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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再次回山   她们一 ...

  •   她们一见到念一忙说:“不必另择他处,就这间。小郎君一个人来的,一个人吃应有些许寂寞,我们姐妹几人就陪陪他。”

      念一吓得要往屋外闯,被几人生生拦下,她们存心要逗他,他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进进退退直逼到角落。
      “你们干什么?信不信我喊人?”

      藕荷衣色的姑娘合扇逼近,扇柄抵在他胸口,将将不过半寸,戏逗道:“小郎君,来这头吃火锅都是成双成对的。你一人独行怕是没有女眷作陪,若不嫌弃的话,我们三人可乎?”

      念一直摇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又一姑娘道:“你们看他这样,脸都羞红了,估摸着还是个纯情儿郎。”

      余下那位姑娘最为明趣,无心附和:“你们别逗他了,模样细瞧着快哭了。让旁人瞧去,还以为我们欺负人呢。”

      念一红了眼眶,下意识瞧向门外头。
      这不瞧不要紧,一瞧,直直跟江弦月视线撞上。

      “小叔好巧啊,这三位姑娘是?”
      顿了顿,忽然捂嘴笑,“小叔,你这桃花运挺好的。”

      念一羞得更死了,眼角的泪珠欲掉不掉。
      “我没,我不是,我不认识他们,你别这样说,我不是……“
      语无伦次。

      江弦月哪见过他这般羞怯模样,又继续逗他,“哎呀,小叔你别不好意思,我绝对不跟祖母说,你先告诉我哪位是未来的小婶娘。”

      一滴泪重重砸下,念一彻底被羞得万念俱灰,转身就朝窗户跳下。屋里几人吓得不轻,三楼飞檐常人跳下去不死也废,都不敢去看。
      只怕皑皑白雪中添上一抹刺眼鲜红。

      江弦月没有多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却见他稳稳地落下,跑得飞快,不久便消失在了街道另一头。

      “怎么办?”
      她见到念一时并无他想,只觉他这般羞态难得一见,又被另外几位姑娘情绪熏染,不觉地也话趣几句。
      他受不住这般,是她未料想到的。

      许观澜:“那人是秦家那野路宗亲吗?这么高都摔不死,他不是说不会武吗?”

      野路宗亲?

      江弦月一时不知她说的是谁,三几息后才知这话她早就挂在嘴边。

      “应该是藏拙吧。”

      在她心里早就不认他是真的秦家小叔,故此他的反常之举在她看来是本性暴露罢了。

      ——

      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见念一,平时他来得最早,今日菜都上完了,也不见他。老将军差去的人回报说他困了,早早歇下,就不必等他。

      一碗汤下肚,江弦月心道,哪是什么困了,分明是羞的、气的,不愿让他人看出故意找的借口罢了,估摸着现在在屋里搂着被褥直哼哼。

      江弦月也没闲心管他,让人留了吃食,打算晚饭过后亲自送上门赔罪。
      她敲了几下门,“小叔,今日之事是我语失,特留了汤食送来给你赔个不是,你开开门。”

      屋里头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微乎其微。
      她没走,靠着门框坐下来。

      江弦月平淡道:“我真的不是故意闹你的,只是情不自禁。”

      江弦月撒娇道:“我以后不这样了成不成,你别生气了。小叔你一个大男人,就别同我一个姑娘生气嘛。”

      江弦月生气道:“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倒了!”

      依旧没有回应。

      索性绕到另一头翻窗而入,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见软榻上的一团鼓鼓囊囊的被褥。
      比她幻想他的那般失态还要体面些许。
      江弦月脚步轻盈,被子里的人并没有察觉,小声嘟囔着什么。

      “不信任我……”
      “还跟着外人起哄……”
      “没良心……”

      江弦月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走到他床前站定,突然插了一句:“你嘟嘟囔囔什么呢?”

