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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
香樟叶落在校服肩头,旧人重逢,一时无言。心底潮声轻轻翻涌,抬眸相望,他听见自己心里轻轻落了一句:好久不见。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卷着晋江一中校门口香樟的碎叶,扑在林忽晚脸上时,带着一点黏腻的闷。
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指尖死死攥着校服外套的衣角,指节泛白。他垂着头,目光只敢落在自己洗得有些变形的白色帆布鞋上,一步一步,慢得像在挪。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香樟树下,男生背着黑色运动背包,身形挺拔,简单的白T恤,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身上,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明明站在喧闹人群里,却自带一种疏离又耀眼的气场,像一颗自带光芒的星,轻易就能抓住所有人的目光。
是他。
林忽晚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攥得更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从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他。仅仅见过一次,却记了整整一年的人。
那是初二年的夏天,地生会考后的暑假。他因为林念安抢了他的笔记本,又被父母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顿,委屈又绝望,一个人跑到江边公园,坐在长椅上,肩膀微微颤抖,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
那天风很大,江浪拍打着岸边,声音沉闷,像他心里压着的情绪,翻涌不止。他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瓶冰镇矿泉水,递到了他面前。
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林忽晚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里。
彼时的他比现在还要青涩一点,却已经长得很高,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安稳的墙。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同情,也没有多余的打量,只是很平淡地看着他,声音清冽,像夏日里的山泉:
“天热,喝点水。”
林忽晚愣了很久,没敢接,也没敢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浑身都透着局促和不安。他不习惯陌生人的善意,更不习惯有人这样直白地靠近。他怕这份善意是假的,怕下一秒就变成嫌弃和厌恶,像他的父母一样。
对方也没勉强,只是把矿泉水放在他身边的长椅上,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背影挺拔,消失在暮色里。
从头到尾,没有问他为什么哭,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打扰。只是递了一瓶水,安静地离开。
可就是这一次短暂的相遇,这一瓶没喝的矿泉水,这个干净清冽的身影,却牢牢刻在了林忽晚心里。那是他黑暗的世界里,唯一一次,有一束无关紧要的光,轻轻扫过,没有停留,却让他记了整整一年。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的样子,他的声音,那瓶冰凉的水,和他眼底的平静。
没想到,会在晋江一中,在高一的校门口,再次遇见。
那个人似乎也看见了他。
原本和同学说话的男生,目光越过拥挤人群,精准落在缩在角落的林忽晚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然后迈开长腿,朝他走来。
人群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林忽晚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敲得他头晕目眩。他想躲,想转身跑掉,想藏进没人看见的地方,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不敢看他。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笼罩了他。林忽晚呼吸一滞,指尖冰凉,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
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清冽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点淡淡的确认,和时隔一年轻缓的问候:
“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林忽晚死寂的心湖,漾开一圈细碎涟漪,却又很快被更深的黑暗吞没,连一点波澜都留不下。
林忽晚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耳朵里嗡嗡作响,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久不见?
可他们明明只见过一次,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连名字都不知道,何来好久不见?
