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笼中雀信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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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三日。
不夜天城的雨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雨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檐上，落在地上，总能砸出些声响。可这里的雨，落在那层层叠叠的宫殿上，落在那赤红的砖瓦上，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台阶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悄无声息。
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明玉意坐在窗前，看着那雨。
手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炭火已经灭了，她却没有察觉。只是看着那雨，看着那雨里模模糊糊的山影，看着那山影上隐隐约约的宫殿。
阿霁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进来，看见夫人又坐在窗前，连忙放下食盒，去拨弄那铜炉。
“夫人，这炭又灭了，您怎么不叫婢子？”她一边拨一边说，声音里带着心疼，“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您这身子……”
明玉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阿霁拨好了炭，又去倒热水。端着茶盏走过来时，看见夫人的目光还落在那窗外，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她顺着夫人的目光看去，只看见雨，看见山，看见那些赤红的宫殿。
什么都没有。
可夫人看得那样认真，像是能从那片灰蒙蒙里看出什么来。
“夫人，”阿霁轻声道，“您在看什么？”
明玉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在看一座城。”
阿霁愣住了。
城？什么城？
明玉意没有解释。
只是收回目光，接过茶盏，慢慢喝着。
夜里，雨终于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银白的月光落在那座赤红的城里，将那层层叠叠的宫殿染成一片诡异的颜色。像血，又不像血。
明玉意依旧坐在窗前。
只是这回，她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三枚铜钱。
阿霁看着那三枚铜钱，忍不住问：“夫人，这是……”
“卜卦用的。”明玉意说。
阿霁更不懂了。夫人要卜什么卦？
明玉意没有解释，只是将那三枚铜钱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将铜钱抛在桌上。
三枚铜钱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枚正面，两枚反面。
她看着那个结果，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收起铜钱，又抛了一次。
这回，两枚正面，一枚反面。
她又收起，又抛。
第三次。
三枚铜钱落在桌上，叮当作响。
两枚正面，一枚反面。
和第二次一样。
她看着那个结果，看了很久。
阿霁在一旁看着，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夫人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得像一口井。
“夫人，”她小声问，“您……您在卜什么？”
明玉意没有回答。
只是将铜钱收起，放进袖中。
然后她轻声说：“阿霁，你知道什么是‘命’吗？”
阿霁摇了摇头。
明玉意看着窗外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命，就是有些人注定要走的路。”
阿霁不懂。
可她不敢再问。
只是看着夫人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有些害怕。
第二日，温晁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明大小姐，”他说，“我父亲说了，你可以去广场上看看。”
她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去。
穿过层层叠叠的台阶，又来到那座巨大的广场前。
广场上，那些世家子弟还在。
可和几日前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站着，而是跪着。
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她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曾经骄傲的、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如今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跪在温氏弟子的刀剑下。
聂怀桑跪在最边上，低着头，那把扇子不知去了哪里。他的手放在膝上，微微发着抖。
江厌离跪在江氏弟子的前面，脸色还是那样平静。可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抿得发白。
魏无羡跪在她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蓝忘机跪在另一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松。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看着前面，看着那些温氏弟子，看着那些刀剑——
看得人心里发寒。
还有他。
蓝曦臣。
他跪在蓝氏弟子的最前面，脸上依旧带着那温润的笑。可那笑意，淡得像随时会散。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找着什么。
找什么？
找她。
她的心，又抽了一下。
这回比上次更重。
她站在高处，站在温晁身边，看着他。
看着他找。
看着他找遍了人群，没有找到她。
看着他眼底那一丝失望，那一丝担忧，那一丝藏得很深很深的绝望。
她忽然想，他现在在想什么？
在想她有没有事？在想她在哪里？在想还能不能见到她？
她不知道。
只知道看着他那样找着，她的心，疼得厉害。
疼得她想冲下去，冲到他面前，告诉他——
我在这里。
我没事。
你别找了。
可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着他的目光从失望变成绝望，看着他的笑意越来越淡，看着他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下去。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温晁在她身后笑着说：“怎么？不看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一步一步，走回那座小院。
夜里，她又坐在窗前。
面前摊着那张网。
那张网，越来越密了。
温氏在最中间，四周是那些世家。如今，又多了一个名字——魏无羡。
她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阿霁在一旁问：“夫人，您……您为什么要卜他的卦？”
明玉意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张网，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阿霁，你觉不觉得，魏无羡这个人，有些特别？”
阿霁想了想，道：“婢子觉得……他胆子很大。那天温少主训话，别人都不敢吭声，就他敢笑。”
明玉意点了点头。
“是啊，胆子很大。”她说，“胆子很大的人，有两种下场。一种是死得很早，一种是——”
她顿了顿。
“活成别人不敢活的样子。”
阿霁听着，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
“夫人，您……您想让他活成哪一种？”
明玉意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张网。
看着看着，她忽然问：“阿霁，你知道温氏最怕什么吗？”