      被窝里的人猛地僵住,江弦月伸手掀开被子。月光正好落在念一的脸上,四目相对,他瞪大了眼,惊叫一声。

      江弦月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别喊,是我。”

      他被捂着嘴,眼睛还瞪着她,睫毛扑扑闪了两下,慢慢地静了下来,掰开她的手,偏过头去不看她,闷声道:“你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我让厨娘熬点汤给你送过来。”江弦月把食盒搁床头小几上,盛了一碗,“汤还热着,起来喝一口。”

      他不理睬。

      “喝不喝?”

      不理。

      江弦月把汤勺凑到他嘴边:“你都没用晚饭,就一口。”

      “不喝。”

      “信不信我扇你?”

      念一错愕,“我不喝,你跟旁人一道取笑我。”

      “我以为你和她们认识……罢了,是我的错,实在对不住。小叔你先把汤喝了吧。”

      “我说了不喝。”
      念一伸手一推,也不知道是没控制好力道,还是故意的,碗一歪全洒在了地上。

      屋里安静了一瞬,江弦月看着地上那滩汤渍,火气噌地窜上来,把空碗用力一搁,“行,你自己待着吧,我不理你了。”

      她转身就走,压着气没发出来,走的时候把窗户摔得哐当响,回到房间后将自己摔到床上,被子一蒙带着气入睡的。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她站在树顶摘野果,转瞬间倾盆大雨,她站不住脚下一滑,这次没有人接住她,身下的地变成万丈悬崖,她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呼喊无声。

      江弦月猛地睁开眼,帐顶黑沉沉的,屋里没点烛火,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屏风上投下一道人影。
      模样怪异久久没有动作,不知何时来的,她以为是窃贼不留心闯进了将军府。
      赤着脚踩上冰凉的石砖,从屏风后的暗格抽出一把长剑。
      剑光凛冽,下一瞬就刺破门纸。

      门随之被推开,念一的身影站在门外,剑尖擦肩而过,险些伤了他。江弦月劈头盖脸一顿骂:“你疯了吗?夜深不在屋里睡觉来这干什么?”

      那一剑突然袭来,念一被吓得神志不清,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早已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几日睡不安好,想着我会些药理,就调了一些安眠的药草做成香囊……”

      “不要,拿走!”

      她将香囊砸回去。

      门重重拍上。

      念一站在原地踌躇不定,良久才离开。门悄悄看了一道细缝,怔怔地望着那道落寞身影。

      说实话,她怕极了。
      那剑再歪斜一些,刺破的就是心脏。
      她还没弄清他究竟是不是那僧人,她还有些话没有直白的说。

      “阿弥陀佛。”
      江弦月倚着门框跪坐在地,重重叩首。

      次日午后,江弦月在院里晒太阳,连下了几日雪,难得看到一缕暖阳。昨夜她堪堪睡了两个时辰,此刻困得厉害,被暖阳一烤,转瞬间人变得昏昏沉沉。

      竹椅轻晃。
      有脚步声慢慢。
      来人站定在她身前,影子的前端正好覆住她整个人。

      江弦月感觉到光线暗下来,微睁着眼见是他,又闭上了眼,嗓音慵懒道:“你走开,挡着我了。”

      男主往旁边斜站两步,并未离开。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巧胭脂盒,还未打开就闻到一股异香。

      “这是乌膏,故友返京途经沙洲,见西域女子都在用这种,特购置些许回京,我从他那里买了一盒。”

      话定,江弦月睁开眼,目光落在圆巧盒子上,他递上前,献媚道:“听说香味持久,经雨淋不散。此前那番是我心胸狭窄,于此就当是赔礼,还望侄媳莫要记怪。”

      她转过身去不理睬。
      昨夜惊险,她早就不怨了。

      静默片刻,就听见重物砸地的声音,江弦月回头去看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实是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快起来!”

