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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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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不自医,渡人难渡己。
许是太久没握过手术刀了,如今握着水果刀的手竟也发了颤。腕间刚挨上刀锋,刀尖便偏开一寸,在腕上留下深红的印子。
双手无力的垂落床边,水果刀落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指尖微微蜷起来,就这样静等着那股冷意漫遍全身。
心里轻快,却又莫名纠紧,可终究还是由着自己往那片黑里沉。
“活着真累啊……”我轻声呢喃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转向窗外。
夜空炸开几簇烟火,红白交织着。在黑里晃了晃,不一会就散了,火星轻飘飘落,风一吹,半点余温都没了。
黑沉沉的天空压下来,再也看不见一丝烟火的影子。
不知是过了多久,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眼前却忽然晃进一点光,白色的绷带缠着手腕,腕间的痛感不断拉扯着意识。
再睁眼时,烟花已经散了。
江苏淮趴在床边,脸上挂着还未干涸的泪迹。见我醒了,她猛地抬起头,眼下带着乌青。嘴唇抖了半天,才带着浓重的鼻音挤出一句:“哥,你吓死我了……”
她盯了我许久,仿佛在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泪水无声的淌着,下一秒,她就扑了过来,胳膊紧紧圈住了我的脖子。
“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啊……我只有你了……”江苏淮的声音带着哭腔,不住的流着眼泪。
我嗓子发紧,刀割般的痛,过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对不起。”
江苏淮越哭越凶。
“哥…哥…你好好活好不好?好不好?谢哥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我真的只有你了…你别这样对我。”
“谢?”这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
“……谁?”我喉咙里的痛意更甚,像被人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小姑娘顿时收了声,眼底还有未干涸的泪迹,小心的打量着我的表情,有些手足无措道:“…没谁没谁,叫你呢,许哥。哥桌上给你留了汤圆,你记得吃,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拜……”
话罢,像一阵风似的溜了出去。哭也不哭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零点已过,烟花易冷,跨年的烟火绚烂。窗外大雪纷飞,玻璃上映着我发红的眼。
方才的灼眼盛景,转眼就成夜色里的余温。
这是我瘫痪后的第一场雪。
饭碗被我放在一旁,只剩下汤水在碗里轻轻的晃着,晃着。
我盯着汤水发着呆,自从瘫痪后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泪水无声的流着,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
那是我当上主刀医生的第一年。
那会儿哪有闲功夫守着窗看雪,连跨年夜都泡在手术室。下台时已是凌晨,裹着白大褂在医院楼下买热馄饨,那时老板总会多盛一勺汤,说有人在门口等我。
一碗馄饨泛着热气,围巾挂在脖上,将雪隔在了外面。雪花落在肩头,还有人会伸手拍掉。
那点暖烘烘的感觉,模模糊糊的散在记忆里,想不起是谁。
如今得了闲,整个人却被困在轮椅上,碗里的汤晃着热气,再也找不回当年的暖意了。
窗外雪还在飘,肩头凉飕飕的,再没人伸手拍雪,身后也空落落的,连点脚步声都没有。
那点模模糊糊的暖,像被雪压着,想抓,又什么都抓不住。
日记
2024年12月31日天气:大雪
冬天太冷了,春天早点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