阿霁愣住了。
温氏最怕什么？温氏那样厉害，那样凶，谁敢让他们怕？
她摇了摇头。
明玉意轻声说：“温氏最怕的，是有人不怕他们。”
阿霁愣住了。
她想起魏无羡那张笑脸，想起他在温晁面前笑的样子。
不怕他们。
是啊，他不怕他们。
“夫人，”阿霁忽然明白了什么，“您是想……”
明玉意没有让她说完。
只是将那张网折好，收进袖中。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亮又出来了。
银白的月光落在那座赤红的城里，落在那层层叠叠的宫殿上，落在远处那片广场上。
广场上，那些世家子弟还跪着。
跪了一夜。
她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跪着的身影。
忽然，她看见一个人站了起来。
是魏无羡。
他站起身，抬起头，看着那些温氏弟子。
温氏弟子冲过来，要按他跪下。
他一挥手，将那人推开。
“魏无羡！”有人喝道，“你找死！”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夜里传得很远，传到她耳边。
“找死？”他说，“我早就找死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广场另一边。
走向哪里？
走向蓝忘机跪着的地方。
他走过去，在蓝忘机身边站定。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伸向蓝忘机。
蓝忘机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落在两人之间。
他就那样伸着手，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蓝忘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魏无羡笑了。
那笑，和在温晁面前的笑不一样。
那笑，是真的笑。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两个少年，在月光下，握着彼此的手。
心里头忽然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细，像一片落进水里的羽毛。
阿霁在一旁小声说：“夫人，他们……”
明玉意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两个人，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桌前。
摊开那张网，在那个名字旁边，又添了几笔。
魏无羡。
蓝忘机。
两个名字，被一条线连在一起。
那条线很细，很轻。
可她知道，这条线，会是这盘棋里，最重的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留意魏无羡。
留意他在广场上的每一次反抗，留意他在温氏弟子面前的每一次笑，留意他看向蓝忘机时的眼神，留意他每一次被罚时的表情。
越留意，越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他明明可以忍，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跪着、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可他不。他偏要站起来，偏要笑，偏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不怕他们。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可她知道，这样的人，用得好了，可以燎原。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想起温氏送来的那柄匕首，想起刀身上那两个字。
燎原。
如今，她找到那粒火星了。
那一日，她去了一趟广场。
不是去看热闹，是去送东西。
温晁允许她在一定范围内走动，允许她偶尔和那些世家子弟说话。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在帮他父亲分析那些人，在帮他父亲找出那些不服的、可以拉拢的、必须除掉的。
他不知道的是，她在做的，远不止这些。
她走到广场边上，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温氏弟子看见了，没有拦她。温晁交代过，这位明大小姐，是贵客。
她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
看着他们跪着，看着他们低着头，看着他们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
魏无羡跪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忽然开口：“魏公子。”
魏无羡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点嘲讽，一点不屑，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原来是蓝夫人。”他说，“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们这些奴才？”
她听着这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是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看清他嘴角那道干裂的口子，看清他脸上那些淡淡的伤痕。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然后她忽然轻声说：“魏公子，你知道什么叫‘忍’吗？”
魏无羡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下去。
“忍，不是怕。忍，是等着。”
魏无羡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等着什么？”他问。
她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了。
魏无羡跪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心里头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夜里，她咳了一整晚。
阿霁急得不行，要去找大夫。她拽住阿霁的袖子，摇了摇头。
“别去。”她说，“这里的大夫，是温氏的。”
阿霁愣住了。
然后她明白了。
夫人不能让温氏的人知道她的病有多重。
不能让他们知道，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阿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夫人……”她哽咽道。
明玉意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替阿霁擦了擦眼泪。
“别哭。”她说，“我还不能死。”
阿霁拼命点头。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止住了咳。
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阿霁递过水来，她接过来，慢慢喝着。
喝着喝着，她忽然问：“阿霁，今天是什么日子？”
阿霁想了想，道：“十月初九。”
她点了点头。
十月初九。
离那件事，还有多久？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快了。
天亮之后，她去找了温晁。
温晁正在用早膳，看见她来，有些意外。
“明大小姐？什么事？”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堆满笑容的脸。
“温少主，”她说，“我想见一见那些世家子弟。”
温晁挑了挑眉：“见他们做什么？”
她垂下眼，轻声道：“帮温宗主看看，哪些可以用，哪些不能用。”
温晁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好啊。”他说，“你想见谁？”
她想了想，道：“先从那个魏无羡开始吧。”
魏无羡被带到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只有一张桌，两把椅子。
她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看着他。
他被温氏弟子推进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带着一丝玩味。
