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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界一·七十年代机械厂女工   文锦在 ...

  •   文锦在县里买了些蔬菜水果和肉,又称了几斤水果糖,该备的东西一并拎上,这才大包小包地赶回了大队。

      刚一进村,她就留意到,知青院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间狭小逼仄的小房间。

      孤零零立在角落,墙体单薄,一看就是临时搭出来的,透着几分仓促与勉强。

      文锦心里藏着疑惑,一路推着车回到家。

      刚进院子,她便把手里的包裹一件件卸下来,分门别类放好,这才转身走进厨房。

      赵舒城正坐在灶膛边烤火,柴火噼啪轻响,暖意融融。

      文锦擦了擦额角薄汗,顺口问道,“阿爹,我离开这段时间,村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知青院旁边多了一间小房间。”

      赵舒城捏着一根干柴,慢悠悠往火里添,语气平淡得掀不起一丝波澜,“人多事多,住不惯,便搬出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文锦忍不住撇了撇嘴,“明明是件有趣的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半点味道都没了。”

      赵舒城抬眼,不咸不淡地扫了她一眼,“就你事多。出去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收获?”

      文锦想了想,语气平静,“认识了些外地钢厂的老师傅,也给厂里拉了几笔订单,勉强算有点收获吧。”

      赵舒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淡淡的,“还行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叩,紧跟着是一个清秀温和的少年声音。

      “赵叔,我进来了。”

      不等里面应声,门已经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形清瘦、长相秀气的少年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碗里有菜有肉有汤,甚至还摆着几样切好的水果,一看就是用心准备过的。

      少年一踏进厨房,目光便与文锦撞了个正着。

      他脸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手脚都像是没地方放,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语气慌乱又局促。

      “文锦同志……你回来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回来了,我这……”

      文锦还没开口,赵舒城的声音已经先一步沉了几分。

      “我不是让你别再送来了吗?”

      周书白偷偷抬眼,飞快瞟了文锦一眼,才小声回道,“那可不行!如果不是赵叔提前提点我,我现在早就被送去农场了。”

      “赵叔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过是送几顿饭,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见两人这般僵持,总不能让人一直端着碗站在门口。

      文锦轻吸一口气,开口打圆场,“把东西放下吧,站着说话也不方便。”

      周书白像是得了特赦一般,连忙将碗稳稳放在桌上,这才拘谨地在一旁坐下,腰背挺直,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文锦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语气自然,“同志,怎么称呼你?”

      少年腼腆一笑,眼神干净柔和,“文锦同志,我叫周书白。”

      “周同志。”文锦微微颔首,直奔主题,“我正好想问,我离开之后,知青院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刚才还羞涩温和的周书白,脸色瞬间耷拉下来,眼神里蒙上一层委屈与愤懑,声音也低了几分。

      “前段时间,有人见我下乡之后,父母还时常寄钱寄票,想让我过得好一点,就找上我,要跟我借钱。”

      “我刚到这里,和他们不熟,自然不肯答应,没想到,就这么把人给得罪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孤立我,对我说的话不理不睬,见我不在乎,他们就开始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造谣生事,我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只当没听见。”

      “可他们得寸进尺,后来竟直接动手欺负人,我总不能站着挨打,自然就还手了。”

      “没想到这群不要脸的,转头就跑到大队长面前告状,说我用钱羞辱他们,天天在他们面前吃好的,还骂他们是穷鬼。”

      说到这里,周书白自嘲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心凉。

      “幸好大队长明事理,没有偏听偏信。”

      “谁知道,一计不成,他们又生一计,这次直接往我床底下塞英文书,还偷偷跑到县里去告状,把检查组的人都招来了。”

      “要不是赵叔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计划,让我赶紧把东西处理干净,这会我早就被人押着去农场劳改了,哪里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

      文锦安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悄悄提起了警惕。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委屈十足,听起来确实让人同情。

      可眼前这个叫周书白的少年,太过乖巧,太过懂事,也太会示弱。

      像一只故意把利爪收起来的猛兽,偏要装成无害温顺的兔子。

      她心里存着怀疑,嘴上也没绕弯子,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这些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既然我回来了,你以后也不用再往这里送饭,被人看见,闲言碎语多,传出去不好听。”

      周书白脸上的神色几不可查地变了变,很快又覆上一层黯然,轻声道歉,“对不起,文锦同志,是我考虑不周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无意一般提了一句,“不过,我这几天送饭,有几位村里的婶子大娘都看见了……应该,不会传出什么吧?”

