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医妃有毒》星辞枕书

3、慈宁宫暗疾

　　晨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芷柔坐在廊下的石阶上，手中捧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稀薄的黍米粥，里面零星点缀着几片翠绿的荠菜叶。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感受着温热而粗糙的粥液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袋。虽然滋味寡淡，甚至带着野菜特有的微涩，但比起之前那些馊臭的食物，已是天壤之别。更重要的是，脑海中那个名为“医食同源”的系统界面，在她进食时微微闪烁着柔和的白光。

　　【摄入初级营养补充药膳：野菜黍米粥。】
　　【能量补充：微量。】
　　【体质改善：持续中（效果微弱）。】
　　【毒素代谢促进：持续中（效果微弱）。】

　　效果微弱，但胜在持续且安全。这让她因穿越和中毒而始终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娘娘，”夏荷轻手轻脚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内务府的人来了，已经把春桃带走了。”

　　沈芷柔抬起眼，神色平静无波：“哦？怎么说的？”

　　“奴婢按娘娘的吩咐，去找了内务府一个不得势的小太监，说了春桃梦游、冲撞贵人的事。没曾想，不到一个时辰，就来了两个管事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太监，二话不说就把春桃捆了。春桃当时还想嚷嚷，被一个嬷嬷用帕子堵了嘴，只说宫里容不得这等邪祟冲撞的人，要送去掖庭局‘静养’。”夏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和解气，“奴婢偷偷瞧着，春桃被拖走时，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和不甘。”

　　掖庭局，那是个比冷宫更可怕的地方，进去的宫人，鲜少有能完好出来的。所谓“静养”，不过是体面的说法，结局多半是非死即残。

　　沈芷柔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借刀杀人，清除内患，这是她在后宫活下去必须迈出的第一步。对春桃，她并无多少怜悯，若非自己警觉并有系统傍身，此刻躺在那冰冷殿宇中悄无声息死去的，就是她了。

　　“以后，锦瑟宫里外，就辛苦你和福顺多照应了。”沈芷柔看向夏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夏荷连忙躬身：“奴婢不敢当辛苦，能为娘娘效力，是奴婢的福分。”经历了春桃下毒和昨夜救治小林子的事，夏荷对这位看似柔弱、实则手段莫测的贵妃娘娘，已然生出了真正的敬畏和一丝依附之心。

　　“林子怎么样了？”

　　“回娘娘，林子已经能起身了，虽然还虚弱，但精神头好了很多。福顺守着他，刚才还喝了大半碗粥呢。”夏荷回道，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小林子的好转，让她更坚信娘娘医术通神。

　　正说着，福顺也猫着腰从院门溜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娘娘，奴才刚去打听了，春桃被送去掖庭局，是崔副总管亲自下的令。听说……披香殿那边，德妃娘娘跟前的掌事姑姑，今天一早被叫去慈宁宫问话了。”

　　披香殿？德妃林月瑶？慈宁宫？

　　沈芷柔眸光微闪。看来，她扔出去的那块关于春桃“梦游冲撞”的石头，不仅清理了门户，还惊动了一些藏在深水里的鱼。德妃的掌事姑姑被太后叫去问话，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太后周氏……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太后并非皇帝生母，而是先帝继后，育有雍王萧景瑜。皇帝登基后，她看似颐养天年，吃斋念佛，实则后宫权柄大半仍握在其手。德妃林月瑶，户部尚书之女，入宫即封妃，据说与太后关系亲近。

　　难道，指使春桃下毒的，是德妃？亦或是……太后？

　　思绪未定，锦瑟宫那扇几乎无人问津的破旧宫门，却被敲响了。

　　福顺吓了一跳，忙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穿着藏青色的宫服，神色倨傲。

　　“奉太后娘娘口谕，”那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荒凉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传锦瑟宫沈氏，即刻前往慈宁宫送膳。”

　　送膳？

　　沈芷柔心中一凛。太后突然传召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废妃去送膳？这绝非寻常。是福顺打听来的消息引发了太后的注意？还是……自己救治小林子、处置春桃的举动，已经引起了这位后宫真正主宰的警觉？

　　她迅速收敛心神，在夏荷的搀扶下起身，对着那太监微微颔首：“臣妾领旨。”

　　没有时间准备，也没有任何赏赐或安抚的言语，那传旨太监说完便转身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冷宫的晦气。

　　“娘娘，这……”夏荷脸上满是担忧。太后突然传召，吉凶难料。

　　沈芷柔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镇定。“福顺，你去看看，今日御膳房送往慈宁宫的膳食是什么。夏荷，替本宫更衣。”

　　她没有华丽的宫装，只有几件半旧不新的素色衣裙。她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让夏荷帮她仔细整理好发髻，插上一根最简单的银簪。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沉静中透着不易折弯的坚韧。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走出冷宫，接触到后宫权力中心的机会。

　　很快，福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娘娘，打听清楚了，今日御膳房给慈宁宫备的是山药枸杞炖乳鸽，并几样清淡小菜和梗米粥。”

　　沈芷柔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当她和夏荷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端着那份由御膳房直接送来、装在食盒里的炖盅和小菜，走向慈宁宫时，她能感受到沿途宫人投来的各异目光——好奇、怜悯、不屑、审视。

　　慈宁宫位于后宫西侧，庄严肃穆，与锦瑟宫的破败荒凉形成鲜明对比。宫殿巍峨，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宫门前守卫森严，宫女太监皆屏息静气，步履轻缓。

