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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乐游原   “春晓 ...

  •   “春晓!春晓!”
      江弦月喊了几声无人应答,嘴里骂骂咧咧说那小丫头不知又跑哪玩去了,边坐到铜镜前,依样画葫芦给自己梳了个得体的发髻,也顾不得什么胭脂水粉,顺手披了件藕粉衣衫。

      刚打开门,一封明红的信笺一摇一摆落到脚边。
      笔墨刚劲有力,收笔处翘着锋尖,一瞧便知出自那和尚的手,字里行间酸溜溜的语气分明是在醋她与秦家小叔过于亲密。

      “秃驴,嘴上说不见就不见,却在暗地里偷偷盯着我,你虽已入俗世,戒律规矩是割舍不了的,这般藕断丝连,是枉想夺他人之妻吗。”

      屋里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她知那和尚躲在暗处,这番话便是说与他听的,不需要他回答,点到为止。
      眼瞧着又耽误了半刻,江弦月慌忙把信笺揣到怀里,又胡乱抓了几巴发丝,步履匆匆,一恍就闪到了前院。

      春晓见她急匆匆从小院出来,先是一怔,定身唤她,小姐,您不是去乐游原了吗?

      没顾得看她,“你这丫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叫我起来?”

      “小姐,我一大早我就去找你,可你不在房中啊,我便以为你已经出府了。”

      江弦月跑的发髻都乱了,几缕墨发垂下来,被风刮到嘴边,听见春晓的话猛地站住脚,她才回过神,昨夜留宿的并非她自己的闺房。
      “给我备辆马车。”

      “今日宫里急报传了家中男眷,马车都被差走,不过还有一匹马在。”

      “有马就行。”

      江弦月点头,闪身冲进马厩中,一手抓住马鞍,脚尖轻点利落翻身上马,“驾!”
      骏马缓步走到春晓身旁,江弦月弯腰伸手一捞,干脆利落。
      春晓惊叫一声,再睁眼就稳稳坐到自家小姐身后。

      “你跟我去。”
      江弦月双腿一夹,清喝一声纵马出府,恰逢正午街上行人不多,她才敢大着胆子疾行,道路两旁房屋一晃而过。
      小丫头在背后缩着身子,不时惊叫一声,却是兴奋的。

      乐游原离曲江近,江的那头是成片成片火红漫天的枫叶林,江这头是明黄的银杏连绵。
      游人交织其间。
      红、绿、黄、白人影交叠,共同织就一幅秋景画卷。
      二人赶到宴会所处之地,午间的席宴刚散不久,一行世家姑娘正围聚在一块谈笑趣事。

      江弦月匆匆瞥了一眼,她无心谈什么诗情画意,应邀而来只为一睹乐游原秋景。
      待她再回头看过去,那几人已经走了过来打头的是江晚柔,她被护在其间,肚子已然有足六月大。

      这一事来得蹊跷又荒唐,听许观澜说是赏花宴闹事后,赵家为保丞相府这一高枝,罚江晚柔跪祠堂,仅一日便晕倒了,匆匆传府医来瞧发现早就怀有身孕。

      起初江弦月还不信江晚柔已有身孕,正妻入房,她在赵家逐渐不受宠,为了在夫家站稳脚跟,想出许多荒唐争宠的法子,假孕争宠堂而皇之,一次假孕,又怎能说不会有第二次?

      今日一见江弦月才知那肚子骗不了人,是真真切切的。
      江弦月恍神。

      江晚柔忽然来了一句,一脸鄙夷相:“云姑娘来得如此迟,我当是攀上了将军府的高枝瞧不上我们这等人了,都不愿见一见。”

      随同蓝衣女子附和道:“能不是吗?我们这些个姐姐妹妹的车马出行,就她骑马而来,这攀了高枝就是不一样。”

      另一个白衣女子掩唇一笑:“你们看看她这什么打扮,发髻梳得不清不楚,穿着也这般随意,往那一站是丫鬟是主子谁分得清?”

      “我家小姐怎么样与你们何关!再嚼口舌,小心我的棍子不长眼。”
      春晓捡了根棍子,拦在自家小姐身前,直指江晚柔,但手微微发抖,但声势不减。
      说着,她还呼呼挥了两下。

      江晚柔冷哼一声,挺着肚子不退反进,“云寺卿府中家养的丫头都是这没有礼数吗?”

      “别过来!小心我打下去!”

      “来呀!朝这打!伤了我的孩子我看你们用什么来还?如今我夫家长姐重得圣宠被抬为贵妃。她要是知道赵家的血脉出了事,动起怒来当心你们一个个的人头不保。”

      江弦月心里就犯了嘀咕。
      祖父每日不休按时上朝,宫里的新鲜事都与她明说一二,昨日还得知十三公主贪玩掉进了空水缸里,担心被她母后怪罪不敢呼救,反而是一直学猫叫,叫了半个多时辰,因怪异声引来宫女才知道缸中有人。

      而这等难言于口的事都被祖父带出宫来,圣上亲封了贵妃,又怎可能不走漏一点风声?