“蓝夫人，”他说，“找我有事？”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魏无羡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她。
“说吧，什么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翘起的二郎腿。
看了很久。
魏无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笑僵了僵。
“蓝夫人？”
她终于开口了。
“魏公子，”她说，“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魏无羡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你怕不怕死？”
魏无羡皱起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还是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看得他心里头发寒。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和之前不一样。
“怕？”他说，“我早就死过一次了。”
她看着他，目光微微一闪。
“什么意思？”
魏无羡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蓝夫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我知道，你不是来帮温氏的。”
她沉默了。
魏无羡继续说下去。
“你的眼睛，”他说，“和我一样。”
她微微抬起眼。
魏无羡笑了。
“都是想杀人的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想杀人的人，在温氏的地盘上，对视着。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魏无羡看见了。
看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魏公子，”她轻声说，“我送你一样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桌上。
魏无羡看着那个锦囊，皱起眉。
“这是什么？”
她没有回答。
只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魏公子，”她没有回头，“记住我刚才问你的话。”
魏无羡愣住了。
他想起她问的那句话——
“你怕不怕死？”
他正想说什么，她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个锦囊，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锦囊。
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燎原”。
他愣住了。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广场上，温氏的人又在训话了。
这回，是温晁亲自出马。
他站在高台上，趾高气扬。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子弟，就是温氏的狗！让你们咬谁就咬谁，让你们跪着就跪着，谁敢不听话——”
话音未落，一道声音从人群里响起。
“温晁，你说谁是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魏无羡！”他吼道，“你找死！”
魏无羡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捏着那个锦囊。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温晁。
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笑，和在温晁面前的笑不一样。
那笑，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温晁看着那个笑，心里头忽然有些发毛。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挥手。
“给我拿下！”
温氏弟子冲上去。
魏无羡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冲上来，等着他们把自己按在地上，等着他们拳打脚踢。
他一声不吭。
只是笑。
那笑，看得温晁心里头发寒。
“你笑什么？”温晁吼道。
魏无羡躺在地上，嘴角流着血，却还在笑。
“温晁，”他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温晁愣住了。
魏无羡一字一顿地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温晁的脸色变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
高台后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慢慢走远。
一步一步。
走回那座小院。
走回那片等着她的黑暗。
她听见了身后的喧哗，听见了温晁的吼声，听见了魏无羡的笑。
她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
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她知道，那粒火星，已经点燃了。
接下来，就等着。
等着那火，烧起来。
烧成燎原之势。
窗外，不知何时又起了风。
风吹过那座赤红的城，吹过那片跪着的人群，吹过那一个个低着的头。
吹过她耳边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
像在叫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远处，那片跪着的人群里，有一道目光，正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她身上。
月白色的衣裳，温润如玉的脸。
是他。
蓝曦臣。
他就那样看着她，隔着那么远，隔着那么多人，隔着这满城的刀光剑影。
他的嘴唇动了动。
在说什么？
她看不清。
可她知道，他在叫她的名字。
意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唇那一开一合的弧度。
她忽然想走过去。
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告诉他，我没事。
告诉他，等我。
告诉他——
可她只是站在那里。
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进那座小院。
走进那片等着她的黑暗。
身后，那目光还在。
落在她背上。
像一片落错了季节的雪。
凉的。
可她知道，那雪底下，藏着火。
藏着燎原的火。
她等着。
等着那火烧起来。
等着那一天。
等到了那一天——
她忽然停下脚步。
抬头看去。
天边，不知何时又压来了乌云。
又要下雨了。
她看着那片乌云，忽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
“意儿，你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她记住了。
所以她等着。
等着那些无缘无故的事，一件一件，变得有缘有故。
等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她布的局。
等着那场雨，落下来。
等着那场火，烧起来。
等着——
她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咳了起来。
这回咳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咳得她直不起腰，咳得她扶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咳得她喉头一阵一阵发甜。
终于，那口血喷了出来。
殷红的，落在月白色的衣裳上，触目惊心。
她看着那摊血，看着那刺目的红。
然后她慢慢直起腰，擦了擦嘴角。
阿霁从屋里冲出来，看见她那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夫人！”
她摆了摆手。
“没事。”她说。
然后她抬起脚，跨过门槛，走进屋里。
走进那片等着她的黑暗。
身后，乌云越压越低。
那座赤红的城，在那片乌云下，像一只匍匐着的巨兽。
张着大口。
等着。
等着那些该来的人。
该来的事。
该来的——
火。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