他更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会暴露局促和自卑,会让眼前的人觉得他奇怪,觉得他懦弱。
陈以秋站在他面前,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头、浑身透着疏离和不安的少年,轻轻皱了下眉。
他记得这个少年。去年夏天在江边公园,他坐在长椅上哭,肩膀缩着,脆弱又孤单。他看着可怜,才递了一瓶水,对方却吓得不敢抬头,连话都不敢说。
没想到会在同一个学校,还分到了同一个班。
刚才在班级名单上,他看见了“林忽晚”这个名字,再看向人群里这个熟悉的身影,才确认是他。他以为,时隔一年,对方至少会记得他,会抬头看他一眼,会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哪怕只是点点头。
可眼前的林忽晚,只是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浑身都透着拒绝靠近的气息。
陈以秋眉头蹙得更紧一点。他不是个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换做别人,他早就转身走了。可看着林忽晚这副模样——单薄的肩膀,洗得发白的书包,局促到微微发抖的指尖——莫名的,他没走。
他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不耐烦,只是多了一点淡淡的引导:
“林忽晚?重点班,同班陈以秋。”
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林忽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应,应该抬头,应该说点什么,可他做不到。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这人记得他。
这让他更想逃。
他的世界里只有黑暗,只有父母的偏心,只有无尽的委屈和自我否定。而陈以秋是站在光里的人,干净,耀眼,美好,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见林忽晚依旧不说话,只是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陈以秋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看了林忽晚足足半分钟。少年的头发软软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苍白的下颌线,和紧绷的嘴角,浑身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单和怯懦。
他能感觉到,这个叫林忽晚的少年,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壳,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拒绝所有的善意,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脆弱又敏感。
陈以秋没再说话,也没再逼他,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林忽晚脚边不小心掉落的、印着晋江一中校徽的分班报到单,轻轻放在他手边。
指尖不经意擦过林忽晚的手背,冰凉的触感让林忽晚又是一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陈以秋动作顿了顿,没再多做停留,直起身,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很快融入人群,再也看不见。
直到陈以秋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忽晚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追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眼眶才微微泛红,却依旧没有掉眼泪。
他习惯了不哭,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他低头,看着手边上的报到单,上面被陈以秋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温度,和淡淡的桃花香。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却没有带来一丝温暖,只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攥紧报到单,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然后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朝着教学楼走去,融入拥挤的人群,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没人注意,没人在意。
他不习惯热闹,更不习惯被人注视。哪怕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都能让他浑身紧绷,心脏揪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今天是高一新生报到的日子。重点班,是他熬了整整三年拼了命才挤进去的地方。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有多热爱学习,只是家里人说,重点班才有出息,才能给家里争光,才能配得上他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弟弟。
林忽晚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林念安,从小就是家里的中心。父母的目光、温柔、零花钱、所有好东西,永远先给林念安,剩下的才轮得到他,甚至很多时候,连剩下的都没有。
小时候他想要一个新书包,母亲会皱着眉骂他不懂事,说弟弟还小,要先紧着弟弟;他考了年级第三,回家递上成绩单,父亲看都没看,只盯着林念安手里的90分试卷,笑着摸弟弟的头,夸他有出息;他生病发烧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家里人却带着林念安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回来只轻飘飘丢给他一句“自己多喝热水,别矫情”。
偏心像一根针,从小扎进他骨头里,慢慢渗进血液,长成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乖,不够讨人喜欢,所以才不配被爱,不配拥有好东西,不配站在光亮里。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和难过都咽进肚子里,藏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独自消化。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家庭蔓延到他整个世界,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陷在里面,直到腐烂。
高一重点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侧,靠窗,采光很好。阳光透过宽大玻璃窗洒进来,铺满半间教室,明亮又温暖。
可这份明亮,照不进林忽晚的心里。
他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大家都在找座位,和新同学打招呼,说说笑笑,气氛热闹。林忽晚依旧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目光,朝着教室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走去。
那里最偏僻,最没人注意,最适合他。
他放下书包,坐下,把自己缩在座位里,目光落在桌面木纹上,一动不动,像个透明人。周围的喧闹,阳光的温暖,同学的笑脸,都和他无关。
他的世界,依旧一片漆黑。
没过多久,陈以秋走进教室
他一进门,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长得好看,气质干净,身形挺拔,一看就是很耀眼的那种人。班里男生主动和他打招呼,女生也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好感。
陈以秋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最后一排角落的林忽晚身上。
少年依旧垂着头,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孤单得让人心疼。
陈以秋脚步顿了顿,然后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教室里的目光,也跟着他的脚步,一起落在林忽晚身上。
被这么多人注视,林忽晚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心脏狂跳,紧张到几乎窒息。他死死攥着桌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桌子里,永远不要被人看见
陈以秋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停下脚步,声音清冽,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这里有人吗?”