　　进入殿内，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中间似乎还混杂着一些安神香料的氣息。殿内陈设奢华却不失雅致，多宝格上摆放着各式古玩玉器，地上铺着厚厚的缠枝莲纹地毯。

　　太后周氏并未在正殿，而是在东侧的暖阁里。引路宫女通传后，沈芷柔低眉敛目，端着食盒，迈着恭谨的步子走了进去。

　　暖阁内，一位身着绛紫色常服、头戴简单珠翠的妇人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约莫四十许年纪，保养得宜，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怠和郁色，此刻正微微阖着眼，以手扶额，似在假寐。榻边小几上，放着一本半开的佛经，和一个散发着药味的空瓷碗。

　　这就是当今太后，先帝继后，雍王生母，周氏。

　　沈芷柔不敢怠慢，将食盒轻轻放在指定的桌案上，然后依宫规跪下行礼：“臣妾沈氏，参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娘娘金安。”

　　太后并未立刻叫她起身，暖阁内一片寂静，只有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沈芷柔能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良久，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淡淡的沙哑：“起来吧。把膳食摆上。”

　　“是。”沈芷柔起身，依旧垂着眼，动作轻缓地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摆放在太后榻前的紫檀木小几上。山药枸杞炖乳鸽，清炒豆苗，凉拌笋丝，还有一小罐梗米粥。

　　在这个过程中，她悄然集中精神，尝试调动那个“医食同源”系统。她不确定系统是否能对“人”进行洞察，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获取信息的途径。

　　她将注意力投向榻上的太后。

　　【检测到生命体：周氏，女性，年龄约45岁。】
　　【基础状态：长期精神焦虑，睡眠不佳，气血略有亏虚。】
　　【病灶洞察（初级）触发：检测到头部区域异常能量波动。集中区域：双侧太阳穴及前额。波动特征：持续性、搏动性增强。关联症状推测：顽固性偏头痛（血管性？神经性？）。当前状态：间歇发作期，程度：中度。】
　　【关联物检测：检测到残留药物成分——川芎、白芷、细辛、荆芥穗、防风、薄荷、甘草……（川芎茶调散基础成分）。药效评估：对症，但效力不足，且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耐药及轻微胃肠道不适。】

　　成了！

　　沈芷柔心中一震，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系统果然强大，竟然能直接“看”到太后的病灶和所用药物！太后患有顽固性偏头痛，目前正处于发作期，而太医院开的方子是最常见的川芎茶调散，但显然效果不彰，且太后似乎已经产生了耐药性。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她摆放碗筷的动作依旧平稳，但心思电转。如何利用这个信息？直接指出太后的病症和药方问题？太过冒失，且无法解释信息来源。必须找到一个自然又不引人怀疑的方式。

　　摆好膳食，她垂手退至一旁。

　　太后由贴身宫女搀扶着坐起身，目光扫过几上的菜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什么胃口。她拿起银箸，象征性地夹了一小块乳鸽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便放下了。

　　“近日哀家胃口不佳，御膳房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样，着实无趣。”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芷柔福身道：“太后娘娘凤体欠安，饮食清淡些利于调养。这山药枸杞炖乳鸽，性质平和，补益气血，正合时宜。”

　　太后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反而问道：“沈氏，你在冷宫这些时日，倒是清减了不少。”

　　“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妾一切安好。”沈芷柔回答得滴水不漏。

　　太后似乎无意与她多言，挥了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是。”沈芷柔依言行礼，准备告退。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太后似乎因为起身的动作，又牵动了头痛，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按住了太阳穴，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机会！

　　沈芷柔脚步微顿，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欲言又止。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见状，低声问道：“沈贵妃，还有何事？”

　　沈芷柔转过身，再次福礼，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冒昧，见太后娘娘凤体似乎不适，可是旧疾又犯了？臣妾……臣妾未入宫时，曾随家中略读过几本医书，见娘娘气色，似是头风之症？”

　　太后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了几分：“哦？你懂医术？”

　　“不敢说懂，只是略知皮毛。”沈芷柔态度谦卑，“臣妾观娘娘所用汤药，似是川芎茶调散一类？此方疏风止痛，本是对症，但若长期使用，效力或有不逮，且药性辛散，久服恐伤胃气。”

　　她这番话，半是推测，半是基于系统提示的大胆试探。既点明了太后的病症和用药，又给出了合乎情理的解释（家中读过医书），还将药效不彰的原因归结于“长期使用”和“药性本身”，而非质疑太医的医术。

　　太后沉默地看着她，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滞。檀香的气息愈发浓郁。

　　半晌，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倒是观察入微。”

　　这便是默认了。

　　沈芷柔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她不能操之过急，今日能引起太后的注意，并且在她心中种下一颗“此女或许于医术上有点用处”的种子，已然足够。

　　“臣妾僭越，只是见娘娘凤体不适，心中忧虑。”沈芷柔适时地表现出惶恐。

　　太后摆了摆手，似乎倦意更深：“罢了，你的心意哀家知道了。退下吧。”

　　“臣妾告退。”

　　沈芷柔再次行礼，这一次，真正退出了慈宁宫暖阁。

　　走出慈宁宫那沉重宫门的那一刻，秋日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与太后这短短一刻钟的接触，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步步惊心。她成功地利用系统获取了关键信息，并以此为引，在太后面前初步展现了自己的“价值”。

　　虽然太后并未立刻表现出招揽或重用的意思，但沈芷柔相信，一个被顽疾困扰多年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可能带来缓解的希望。尤其，是在太医束手无策的情况下。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阳光落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冷宫之路，似乎看到了一丝微光。而前方的路，注定布满更多的荆棘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