,像藏了很多话。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了。
同一时间,鹿羽阳坐在宿舍书桌前。
面前摊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舍友问他干嘛呢,发呆?
他说没有。
其实在发呆。
在想她。
想她站在路灯底下,问他“下周还来吗”时候的眼神。
想她说“那下周见”时候的笑。
想她跑进楼里之前,回头看他那一眼。
他拿起手机,翻出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三个字:到啦。
他回了一个:嗯。
就没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今天很开心。想说奶茶甜不甜。想说看见你出来的时候,眼睛亮了的样子,真好看。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把手机扣在桌上,叹了口气。
再等等。
他在心里说。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把她约出来,好好说。
说他从八岁开始就喜欢她。
说这些年所有的“刚好路过”,都是故意的。
说那天在公交站,那半秒的心动,不是半秒,是十几年。
说——
算了。
他揉了揉脸,翻开书。
看了一行,又走神了。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他忽然想,她现在在干嘛?
也在想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周,他还会去。
站在那棵梧桐树底下,等她出来,眼睛亮起来,跑过来,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然后他说:刚好没事。
一辈子都可以这么“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