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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秦小将军   寺中早 ...

  •   寺中早有传讯镇国大将军返京复命,时逢清音寺法会,便携子入寺为全军将士平安,为家国繁荣祈福。

      一行人由寺主与念一随同,寺门大开,僧众聚首相迎,待祈福礼结束后,大将军看着身旁年少有为,尚未婚配的幼子,爽朗大笑:“既来佛门,你也去求一只姻缘签,家国顺遂之外,身旁也该有良人相伴。”

      “母亲,眼下小国蠢蠢欲动,国事未宁,慎儿不敢有儿女私情。”秦慎抱手应话,神色端正。

      退居身旁的念一闻言,微微颔首,边温言出声边踱步上前,“将军心系家国,置身于前,实为大胸襟,然家国顺遂在志向,姻缘天命在缘分,二者而居而立,并不相悖,随心而动,随缘而行。”

      大将军笑道:“念一法师是京中名盛的德高高僧,有他引行照做便是。”

      秦慎行了佛礼,“有幸得闻法师教诲。”说罢上前诚信摇落一支签,签文落地,念一垂眸看去,竟是上上姻缘签。

      “此乃天定良缘上上签,签文所示,施主命定良人既是施主出了大殿后,第一眼瞧见的女子。”

      大将军心悦高声笑,伸手轻推了一把秦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出去瞧瞧。”

      他被母亲推着,踉跄了几步,自知是妄想却仍是定睛殿外,刚垂眸望向石阶之下,只见方才仍人影寂寥的石阶,蓦然出现一女子身影。
      明黄色衫裙醒目铭心,笑眼明媚,此刻正提着衣裙步履匆匆,拾阶而上。

      四目交汇,秦慎微微一怔,面上薄红渐显,尤是那女子逐渐近身,心跳如雷贯耳,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

      但女子并未察觉他眼底的异色,或是说未曾留心他这人,快步擦身而过,衣袂带起一阵薄淡的香气,径直往念一走去。

      念一瞧见来人是江弦月时心里是慌的,他狠心推开的人竟是他亲手促成他人良缘,可当那道身影不曾留心秦慎半分,直直奔向他而来,面上又掩饰不住地窃喜。
      也只一瞬便消失殆尽。

      他在佛前苦苦求了数日,绝不再沾染半分牵绊,恪守戒律,潜心修行。

      “念一,我有事要说。”

      念一不等她说完,字字句句剐心的话倾巢而出,“佛门清静,施主屡教不改,次次贸然前来纠缠,连规矩都置之脑后,究竟要执拗到何时?”

      “嗯?”

      江弦月歪着头瞧他,仔细端详个分明,心道这秃驴心里住了个戏班子,她说什么了就出言怒斥。

      “秃驴,你有病吧?”不由分说就拽向他胸前佛珠,力道极大,狠力一扯,念一被拽得身形不稳,止不住往前倾,她一扯他便向前一步。

      众目睽睽下被拖拽出殿外,心底那点怒意早已消失殆尽,余下的是难捱于色的窘迫。

      江弦月步履匆匆,一路疾行,同时嘴里也不饶人,寺里出了事本就生气,这秃驴偏要撞她心火,边走边厉声痛骂。
      “我不是来与你纠缠私情的,少自作多情。”

      那些钻心的话一字一句铭记在心,劝诫自己真心放下,但一瞧见他,难听的话就不由自主的脱口。

      “寺里方才出了事,有男香客私下与人结怨受了欺辱,不敢据实相报,反倒颠倒黑白,空口污蔑是另一名女香客所为。玄音师父正直公允要去报官,却遭拳脚以待,男香客以弱小自居,要寺里还他清誉。”

      “我放下过往恩怨找你了结此事,却遭你无端指责,糊涂得紧,我看你这大道也别修了,云家养了一群戏班子,支你去做那名角甚好。”

      念一被怼得哑口无言,实是他无端猜测,错怪在前,不再挣扎,就由她这般拽着往事发的院落赶去。

      远远就听见喧闹声,僧人香客围聚在一块议论纷纷。

      二人赶到时那名闹事的男香客正坐在人群间,衣着华丽却满脸痞相,另一名无端受欺的女香客立在一旁,以手帕掩面,娇弱的模样令人心疼。

      明辨是非的都为女香客讨个公道,些许两三个搅浑水的也被压在斥骂,独一面的护着一人。

      玄音还在劝和,锦衣男子死性不改,执意耍横,“长眼的都给我瞧好了,不是我非要欺负她,你们瞧瞧她穿成这般,跟风月楼里的姑娘毫不逊色,意不是在招惹本公子?摸几下又如何,又没打她,反倒是她不由分说就对我拳脚相加,你们瞧瞧我这脸,疼死我了!”

      江弦月近身瞧个分明,就一指节长,不禁唾骂了几句,怎不打死?
      却叫那人听个真切,霍然直起身,大摇大摆晃到她身前,一眼就看见她腰间清修香客独有的木牌,挑眉戏逗:“没想到寺里还养了个小美人,只可惜是正经姑娘,要是……”

      他色迷迷笑了几声,仔细打量她一番:“要不,小美人你喊几声夫君,本公子就不计较她伤人一事,还会给寺里供上五十两香火钱,如何?”

