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帽风流》半缘君·心

10、启蒙之道

　　顺治十六年
　　人生千里与万里，黯然销魂别而已。
　　君独何为至于此，山非山兮水非水。
　　生非生兮死非死。十三学经并学史，
　　生在江南长纨绮，词赋翩翩众莫比，
　　白璧青蝇见排诋。一朝束缚去，上书难自理。
　　绝塞千里断行李，送吏泪不止，流人复何倚。
　　彼尚愁不归，我行定已矣。八月龙沙雪花起，
　　橐驼垂腰马没耳，白骨皑皑经战垒，
　　黑河无船渡者几，前忧猛虎后苍 ，
　　土穴偷生若蝼蚁，大鱼如山不见尾，
　　张鬓为风沫为雨，日月倒行入海底，
　　白昼相逢半人鬼。噫嘻乎悲哉!
　　生男聪明慎莫喜，仓颉夜哭良有以，
　　受患只从读书始，君不见，吴季子!
　　这年，江南科考案终于落下帷幕，皇帝再此下旨，从宽处理，俱从宽免死各责四十板，偕家人流放宁古塔，于是京城酒肆，一首词不胫而走，闻者为之感叹，终究生好过于死。而这句“受患只从读书始，君不见，吴季子!”不觉让天下读书人为之讽刺，士子心寒。
　　这一年的科考加科，殿试开榜，一甲头名是一个叫徐元文的人。此人方21岁，昆山人，母亲是前朝大儒顾炎武的妹妹，也是书香门第，皇帝亲自在乾清门召见了徐元文，对他抚慰有加。后又对孝庄皇太后说：“今年我大清得了一位好状元。一甲二名三名分别是华亦祥、叶方蔼 。
　　这边明珠因见儿子似是很喜欢读书，本事先教习些骑射的基本功夫，待到年纪大些再去找个汉人大儒好好学学经史，如今看来倒是应该及早去物色个文字师父，现在这孩子的问题自己都不怎么能回答的出。络妍自从嫁给他以后，也奋发学起了汉字，偶尔看看《通鉴》、《女史》类似的书，写写小楷，有时候被儿子缠的紧了，就给他讲讲小故事。
　　江南自古多才子，不过只是个五岁孩童，明珠翻看了下这届的进士名单，决定去拜会拜会。
　　翌日，乙亥科一甲探花叶讱庵携一箱书籍登门，明珠的意思只是请他闲暇之时推荐点书给小孩子启蒙用，并没有聘为西席的想念，再去聘个教书先生来，这个叶讱庵到和这个比自己小了不下二十岁的小孩子颇为喜爱，变成了这儿的常客，而成德也是很喜欢这位老师，对那个教师先生却没什么兴趣。
　　除却《弟子规》、《日用杂字》、《千字文》这些启蒙读物，他发现这孩子对《诗经》却有些不同的兴趣，经常听的小孩子清脆的声音读着，有不认识的字追着问。叶方蔼私下里像明珠夸赞这个孩子很喜欢读书，很是难得，本来自己是个汉人，没想到满族后辈子弟也有此人才，未来不可限量。明珠作揖表示感谢。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叶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叶仞奄听了，只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这些帝王统治之言，过早知道又有什么好处。
　　“成德，你但须记得，书本不过是死的东西，读书做学问，还在于人，要用心去思考，去看东西。”
　　“恩，我懂，尽信书不如无书。”成德一脸正经的说道。
　　“呵呵，你这个还脑袋瓜”叶仞奄摸着他的都笑道。
　　不过此时好景不长，次年，叶方蔼因了奏销案被牵连，此案子牵连甚广，苏南、浙东士绅以欠赋黜革者达万三千余人，叶方蔼因欠一钱被黜，实则有些郁闷。因了此事，叶方蔼心中抑郁，便辞别了一干朋友回了昆山老家。
　　成德几次问过为何很久没有见过叶叔叔，明珠也只是一次敷衍，而后换了几个老先生，都是双方对不上眼，先生指责学生态度不端正，成德亦抱怨先生迂腐死板，只会照搬书籍，毫无思想。
　　络妍管着家里的田庄生意，有一日在庄子那边倒是见到个伶俐的下人，用人管人很有一套手段，而且颇有头脑，络妍查看了些账目，又叫此人前来问询。一番询问得知此人姓安，因为在家中排名第三，所以都叫他安三。家里是扬州人士，受难到京里谋生路。络妍见他样子也长得油头，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络妍心想南方人还真是精明会做生意，便把园子的很多事交给了这个安三管，并和明珠提到了此人，明珠并未很在意。