      文锦眉梢微不可查地一蹙。

      这话听着无害,却像是在提醒她……事情已经有人看见了,现在想撇清,晚了。

      她心里了然,面上依旧平静,“我今天才刚回村,应该还没什么闲话,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周书白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点点头,“好,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知青院找我。”

      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文锦客气疏离地把人送出门,转身关上院门,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灶边的赵舒城,语气认真,“阿爹,我总觉得这个周书白有问题,心思太深。”

      “以后我们家和他,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赵舒城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文锦回到厨房,看着桌上那碗荤素齐全的饭菜和水果,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倒掉。

      平白糟蹋粮食,没必要。

      文锦回村的第二天,天刚亮透,就拿着柴刀上了山。

      眼瞅着气温一天比一天低,用不了几天必定下雪。

      再不抓紧时间囤积柴禾,这个冬天可就难熬了。

      山路崎岖,草木枯黄,寒风一吹,便卷起一地落叶。

      文锦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脚步稳健地往上走,心里只盘算着尽快砍够柴禾,早点下山。

      只是她没想到,刚走到半山腰,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周书白。

      一个手上空空,正要下山;一个手握柴刀,正要上山。

      两人狭路相逢。

      “赵同志!”周书白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上来,语气热情又真诚,“上山砍柴啊?我正好没事,要不要我帮你?”

      文锦不动声色后退一步,稳稳拉开距离,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不用了,周同志,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侧身绕开他,继续往上走。

      周书白却像是没看出她的拒绝,快步跟了上来,锲而不舍,“赵同志不用跟我客气,你阿爹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帮你砍点柴,不是应该的吗?”

      文锦被他跟得有些不耐烦,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耐着性子反问,“周同志,你过冬的柴禾都准备好了?”

      她本以为,对方会顺势说还没准备好,所以才上山。

      可周书白却坦然点头,“我出了东西,让村里的小孩帮我捡了一些,够用了。”

      文锦脚步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柴禾已经让人备好了,那你上山来做什么?”

      周书白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追问得这么直接,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不是身后的脚步声一直没停,文锦几乎要以为他已经转身走了。

      片刻后,他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与不安,轻声道:“我……我是上山来看我外公外婆的。”

      文锦心里微微一惊。

      她立刻想到,后山深处里面住着大学教授们,都是有学问的人,只是这些年过得压抑低调,极少与人来往。

      再联想到周书白的家境——明明家里不缺钱、不缺票,为什么偏偏要把他送到这么偏远的乡下来?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是想让他就近照看老人。

      没听到文锦的回答,周书白的声音越发忐忑,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赵同志,你不会……说出去吧?”

      文锦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今天和我说什么了吗?”

      周书白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激,“真的很谢谢你,赵同志。”

      文锦没有接话,只继续往前走,找到一处地势平坦、树木干燥的地方,便停下脚步。

      她将柴刀在手里掂了掂,活动了一下手腕,便准备开始砍柴。

      至于身边的人,她已经自动当成了空气。

      周书白也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

      文锦砍柴的动作干净利落,挥刀、劈砍、断枝,每一下都稳准狠,完全不像一般姑娘那般娇弱无力。

      不过片刻,地上便堆了一小堆柴禾。

      等她停下来,擦了擦汗,准备喝口水时,回头一看,愣住了。

      她刚才随手砍下来的柴禾,已经被人一根根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捆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细心收拾过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文锦皱了皱眉。

      周书白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明明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偏偏做事又格外麻利稳妥;明明一副腼腆害羞的样子,眼神深处却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割裂感。

      像一头身形威猛的猛兽,却偏偏要裹上一层温柔无害的兔子皮。

      危险,又刻意。

      文锦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她没去道谢,也没去质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弯腰继续砍柴。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不必点破。

      寒风掠过山林,卷起一阵轻响。

      文锦握着手里的柴刀,眼神平静而坚定。

      她见惯了万千世界的人心险恶,自然明白,人多的地方,本就人心复杂;多看一眼,多想一层,总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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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一本世界三就结束了,申签没过,准备重新开一本,申签,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关注一下作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