      江弦月没有追究,她将丫鬟轻轻揽到身后,怼道:“其一,我来迟一事自会与顾长史明说,轮不到你们来问责。其二,家中祖父是鸿胪寺寺卿,位高名就,本就是寻常人家难以攀附的高枝。云家与秦家一文一武,在京中盛名已久自然谈不上什么攀高枝。

      其三,我曾在寺里清修了些时日,口业也是业,管不住嘴欺辱她人,势必会影响你们周身的气运。”

      她有意看了眼江晚柔的肚子,满目深意,又道:“说多说错,做多做错,我诚心相劝江姨娘还是给肚子里的孩子留点福德。”

      见几人嘴被话堵得死死的,春晓一吐为快,“哼!我家小姐是修了福道才会与你们讲大道理,若是换作旁人早拿棍来打!”

      “别跟她们逞口舌,我们还有事务在身。”

      她刚转身,丝毫不察就被人从身后抓着头发往地上摔。

      猝不及防。

      被摔得眼冒金星,从星碎意识中看清楚动手的是方才那蓝衣女子。

      她居高临下看着她,笑得令人胆寒,骨子里的恶毒化作戾气布满全身。

      “你唔……”
      又一脚踩到她的肩膀上,混着扬落的石子,狠狠磨踩几下。
      刺痛、辣意与混沌意识搅浑,耳边只有春晓的哭锵声。

      “小姐……你们这些混蛋!快放开我家小姐!”

      春晓尖叫着上来救却被白衣女子踹倒在地,尘土哽住了喉咙,她呼喊不得。
      江弦月气血攻心,紧抓蓝衣女子的小腿,狠拽,她顺势重重砸落在地上,磕破了下巴。
      血腥突涌。
      哭嚎声抢地。

      她顺势爬起来跟白衣女子扭打起来,险占上风。远处的其他人听到声音匆匆赶来,看见的却是江晚柔坐在地上,哭喊着肚子痛,另二人则是浑身伤痕。

      误会就来得这般突然。

      最先跑来的年长男子,一眼就断定是她们欺负人在先。

      “放屁!明明是她三人欺负我主仆二人在先。”

      男子道:“江姑娘一介弱女子,又有身孕在身,怎么可能会不顾胎儿,对你们大打出手?他们几人身上的伤势,明明是你造成的,我们在那边都看见了。况且你是骑马而来,身上定有些武力,她们的伤势就是因你而起的。”

      其他人齐声附和,虽未亲眼得见,但男子的分析得并非没有道理,且他今在州府任司法参军,对探案、查缉凶一事颇有经验,在官言官,总不能是凭空诬陷他人。

      “长史邀我们同游乐游原本是一件幸事,你来的迟就罢了,还动手伤人,是何道理?”

      江弦月嘴角挂血,说一句就撕裂一分。
      “我已经说了是她们先动手伤人,律法规定若无端受迫害威胁性命,非武力悬殊可以还手,不致他们死亡就可,依此,我还手又有何不对?”

      “就是不对,你都说了非武力悬殊才可,你有武艺在身,打她就是本就是欺负弱小,何况江姑娘又怀有身孕,你根本就是想害她性命。”

      江晚柔见风向逐渐转向她,趁势卖惨。
      “我没想到云小姐会怀恨在心这么久,这都怪我。多月前,我在寺里不慎撞见她与另一僧人亲密,想着有失礼法就捅了出去。没想到她不仅在丞相府失足落水诬陷于我,而今见我怀有身孕,又想动手伤了我的孩子。

      我身子要伤事小,可我的孩子不过才六个月,是家中上下日日夜夜精心养护的。若是因此遭人陷害,失去了他,那我也不活了。”

      江晚柔哭得愈加大声,悲、凄惨,渐渐盖过了他人的低声议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所有人纷纷指责她心胸狭窄,如此恶毒。

      “诸位姐妹们,我娘常到寺里上香,也听晓了此事。这个女子当真和寺里僧人不清不楚,江姑娘检举她也是为民除害,免得她玷污佛门清净圣地。”

      “江姑娘养身子久不出门,就今日才出府,这女子好不容易寻得这机会,怎可能放过。”

      “姐姐妹妹们,依我之见这等蛇蝎心恶的就该下大狱!”

      ……

      奈何两人的辩驳实在微弱,江弦月被声声谩骂裹挟,她捂着耳朵跪在人群中,那些人围着对她指骂。

      脑中空灵,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意识远了又远,再次回到那日的祠堂中。

      亲人不信她,生人也对她百般谩骂,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江晚柔。

      气急攻心,她猛地喷了一口血后昏厥在地,意识浮尘间,耳边还传来那些冰冷刺骨的话。

      “她好像晕倒了,我们要不要救啊?”
      “装的吧,不过是骂几句而已。”
      “好像是真的,散了散了,等下别又赖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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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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