作者有话说

　　唔，今天只确认了一些事情，但是没找到需要的答案。丁腹松并非纳兰的老师，见赵秀亭《纳兰丛话·九二》成德昆仲博学擅文，得益于明珠重视子弟教育之家风，容若髫龀背讽经史；年十七入太学，即得祭酒徐立斋器重。早岁积学，已有根柢，此固由慧性天成，而导其幼年开悟、汲汲向学．亦必有人．容若之启蒙师为谁何，未见明确记载。予读《通志堂集》附董讷《哀词》，揣其文意，疑董氏或即其人，而犹末敢确信。近出纳兰性德研究某专著，谓明珠尝延通州举人丁腹松入府，教授童子性德，并称丁氏为对性德影响最大之汉文土。至丁氏所授何种功课，如何严于教诲，又如何得明珠敬重、性德尊从，无不缕述详尽，几如亲见。然寻其所据，则仅云“据史料记载”，语焉不详。盖作者本无确证，不得不含混耳。按，丁腹松，字木公，南通州静海乡人，其行事俱见梁悦磐等撰《通州直隶州志》。该《通州志》末卷引《一经堂笔记》云：“丁腹松试礼部不售，馆于某相国家。未几，丁母忧归。逾年，相国奉命至扬州，松往谒。时相国尊宠用事，自督抚以下待命舟侧，不即见。松至，亟登岸迎之，诸大僚相顾惊异。越日，以一函授松，曰有仆安某，任六安州，可持此书往取千金．松受其书，归而火之……相国败，诸尝通好者或至连坐，松前后数年，无一言及私，故不与其难。”文中之“某相国”，易知其确谓明珠，丁腹松任明府西席，当为事实，然指丁氏为性德之师，则大成问题。丁氏“试礼部，不售”，而后才“馆于某相国家”。《通州志》卷十于丁腹松科举履历记载甚明，乃康熙二十三年甲子举人，康熙四十二年癸未进士(《明清进士题名碑录》记丁腹松为是科三甲四十八名)。其试礼部，已在康熙二十四年春，入馆明府，最早亦在是年三月．时性德已三十—岁，命若风灯．骎骎将赴王楼之召矣。某专著关于性德由丁氏“启蒙”之种种想象，顾如沙上之塔，不攻而自溃。丁氏或曾及见性德，然仅为主宾，不可能为师生。性德久擢巍科，身充近侍，校《经解》、著《饮水》，文名远播，鸡林向慕，当代国士如朱、严、秦、姜辈，俱抗节与交，朋侪接之。丁氏何人，而竟得傲倨师位？丁氏非性德师，已不足沦。丁腹松既至明府，其受教者亦甚易知，乃揆叙与福格。时揆叙、福格叔侄方十一二岁，向由吴子汉槎授读。二十三年十月，汉槎病卒，西席无人，丁氏恰落第在京，遂得继汉槎之任。又据“末几，丁母忧归”数句，丁腹松坐馆似较短暂，约略不过数月。揆叙诗文尝述及其师，仅吴兆骞、唐孙华、查慎行三人，无丁氏，盖过从未久，印象不深耳。汉槎等三人皆知名士，丁氏逊之远甚，因不被见重，或亦原因之一。而董讷是在纳兰十三岁才成为公子老师的，但是启蒙阶段应该另有他人，所以在这里把叶方蔼用了下，见谅吧。后期有用的人物陆续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