      念一只身护在她身前,面对此等宵小之辈仍不忘佛门戒律,平声劝道:“施主,伤人一事与寺中清修的施主无关。”

      “本公子在寺里出了事就与你们有关。”

      “跟他费什么话?”
      江弦月一把将念一推开,不由分说就朝锦衣男子脸上招呼,“啪”地一声脆响,脸颊凸显鲜红掌印。

      他还未回神,又一掌招呼到另一侧脸颊,这掌是方才受欺辱的女香客赏的,她朝江弦月致谢:“多谢姑娘,只是这事由我而起,就当由我作尾。”

      又一掌覆上去,锦衣男子被打得天旋地转,好半晌才看清眼前人,转而勃然大怒。

      “你们这群疯子,我爹乃朝中身居要职的大官,陛下身前的红人!得罪本公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

      “啪”地又一声脆响,众人凝睛一看是曲兰清,她的手停滞在半空,见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收回手,像在甩什么脏东西。

      “看我做甚,既如他所言诸位都免不了一场责难,打与不打又有何异?打了还能消几分怒气。”

      闻言,余下香客撸起袖子跃跃欲试,锦衣男子见此怕是要死在这般莽人手下,鞋都不要了慌忙逃窜,远远传来几声厉色的叫嚣。

      人跑了之后,江弦月心里仍压着一块巨石,那锦衣男子心胸狭窄又身负权势,难保不会在山道蛰伏报仇。

      “我送你下山吧。”她看向那头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娘子,心软了几分,“这等浪荡子不会善罢甘休的,恐在山道上伺机蛰伏,我与你一道保个平安。”

      “多谢姑娘。”

      山道崎岖,二人走得并不顺当,一边当心脚下的路,又一边提防能藏人的匿处忽地窜出寻仇的宵小。

      行经半山腰,茂林密布,重重叠叠叫人辨不清路况,一道闪雷划过晴空,天色霎时间沉了下来,似有山雨欲来的趋势。

      还未出密林,雨点骤然砸下来,两人避之不及被砸成落汤鸡,单薄衣裙裹着清瘦的身躯,冰凉入骨,山风一吹,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云姑娘,先别赶路了,这雨实在太大找遮蔽处躲躲吧。”

      江弦月允下,复前行数十步,除了密林便是碎石,无处可藏身,眼看两人视线彻底模糊,雷雨交加的山林突现一道突兀的马蹄声响。

      大将军车马正巧行经此处,车帘掀开,秦慎探出半边脸庞,目光落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二人身上,由是江弦月,叫他久久挪不开眼。

      “二位姑娘上来避一避雨。”
      “你是何人?”

      江弦月警惕地瞧了他几眼,她没见过他,不知底细,况且她女子二人独身被锦衣华服的公子少爷碰巧撞上,本就带着几分有意为之。

      “云姑娘,有我这不必害怕。”

      另一道声音从车里传来,一张英洒的脸后是另一种英姿飒爽的脸庞,江弦月脑中闪过一副画像,本朝首位从战场里拼杀出来的女子将军,秦竟月。

      三年前小国来犯,屡跨边境,攻三城杀万人,当时率军出征的男人将军为一己私利,竟暗中投敌,视将士百姓性命如蝼蚁,肆意杀伐,边关路遥,战报一纸烟烬。

      同年二月,天大寒,将士困守山谷,断粮整整一月,遍地饿殍,却在此厮杀出一个女子将领。
      天光破晓之际,数百士兵皆知是女子,都道木兰代父从军从未被察觉女子身躯,究竟是藏得好,还是本不止她一人是女子,被命运推上绝路,彼此在这炼狱里惺惺相惜。

      那些令人津津乐道的过往、传闻,那张沾满鲜血又毫无胆怯的脸在此刻变得清晰,真人此刻就站在她的眼前。

      江弦月彻底放下心中戒备,大将军保家卫国浴血奋战,断不会挥刀砍向自己的同胞,她颔首道谢,领着小娘子一同上了马车。

      谁也不知,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一袭素僧衣的念一执伞匆匆赶来,第一眼是浑身湿透的江弦月,而后秦慎的探出车轿,握住江弦月的手。
      刺眼。

      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酸涩滋味,多的油纸伞落地,溅起一滩泥泞,他就这般看着,看着那抹笑容一闪而过,直到车马驶离。

      雨势愈加大,他全然不顾被浇湿的衣衫,暗自攥紧拳头,落寞转身。
      那把油纸伞逐渐被泥泞掩盖,变得斑驳。

      秦慎想先送江弦月回寺中安定好,再与小娘子一道同路下山,抵达寺中后,秦慎随同前往大殿,此时念一正在殿中为香客指点迷津,余光见三人一道入内,眸光暗了暗,并未出口。

      “法师,这二位姑娘遭了雨,怕受风寒,请法师吩咐厨房熬煮一些姜汤驱寒邪,银两由我来出。”秦慎行礼道。

      念一不为所动,连眼神都不给施舍一个,秦慎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一句,念一才冷冷投来一个眼神。

      “寺里的事并非由我全全负责,杂事你要去找贫僧的玄音师侄。”
      说完,他便拂袖离开,经过江弦月身旁顿住,居高临下俯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扬长而去。

      “法师是怎么了?”
      “吃醋了。”

      江弦月应道,能让那和尚连礼节都不顾,除了仇恨便是情,但眼下未见他和秦慎结仇,缘由可想而知。

      这僧人过往几日要和她划个山海分界,断情绝欲,今日见她跟别的男子亲近就失了本心,在佛祖面前也敢蒙骗自己的心。

      “啊?法师不是……出家人吗……”

      这话她没回,领着小娘子回自己的禅房换身干净衣裳,刚推开门扇,脚步还未迈出去,迎头撞见念一立在门前,险些直直撞个满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秦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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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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