林忽晚没说话,只是轻轻、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他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更不敢拒绝。
陈以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和他隔着一个过道,距离很近。近到林忽晚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阳光的温度。
可这份温度,依旧暖不热他冰冷的心脏。
旁边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好奇地看着陈以秋和林忽晚,不明白耀眼的陈以秋,为什么会选择坐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林忽晚旁边。
林忽晚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一点鄙夷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他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蜷缩,整个人都透着无助和惶恐。
陈以秋坐在旁边,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和不安,没再和他说话,只是拿出自己的书本,安静放在桌面上,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音,尽量不打扰他。
他看得出来,林忽晚很怕人,很怕被关注,很怕和人接触。他不知道这个少年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怯懦,自卑,敏感,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小鸟,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拒绝一切外界触碰。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少年,太孤单了。
可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句问候,一次靠近,就能改变的。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坐在他旁边,不打扰,不逼迫,给他一点空间,一点微不足道、不刺眼的陪伴。
报到、领书、排座位、开班会,一整个上午,林忽晚都没说过一句话,没抬头看过任何人。除了必要的动作,全程都缩在座位里,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陈以秋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听课,安静记笔记,偶尔会侧头看他一眼,看到的,永远是他垂着的头,和紧绷的侧脸。
他试过递给他一块橡皮。林忽晚的橡皮掉到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林忽晚桌角。林忽晚看到了,却没敢拿,也没敢说谢谢,只是僵硬坐着。直到陈以秋转回头,他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飞快把橡皮勾到自己面前,攥在手里,指尖冰凉。
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太自卑了,自卑到连一句简单的感谢,都觉得自己不配说出口,觉得自己的声音会很难听,会让对方讨厌。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教室瞬间炸开锅。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吃饭,喧闹声再次填满整个教室。林忽晚依旧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不想去食堂,不想面对那么多人,不想被人挤来挤去,不想被人注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有些破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冷掉的馒头,和一小包咸菜。是早上出门前,母亲随手丢给他的。
“林念安要吃包子,你自己吃馒头就行,别浪费钱。”
郑书寒当时的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没反驳,没抱怨,只是接过袋子,默默背了书包出门。
他早就习惯了。
弟弟吃新鲜的包子、牛奶、鸡蛋,他吃冷馒头、咸菜;弟弟穿新衣服、新鞋子,他穿亲戚家剩下的旧衣服;弟弟有零花钱买零食、买玩具,他连一块钱都要小心翼翼地问,还要被骂不懂事。
偏心这件事,在他家里,从来都不需要遮掩。
他拿出冷馒头,咬了一口。干硬的馒头噎在喉咙里,难以下咽,他就着一点点咸菜,慢慢往下咽,喉咙里传来干涩的疼,像有沙子在磨。没有水,他早上没敢带水杯,怕被同学看见,怕被人笑话。
陈以秋收拾好书包,准备去食堂,转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攥着干硬的冷馒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得很慢,脸色苍白,下颌线因为吞咽而微微绷紧,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生气,像在完成一个任务,而不是在吃饭。
旁边的塑料袋里,只有两个馒头和一小包廉价的咸菜,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陈以秋眉头轻轻蹙起,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涩意。
他见过家境不好的同学,却没见过有人这样吃饭。冷馒头,咸菜,连一口热水都没有,吃得小心翼翼,吃得卑微又孤单。
有些东西,不必问,也能猜到七八分。
陈以秋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脚步很快。
“哎,以秋!"许妄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这急匆匆的,拿着饭卡去哪儿啊?不一起吗?”他朝走廊另一头努了努嘴,一脸疑惑。
陈以秋脚步微顿,目光越过许妄的肩膀,往教室里那个角落瞥了一眼。林忽晚仍埋着头,瘦削的肩膀几乎要嵌进墙角的阴影里。
“有点事。"他收回视线,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许妄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望,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零星的人影。他挠了挠头,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松开了手:"行吧,那你早点回来啊。”