      “我错了。”

      他跪下来靠着椅子边仰头看她。那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姿势,柔软、乖顺、带着一点示弱。

      “我不该不理你,更不该深夜惊扰。”

      她惶恐退到远处,他跪行逼来。她知他本意是认错,却不想此番触及她的逆鳞。
      平生最恨下跪相逼,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偏偏是最极端的。
      自以为自己是上位者,下跪是屈尊,说到底依然是用权势身份他人,却在他人眼里,被下跪的人捡了好大的名利。

      她不愿将两人逼到某一种绝路上,转身欲走,另一道声音恰好响起。

      “都在呢,正巧要找你二人。竟月他二人过些时日回京,按礼俗要上山找法师求祈福疏文,来日祠堂挂礼,你们都陪老身上山。”

      老将军什么场面没见过,眼前这般都不算大事,况且那日说破后她也知晓了些许内情。
      无非就是小夫妻般的打闹。
      只是念一没那个名分,跪得不理直气壮罢了。

      “老身门口候着,你二人有什么事尽快说开,别让外头的人见了笑话。”

      “听见没,快起来。”江弦月拽了两下,好一个文弱书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硬是没拽动,“祖母都说了,别让人闹笑话。”

      “求侄媳原谅我的过错。”

      “那你跪着吧,我走了。”话到“跪”字时,人已经跑出百米。

      念一撑起身子急急追赶,踩着步子学她走路。
      一前一后。

      雪是出城后下的,刚开始只是小雪点点,马车行驶到半山腰,雪里忽然掺了雨丝,密密匝匝往下落。

      山道湿滑,马蹄打了个滑颤,车轿猛地一晃,江弦月心里藏着事,待她回过神来念一早已撞进自己怀中。
      心跳清晰可闻,她以为是他的,想起昨夜那番,又发觉如今举止实在不妥,慌忙将他推开。

      可那心跳更重了,晃神过后才知是自己的。
      该死的,她暗骂一句。

      “我不是故意的。”念一耳根烧得通红,往旁处退了一退。

      她不睬,别看眼不看,继续对着窗外游神,

      一片白茫茫中突显一抹亮眼的红,风中纷飘,直指向的是一处小道,蜿蜒曲折,路的尽头是一片野生雀梅果。

      她带曲兰清去过,雨急,没摘几个就失足掉落,她当时以为自己会摔出一身伤,却未料想那和尚来了。

      之后的事有些模糊,只记得两人齐齐滚落山坡,在山洞里待了一晚。
      那和尚受伤的事是她后来才得知的。

      不久,接着是禅房那一夜,如今她还是后悔,那夜决意去找他时曾摔了一跤,现在想来,是菩萨在拦她,如若那时就回了头,或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念一会在下一月的法事上成为寺里的权知寺事。

      而她,还会在寺里清修,直到背完那本《清心诀》。

      此后,就不再相见。

      可一切都变了,那一步她迈了出去。

      轿中无声,就这样熬过半个时辰。

      一下轿,油纸伞便撑在头顶。
      江弦月抬头看了一眼,快步撤开,念一把着伞在她身后追。

      无念寺主早在山门等候,见他们下马后迎了上来合掌行礼,引着众人入寺。

      雪天香客不多,廊下三三两两聚着上山采药打猎的农人,正拢着袖子避风雪。

      大殿里梵音低回,僧人分列两侧盘膝而坐,空中诵着同一卷经书,压得满殿寂静。

      大殿里烛火摇曳,檀香袅袅。江弦月跪在佛前,嘴里求着平安顺遂,心却飘向一旁。

      那和尚常坐的蒲团早换了新,上头坐了个生面孔的僧人,她看得晃神,香灰滴到手上轻嘶了一声。

      那僧人也转过头来,一点都不像他。
      江弦月笑着回应。

      烧完香后,老将军和寺主前往后殿商议祈福疏文一事。

      她走到供桌前,目光无定在长明灯里找着什么,玄音曾说过,念一离寺前为她求了一盏。

      找了片刻都没找到,她有些泄气,以为是诓骗她的。长明灯不仅受着寺里的香火,还与求灯之人命运相系。

      毕竟彼时他二人生了嫌隙,不想和她有一丝一缕的牵扯也是应当的。
      转身欲走,却在下一瞬看到正居中间一盏刻着她的名姓。
      江弦月。

      怪不得找不到呢,她一直找的是云朝。

      “你在找什么?”念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灯,又看了一眼他,说道:“在寺里清修时,有位师父为我求了一盏长明灯。小叔你帮我找一下在哪?”