陈以秋"嗯"了一声,没再多解释,转身快步下了楼。
他去了食堂,打了一份热饭,两菜一汤,还有一杯温热的豆浆,然后快步走回教室。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林忽晚一个人,还坐在角落里,慢慢啃着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咸菜已经吃完了,他就干嚼着馒头,噎得眼眶发红,却依旧不肯抬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陈以秋跑回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餐盘和豆浆,轻轻放在他桌面上。
热饭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冷馒头的干涩味道。
林忽晚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清了陈以秋的眼睛。
清澈,深邃,带着一点他读不懂的情绪,没有嫌弃,没有鄙夷,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淡淡的认真。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忽晚像被烫到一样,又想低下头,却被陈以秋的目光轻轻锁住。
“吃这个。”陈以秋的声音依旧清冽,却多了一点不容拒绝的温和,“冷馒头伤胃。”
林忽晚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哽咽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眶却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憋回去,不肯掉下来。
他看着桌面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温热的豆浆,看着眼前耀眼的少年,心里的黑暗,似乎被这一点点热气,烫出一个小小的缺口。可很快,又被更深的自卑和惶恐填满。
他不敢要。
他不配接受别人的好,不配吃这样热乎的饭菜,不配被人这样关心。他怕接受了,就会依赖,就会期待,可最后,还是会被抛弃,像父母一样,把他丢在一边,再也不管。
他摇着头,用力摇着头,把手里的冷馒头攥得紧紧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第一次,开口说出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不……不用了……我不吃……谢谢你……”
声音很小,很轻,抖得不成样子,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说完,他就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憋了一上午的紧张、惶恐、自卑、委屈,还有这突如其来、让他不知所措的善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哭的声音很小,很小,死死咬着袖子,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怕被人听见,怕被人笑话,怕让陈以秋觉得他烦。
陈以秋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蜷缩在椅子上,压抑地哭泣,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受尽了委屈、却只能偷偷哭的小动物,心里的涩意,越来越浓。
他没说话,没安慰,没递纸巾,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陪着他,挡住了从门口透进来的、可能会注视到他的目光,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可以哭的空间。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林忽晚的黑暗,太深了。深到他这一点点善意,根本无法触及,更无法把他拉出来。他的救赎,来得太晚,也太轻,轻到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
这个少年,被困在家庭的偏心和自我否定的深渊里太久了,久到已经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不被爱,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哪怕有光靠近,他第一反应不是拥抱,而是躲避,是恐惧,是觉得自己不配。
陈以秋静静地站着,听着他细微的啜泣声,看着桌面上热气慢慢散去的饭菜,心里清楚。
现在的他,救不了林忽晚。
林忽晚也没有因为他的出现,就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的光,还不够亮,还不够暖,还穿不透林忽晚身上厚厚的阴霾。
但他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陪着他,等他哭完,等他慢慢平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忽晚的发顶,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漆黑。
好久不见。
林忽晚还在哭,压抑的,无声的,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哭在这个无人的教室里,哭在这个只见过两次、却记住了一年的人面前。
他知道,陈以秋在他身边。
可他也知道,就算陈以秋在,他也依旧被困在黑暗里,无人救赎。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正好,教室明亮。
可属于林忽晚的世界,依旧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光,转瞬即逝。
陈以秋没再说话,只是把豆浆往他手边轻轻推了推,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翻开课本。
林忽晚盯着那杯豆浆,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他没喝。
但也没再啃那个冷馒头。
细节温和??内向敏感
第一次写文,经验不足,希望大家多多指导
“人生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
陈以秋对林忽晚应该是一见钟情,他看的出林忽晚的自卑,他也想把林忽晚从沼泽里拉出来,但能不能拉出来也得看林忽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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