      退后一步,她看着他,能感觉到念一目光在一堆长明灯中掠过,看到刻有她名字那盏时稍微顿了一下。

      小叔摇头,“这里面没有,是不是记错了?你若想要,我去为你求一盏。”

      江弦月顿住,跟她料想的不同,又问:“我记得有的,你再替我找找。”
      说着有意往那盏长明灯上挪。

      念一的目光又轻扫了一遍,这次没有停顿,笑道:“没有,你若真的想要我去替你求来一盏。”

      “罢了,没有就没有吧。”

      她觉得殿里闷得慌,独自到寺里走走。
      走到放生池、银杏树、后院小路,她都会定下身来,眼前模糊仿佛能看见那和尚的身影,在放生池喂鱼,在银杏树下逗柿子,在院前扫落叶。

      想的越多,眼前便越模糊。不知不觉走到了念一禅房前,屋顶落上一层厚雪,簌簌簌地往下落。

      她就站在那,眼眶慢慢红了。
      她恨他。

      他一走了之,什么事都不必牵挂,独留下她在一遍遍的回忆里,一次次地折磨自己。

      正准备离开,门忽然从里头打开,玄音端着一只水盆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都愣住了。

      玄音先反应过来,把盆搁在门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云施主,好久不见。”

      江弦月勉强笑了笑,身子却忍不住往他身后的屋里探。

      屋里陈设几乎没变,那张白榻还搁在原处,卷上摆着几卷古旧的经文,风卷起书页簌簌翻飞。

      玄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问:“要不进去看看?”

      江弦月点头,又迅速摇头,最后在他的目光中坚定地点了点头。

      屋里冷冷清清,许多地方都盖了一层薄薄的浮尘,记忆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也随着人的离开一并卷走了。

      玄音道:“小师叔走后,他住的房间依旧,师父跟其他师兄弟们说他是去云游,只有我与师父知晓,他不会回来了。”

      江弦月走到那张矮榻前,指尖轻触上头岁月刻旧的痕迹,脑中闪过些零碎的片段。

      “你何其大胆,千不该,万不该闯进这庙里,乱我禅心。”

      ……

      “法师,我能独自在这避会风雪吗?”

      皆是托词。

      寺里僧人大多懵懂,也愿数十年青灯古佛,故此除去这些,他和念一的爱恨纠葛在相近的好友眼前已是明言。

      他没有明声,他也没有纠葛。
      但凡有任意一人将这不堪的事说破到烈日下,也断然不会走到如今这般局面。

      江弦月拿起窗边放着的一卷书,书页生绿,是念一常常攥在手中,夜夜诵读才留下的岁月痕迹,字迹模糊不清,经遍遍轻吟,早已刻进他的脑海。

      窗外轻响,江弦月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跃进屋里来,她被撞得倒在软榻上。
      痛呼一声。

      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被布带蒙住双眼,失去视觉后其他四感倍加清晰。

      檀香。
      发顶渐消的戒疤。
      来人急促的喘息声。
      能如此大胆,唯有那人。

      “念唔……”

      嘴角濡湿,舌尖蔓延着淡淡苦涩味,那人退开了半尺,呼吸拍在她的脸上,炙热又疯狂。她正想问他过去的十日他去了哪里,那吻正直直地落下来,江弦月偏头一躲,落在脸颊。

      “别躲。”他道。

      江弦月又躲,落在耳垂。

      “听话。”

      再一下,落到嘴角。

      他还是不满,攥着女子双手举到头顶,膝盖压着她的小腿。

      “求你。”

      重重落下。

      门轻响。
      呼吸、那个吻、江弦月几欲破碎的心都刹到半道间。

      玄音的声音缓缓传来,“云施主,曲施主听说你回来了想见你一面。”

      念一的目光变得凶狠,第一次,他想让他这疼爱的好师侄抄上三天三夜经书。
      可他已无那个身份,只得怨念得盯着那道声音。

      “你走!”江弦月咬耳,试图将他推开,手再次被钳住动弹不得。
      不顾她的抗拒,他的吻再一次落下。

      玄音推开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再次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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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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